第4章 報恩學妹苔絲難以抗拒的愛意與熱情,讓分析員不得不承受雙女爭夫的修羅場,只能左擁右抱將兩女全部滿足……(上)
盛夏的記憶,總帶著一層被曬得發白的光暈。
老舊居民樓的外牆斑駁起皮,樓道里常年瀰漫著洗衣粉、油煙和陳年木頭被潮氣浸泡後的味道。
那扇位於頂樓盡頭的防盜門邊緣已經掉漆,門鈴也是最普通的廉價款,按下去時會發出一聲略顯嘶啞的「叮咚」。
在來到塵白學院之前,分析員並非真的對女性毫無經驗。
恰恰相反,在某個短暫卻異常鮮明的階段裡,他和一位女孩曾經靠得很近,近到幾乎能聽見彼此生活的雜音,近到能看見一個普通家庭為了生存而忍耐的一切。
只是那種靠近,絕對不是戀愛。
那是他大一結束後的第一個假期。
校園生活像一場剛剛開幕的劇目,第一幕匆匆落下,他還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鬆弛與輕狂從考試周里脫身出來,整個人像剛從籠子里放出的風。
暑假很長,長到足以讓人無聊,也長到足以讓人覺得該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他不缺那點錢,卻也不想閒得發霉,於是便去了人才市場,在登記表上留下了自己的信息。
紙張很薄,桌面有些油膩,他低頭寫下學校、專業、聯繫方式,又在擅長項目那一欄里工整地寫下:可做高中生課業輔導,價格從優。
X旦大學本科生的名頭到底還是有些分量。沒過幾天他就接到了第一份、也是那個暑假最特別的一份工作。
地址在一片有些年頭的老城區,路窄,樓舊,陽台外面晾著五顏六色的衣服和洗得發白的床單。
居民樓沒有電梯,樓梯扶手掉了漆,台階邊緣被無數鞋底磨得發亮。
他提著包一層一層往上走,聽見樓下有人在吵架,樓上有人在剁餡,窗口飄進來隔壁小店炸油條的味道。
頂樓住著一戶工人家庭。
開門的是女人,四十多歲,面容疲憊卻很客氣,手上還殘留著紡織車間機油與洗不淨的染料痕跡。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傢具陳舊但收拾得很整潔,牆上貼著已經有些卷邊的獎狀,電風扇吱呀呀地轉,吹得桌上的卷子頁腳輕輕顫動。
而坐在書桌前回頭看向他的那個女孩,就是苔絲。
她有一頭很顯眼的紅髮,不是那種張揚到刺眼的艷,而是像熟透的小蘋果皮,帶著一點天然的暖色。
她的臉也圓潤可愛,皮膚白淨,鼻尖小巧,嘴唇總像含著一點天生的甜。
那雙眼睛很大,明亮,帶著一種沒被生活徹底磨平的稚氣,卻又因為身處這樣的家庭過早地生出了幾分懂事。
「你就是……家教老師?」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支筆,筆帽上有被咬過的痕跡。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緊張。
分析員點了點頭,笑了一下後把包放下。
「叫我名字就行,不用叫老師。」
可她後來還是一直叫他老師。
最開始,一切都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工作關係。
苔絲的基礎不算差,但也說不上聰明絕頂。
她屬於那種很需要人盯著、很需要有人替她理順邏輯和重點的學生。
數學會在粗心的地方反復犯錯,英語閱讀一遇到長句就頭疼,理綜做題速度慢,作文倒是意外地寫得還算有靈氣。
她很認真。
這份認真並不是天賦異稟者那種輕鬆漂亮的認真,而是笨拙的、咬著牙的、拿時間和意志一點點往前拱的認真。
分析員第一次給她講題時就發現,她不會裝懂,不會為了面子硬撐。
聽不明白她就會老老實實皺起眉,再聽一遍;聽懂了,她眼睛會亮一下,像有人在那顆紅彤彤的小蘋果里點了一盞燈。
工人夫妻忙得很。
父親是車間里的老工人,母親也在紡織廠上班,經常早出晚歸,到了家累得連多說幾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於是那個暑假里,分析員幾乎成了這個家庭里白天最穩定的存在。
他下午來,傍晚走。
有時候會順便帶兩瓶冰鎮飲料,有時候會在講題講得太晚時被苔絲母親客氣地留下一起吃頓便飯。
飯桌總是很簡單,一盤炒青菜,一盤雞蛋,偶爾有一點肉。
夫妻倆面對他時帶著那種混雜了感激與拘謹的客氣,苔絲則坐在一旁,捧著碗偷偷看他。
時間一長,熟悉感便像舊窗台上的灰,安靜地覆了一層又一層。
他知道苔絲做題時喜歡先咬一下嘴唇;知道她一著急耳尖會紅;知道她最討厭立體幾何,最喜歡語文現代文閱讀;知道她書桌右邊抽屜里永遠放著兩顆水果糖,寫到煩躁的時候會剝一顆塞進嘴裡,再把糖紙小心壓平。
苔絲也漸漸知道了他的一些事。
知道他讀的大學離這裡很遠,知道他講話時偶爾會帶一點漫不經心的鋒利,知道他看起來好像甚麼都不太在乎,其實講題的時候耐心得過分。
她還知道,他會在她父母還沒下班時順手幫她把卡住的風扇拆開清灰,會在暴雨天提醒她把陽台上的衣服收進來,會在她因為模擬考失利而偷偷紅了眼圈時裝作沒看見,只把卷子翻到下一頁,平靜地說一句「這題不是不會是你心態崩了,我們再做一遍。」
這句話把她從眼淚邊上拽了回來。
那個夏天很熱,窗外蟬聲像是永遠也叫不完。
電風扇把熱風一圈圈攪勻,吹得人皮膚發黏。
苔絲常穿簡單的棉T恤和短褲,露出纖細的小腿,膝蓋圓圓的,坐久了會下意識蜷起一點。
她身上總有種乾淨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廉價洗發水、肥皂和少女皮膚本身蒸出來的甜。
她是可愛的。
這種可愛,不是刻意經營出的精緻,而是一種生活里自然而然長出來的、帶著煙火氣的鮮活。
像樓下水果攤剛洗過的小蘋果,表皮不那麼完美,甚至還帶一點磕碰,可是一口咬下去,汁水清甜,真實得很。
私人家教的市場價並不便宜。
整個假期專項全程輔導報價一萬塊,已經是人才網站所能選擇的最低報價(再低就擾亂市場了),對一個普通大學生來說這不算小數目,而對這個工人家庭來說更像一塊壓在肩上的石頭。
剛開始分析員沒多想,畢竟價格是對方自己答應的,自己也確實花了時間和精力。
可時間久了他慢慢也看出來了。
苔絲家的飯菜水平明顯下滑了。
以前偶爾還會見到葷腥,後來肉越來越少,桌上出現得最多的是土豆、豆腐、捲心菜。
苔絲母親買菜時會在廚房門口和丈夫低聲商量,聲音壓得很小,卻壓不住那種精打細算的拮據。
苔絲父親抽的煙也從原先的那種便宜牌子換成了更便宜的。
某次他來得早,還看見女人對著賬本發呆,手指在紙上來回划,像是在算一筆怎麼也算不平的賬。
分析員不是聖人,也不覺得自己天生該替誰負擔生活,可那一刻他還是本能地生出一點不忍。
說到底,他做這份家教本來也只是賺點零花錢,順便打發假期的無聊。
賺三千和賺一萬對他的生活不會有本質區別,可對這個家庭來說卻可能是一個月飯桌上有沒有葷菜、一個季度能不能喘口氣的區別。
所以在假期結束的最後一天,他沒有多說甚麼。
苔絲那天剛做完一套卷子,天氣悶得厲害,窗外烏雲壓著天。
他把整理好的學習重點和剩餘練習題都給她裝好,又把家長提前準備好的那筆錢接了過來。
回去前,他只拿走了三千塊。
剩下的七千,被他分成幾疊,悄悄塞進了苔絲最常用的那幾本課本里。
數學書、英語筆記、語文作文素材本。
他做得很安靜,像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等一切都收好,他背起包,站在門口換鞋。
苔絲送他到門邊,紅髮在昏黃的樓道燈下像一團柔軟的火。她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卻最終只是抿了抿唇,小聲問:
「你以後……還會來嗎?」
分析員想了想,笑了一下。
「我的工作就是讓你獨當一面——好好加油吧,你的人生還很長呢。」
那是很普通的一句話,普通到像是出於禮貌的客套。可在苔絲耳朵里,卻像一句可以珍藏很久的承諾。
後來她發現了那些錢。
不是當場發現的。
是過了大概一兩天,她在整理課本時,鈔票從頁縫里掉了出來。
一張、兩張、一疊、又一疊。
她先是愣住,隨後幾乎慌亂地把每本書都翻了一遍,越翻手越抖,最後抱著那些錢坐在書桌前,半晌都沒說出話。
她當然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她不傻。
她知道這個年輕的家教老師早就看見了自己家的窘迫,看見了父母那種對未來發愁卻還要強撐體面的辛苦,也看見了她在飯桌上裝作不在意、其實甚麼都明白的沈默。
而他沒有當面說破,沒有擺出施捨者的姿態,也沒有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讓他們難堪。
他只是很安靜地少拿了本該屬於自己的錢,安靜得徬彿只是順手關了一下沒擰緊的水龍頭。
分析員覺得自己做的事情不算偉大,只是正常的良知,是自己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一個普通家庭因為雇他而雪上加霜。
但在苔絲看來,卻並非如此。
因為她從小到大見過太多冷漠,也見過太多精於計算。
她知道窮人對窮人有時比富人更苛刻,知道很多所謂的善意都附帶條件,知道多數人只會盯著自己該拿多少,不會去管別人吃不吃得起飯。
可那個坐在她書桌前講題、會在草稿紙上寫下清晰步驟、偶爾伸手敲她額頭提醒她不要粗心的男大學生,偏偏不是那樣的人。
那一瞬間,苔絲胸口裡某個地方像被甚麼擊中了。
那不是單純的感激。
感激會讓人記住恩情,會讓人想報答,會讓人覺得溫暖。
可她心裡升起來的東西更軟,也更燙。
那是一種連她自己都來不及分辨的悸動,是在很多個悶熱午後里一點點積出來的,是在對方離開後反而忽然泛濫成災的東西。
出於報恩,出於感謝,出於好感,更多的或許是出於某種連苔絲自己都說不清、卻在每個深夜裡越燒越旺的憧憬和愛意。
在那個夏天的尾聲之後,她開始不斷地嘗試聯繫分析員。
她當然沒有甚麼名正言順的身份。
不是女朋友,不是曖昧對象,甚至嚴格來說連「關係不錯的朋友」都未必算得上。
她只是一個曾經被他輔導過功課的女孩,一個住在老樓頂層、父母都是紡織工人的普通學生,一個在盛夏里被人遞過善意、從此把那一點溫柔捧在心口翻來覆去珍藏的小姑娘。
可年輕女孩的喜歡往往就是這樣來勢洶洶。
像一顆被太陽曬得發燙的小蘋果,外表還維持著青澀,果肉里卻已經積滿了甜而莽撞的汁水,稍微一碰就要甜的裂開。
最開始,苔絲發來的消息還很克制。
「老師,我今天把你留的卷子做完了。」
「那道函數題我現在真的會了。」
「謝謝你之前幫我整理的作文模板,很有用。」
她打字總是小心翼翼,像是害怕多寫一個字就會顯得太冒昧。
偶爾還會在結尾帶一個很拘謹的小表情,像把一隻試探性的爪子伸出門縫,碰了碰外面的風,又迅速縮回去。
理所當然的,分析員幾乎不會接受苔絲的任何聯繫。
不是厭惡,也不是故意拿腔作勢,而是他天生就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抽離感——事情做完了,緣分也就該斷在合適的地方。
他不覺得自己做了甚麼值得反復銘記的壯舉,也不認為一時的善意應該被拿來反復消費、反復回報。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這才像是他心裡那個帶著幾分舊式俠義味道的男人該做的事。
如果保持聯繫,最後會怎麼樣?
他幾乎都能想象到——那個紅頭髮的小姑娘多半會緊張地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把錢重新塞回他的口袋里。
她會結結巴巴,會臉紅,會說一些叫人聽了難辦的話。
那樣拖拖拉拉,糾纏不清,一點都不痛快,也一點都不帥。
「我可不會被你騙出來,再被你把錢塞回口袋里。」
這是他某次看到來電提示時,心裡一閃而過的念頭。帶著點玩笑似的輕慢,也帶著點明知對方心思還裝作看不見的乾脆。
所以他不回。
電話不接,消息不理。有時候看見了,也只是一眼掠過,像在看窗外飄過去的一片紙屑,不會專門停下來伸手去接。
可苔絲卻不死心。
一開始打不通的電話還只是隔三差五一個。
後來變成了每天晚上固定的幾個。
手機屏幕亮起來,那個備注安靜地閃動,像一隻執拗的小獸拿腦袋一遍遍撞門。
短信也一樣。
起初還是隱晦的感謝,帶著點師生情誼的邊界感。
「老師,我這次月考進步了。」
「老師,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呀。」
「老師,我媽媽讓我替她謝謝你。」
「老師,你返校了嗎?」
慢慢地,那些話里的試探開始變多,膽子也越來越大。
她像是獨自站在一條沒有回音的山谷前,因為始終得不到回答,反而漸漸放下了羞恥,開始把自己心裡最真的那些東西一股腦往外扔。
「老師,我有點想你。」
「你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
「你會不會偶爾想起我?」
「如果你根本沒看消息,那也沒關係,我自己說給自己聽。」
再後來,語氣里甚至出現了少女獨有的、近乎天真的放肆。
「反正你一定把我拉黑了吧?」
「還是說……你其實正在看著我偷偷地笑?」
這一句發出去的時候,苔絲坐在自己那張舊書桌前,窗外風吹得玻璃細細作響。
台燈的光照著她那張圓潤可愛的臉,小巧的鼻尖因為緊張微微發紅。
她盯著屏幕,發出去之後連呼吸都輕了一點,徬彿只要呼吸重了,就會把那句太過赤裸的試探震碎。
當然,依舊沒有回音。
於是她乾脆一條路走到黑。
少女的喜歡一旦越過了「也許不該」的門檻,就會擁有一種不講道理的頑強。
她會自己給自己解釋,會自己替對方找藉口,會在一次又一次落空後仍然固執地相信,某一天一定會有回應。
入冬以後,城市開始有了節日的氣息。
商場門口立起了亮閃閃的聖誕樹,玻璃櫥窗貼著雪花和彩燈,街上到處都是紅綠交織的顏色。
奶茶店會推出應景的新品,情侶們會提前約好去看電影、吃飯、交換禮物。
風一吹,空氣里都像帶著一種甜而俗艷的熱鬧。
苔絲發給分析員的最後一條消息,就是約他在平安夜晚上出來見面。
只有一句話。
「今晚可以出來嗎?我們一起過平安夜吧。」
這句話看起來輕飄飄的,可它真正的重量連她自己按下發送鍵時都覺得指尖發麻。
在中國,這個節日早就被年輕人賦予了某種曖昧而露骨的意味。
西方聖人的誕辰,在這片土地上不過是情侶吃飯、牽手、開房、默許某些關係更進一步的一個漂亮藉口。
燈火、雪夜、禮物、擁抱,所有浪漫的包裝撕到最後,底下都壓著成年人和准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渴望。
苔絲當然知道這一點。
正因為知道,所以她仍然發了。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打扮得很成熟。
對一個年紀還小、臉蛋又天然顯嫩的女孩來說,所謂成熟其實有些笨拙。
她在鏡子前糾結了很久,最後選了一條修身的深色裙子,外面套著短款大衣,脖子上圍了條柔軟的針織圍巾。
她還偷偷學著視頻里的樣子化了一點淡妝,把嘴唇塗得更紅一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再像那個坐在書桌前咬筆帽的小姑娘。
可她終究還是苔絲。
再怎麼努力裝成熟,那張圓潤可愛的臉,那頭醒目的紅髮,還有那種眼神里的清甜和倔勁,仍舊讓她看起來像個捧著少女心事硬要裝大人的小蘋果。
她去了約好的那條繁華商業街。
街上的燈很亮,櫥窗在夜裡像一格格盛滿金色糖漿的盒子,雪從夜空里慢慢飄下來,細細碎碎,落在行人的肩膀和發梢上。
周圍都是成雙成對的人,情侶們輓著手,說笑,臉貼得很近。
有人站在路邊接吻,有人在商場門口等人,有人把熱飲塞進女孩冰涼的掌心裡。
苔絲站在一盞路燈下,抱著自己的小包,安靜地等。
她時不時低頭看看手機,時不時抬頭望向街口。
每經過一個身形相似的男生她眼睛都會亮一下,可下一秒又失望地暗下去。
她凍得不停跺腳,鞋底踩在積雪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散在冷空氣里。
夜越來越深,風也越來越冷。
她的小臉被凍得更紅了,鼻尖和耳朵都像塗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睫毛上偶爾會沾一點雪,融成細小的水珠。
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手縮進袖子里,仍舊固執地站在原地,不肯走。
因為她總覺得,也許下一分鐘他就會出現。
也許他只是堵車,也許他手機沒電,也許他現在正從街角跑過來,嘴裡說著「抱歉來晚了」。
少女的等待就是這樣,明明時間已經像冰針一樣扎在骨頭裡,心裡卻還要拼命給那個人找一千種體面的理由。
而就在離她只有一條街之隔的地方,分析員正在網吧里通宵上網。
明亮的屏幕一排排鋪開,煙味、泡面味、鍵盤聲、遊戲音效混在一起,構成了獨屬於年輕單身漢的快樂巢穴。
外面的聖誕雪夜與他們無關,街頭的擁抱和約會與他們無關,甚至那些被節日放大的寂寞都與他們無關。
一群沒有女友的男大學生湊在一起,最盛大的浪漫就是五殺、翻盤、團戰、贏到天亮。
「快快快上啊!」
「你這波繞後真他媽漂亮!」
「臥槽對面又送了!」
「哈哈哈哈哈哈這把穩了!」
分析員坐在中間,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又快又穩,屏幕里的角色大殺四方,操作乾淨利落,打得興起時嘴角都帶著點意氣風發的笑。
他和曾經的同學肩並肩坐著,一邊打遊戲一邊互相噴垃圾話,像所有平凡又快活的年輕男人一樣,把通宵這件事過得像一場沒心沒肺的小型慶典。
那一夜,他根本沒有想起苔絲。
或者說,即便手機里曾閃過那條消息,也早就被他隨手划過去了——網吧里的光太亮,朋友的笑聲太響,遊戲里的勝負太即時,足夠淹沒一個站在雪夜街頭等待的紅髮女孩。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終於散場。
一群人打著哈欠從網吧里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眼底掛著熬夜後的疲憊,卻都帶著打贏通宵後的亢奮。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城市像被洗了一遍,街道邊沿、車頂、樹枝上都覆著一層薄白。
分析員跟著朋友們下樓,踩著台階往外走。剛出門,他就無意間看見街角靠近路燈的那一小塊地面,竟然沒有積雪。
周圍都白,唯獨那裡像是被人反復踩踏、反復站立過,露出一小片暗色的地磚。
他愣了一下,隨口笑道:
「哈哈,居然有這麼痴情的人,會站在雪裡等一夜嗎?」
朋友聞言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跟著起哄。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哪個傻子被放鴿子了。」
「平安夜啊,嘖嘖,真慘。」
「真蠢,不過把她晾在雪夜聖誕節里的那貨,才更加不知所謂吧?」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冬晨的冷空氣里顯得格外乾脆。
誰也不知道,就在幾個小時前,那個位置上確實站著一個小小的紅髮女孩。
她在雪裡等了整整一夜,等到睫毛結霜,等到腳底發麻,等到整條街的情侶都散盡,也沒等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分析員也不知道。
或者說,他沒有把這個可能性和自己聯繫起來。
他只是跟著朋友們開完這個小小的玩笑,隨後攏了攏外套,迎著清晨發白的天色往回走。
回家,洗臉,睡覺,把整個通宵連同那一小塊沒有積雪的地面都丟在腦後,像丟掉一片毫無意義的雪。
兩天後,他提著行李,踏上了返校的火車。
站台上人來人往,廣播聲一遍遍回蕩。
冬日的鐵軌向遠方筆直延伸,像一根冷硬的針,把城市與城市、人與人之間那些尚未來得及說出口的情緒,全都縫進了距離里。
而在那座老舊居民樓的頂層,苔絲靠在自己的書桌前,抱著手機,紅著眼睛,一言不發。
窗外的冬天還在繼續,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霧,老舊居民樓頂層的風總是比別處更硬一些,像粗糲的砂紙,能把人的臉和心一起磨得發疼。
屋裡台燈仍然亮著,照著她書桌上攤開的習題冊、寫到一半的草稿紙、還有那幾本曾經掉出鈔票的課本。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場無聲的證詞,證明某個人確實來過,確實在她的人生里留下過痕跡。
分析員教會了苔絲很多東西。
絕大部分當然都是用於考試的知識和技巧。
數學題該怎麼拆解,閱讀題的陷阱通常藏在哪裡,英語作文如何在有限時間里寫出最穩妥的高分結構,理綜答題順序怎麼安排才最不容易崩盤。
那些東西像一套套精密的工具,被他平靜地塞進她手裡,讓她這個本來只會埋頭硬撞的女孩,第一次知道努力也可以有章法,拼命也可以有方向。
但除此之外,他還教給了她一些更沈、更硬,也更值錢的東西。
不是坐在講台上的大道理,不是那些貼在學校走廊里的空泛口號,而是夾雜在講題、吃飯、停電、暴雨、模擬考失利這些日常縫隙里的碎片。
「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還沒找到方法。」
「別先給自己判死刑。」
「眼前這點困難,沒資格替你定義一輩子。」
「沒有甚麼是命中注定的,命運又不是神寫好的卷子。你每多做一道題,每多挺過一次崩潰,都是在把那塊壓在你頭上的石頭一點點挪開。」
「所有努力都未必有結果,但所有結果一定都繞不開努力。」
那些話他說的時候很平靜,甚至未必上心,只是像一個思路清楚的人順手替另一個人撥開迷霧。
但對苔絲來說那卻像一顆顆燒紅的釘子,被一錘一錘釘進了骨頭裡。
她本來就是個堅強的孩子。
不是那種會把「堅強」掛在嘴上的人,而是在窮日子里被生活慢慢磨出來的那種硬。
她見過父母凌晨出門,天黑了才回來;見過母親手上被紡織機器磨出來的舊繭和新傷;見過父親算賬時沈默得像塊石頭,煙頭一截一截地往下落。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如果想要不一樣的人生,不能等,不能哭,不能寄希望於誰大發善心。
她本來就已經很倔了。
而被分析員教過之後,那份倔更像是在爐火里淬了一遍,長成了一種近乎固執的頑強。
她絕不會認輸。
絕不會認可失敗。
絕不會認命。
她一定要抓住任何改變命運的機會,去更好的學校,去更好的專業,去做能讓父母真正退休休息、不用再把身體榨給車間和機器的賺錢工作。
這本來是好事。
這個孩子確實就需要這種東西。
可問題在於——這種頑強,這種認定了就絕不松口的執拗,似乎也一路蔓延到了她的愛情里。
平安夜那一晚的雪沒有把她凍醒,反而像把某種偏執徹底封進了她心裡。
她當然委屈,當然難過,當然在家裡偷偷哭過。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輕輕發抖,哭得眼眶通紅,可第二天醒來,她還是會把手機拿起來看一眼,還是會想:沒關係,這只是一次失敗,不是結束。
因為是分析員教她的。
不要被眼前的困難擊倒。
不要因為一次挫折就承認命運不可更改。
要去搬那塊石頭。哪怕很重,哪怕指甲會裂,哪怕手會流血,也不能退。
所以,她絕不會因為平安夜的挫折就放棄分析員。
既然他走了,那她就追上去。
既然他不回頭,那她就走到他面前,逼他看見自己。
既然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可以被火車拉開,那就也可以被腳步重新走近。
於是從那個冬天開始,苔絲整個人像是被擰成了一根緊繃的弦。
她學習得更瘋了。
不是單純意義上的勤奮,而是一種帶著目標鎖定感的、可怕的專注。
她開始主動給自己做計劃表,把每天的時間切得極碎,甚麼時候背單詞,甚麼時候刷題,甚麼時候復盤,甚麼時候寫作文,甚麼時候整理錯題,每一個小時都被安排得像精密齒輪。
她不再因為偶爾的低分崩潰,不再在深夜裡自怨自艾,而是像一個小型戰爭機器,盯著前方唯一的目標一路推進。
她要考上X旦。
不是為了那塊招牌,不是單純為了更好的前途,甚至不只是為了逃離原生環境。
她要去找分析員。
這個念頭像一顆滾燙的鐵核,始終壓在她胸口,給她提供著近乎野蠻的燃料。
高三那一年,她瘦了些,臉還是圓潤可愛,眼神卻明顯比過去更沈、更亮了。
老師誇她狀態穩,父母看著她的成績一點點往上爬,雖然不懂她身體里那股火究竟燒向何處,卻也真心為她高興。
終於,錄取結果出來了。
她考上了X旦。
那天她拿著通知書站在窗邊,陽光照在紙面上,亮得人眼睛發酸。
她母親在廚房裡哭了,父親一聲不吭地去陽台抽煙,抽到最後卻沒抽完,把剩下半截煙掐滅了揣回煙盒里。
那是工人家庭最樸素也最沈重的歡喜——他們終於看見女兒踏上了一條和自己不一樣的路。
而苔絲抱著通知書,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未來,不是專業,不是大城市。
是分析員。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和他「偶然邂逅」。
在哪條路上裝作不經意地碰到,先是驚訝,再是笑,再是說一句好巧。
她想象過無數次那種重逢的畫面,連自己該穿甚麼、該怎麼梳頭、第一句該說甚麼都在心裡排練過。
她不要像過去那樣笨拙地站在雪裡等一夜,她要更自然、更漂亮、更體面地重新開始。
可命運偏偏像個喜歡戲弄人的頑童。
她考上了,路也準備好了,結果X旦那邊卻突然輿論爆炸,風波連著風波,鬧得滿城皆知。
學校瀕臨解散,學生被分流、轉學,原本清晰的軌道瞬間塌成一片亂石。
苔絲傻了。
她盯著那些新聞、論壇、轉發和聊天記錄,心裡像被人兜頭砸了一榔頭。
她拼了一整年才摸到的那扇門,還沒來得及推開,就先從門框上脫落了。
可她沒有像普通人那樣認栽。
她從來就不是會認栽的人。
分析員教過她,沒有甚麼是命中注定。
門沒了,就找牆;牆封死了,就翻過去。
於是她開始查。
起初只是從公開消息和零碎的同學動態里扒信息,後來發現根本不夠。
轉學這種事情,官方消息總是模糊的,同學之間的流言也亂成一團,根本找不到分析員具體去了哪裡。
苔絲盯著電腦屏幕,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如果常規辦法找不到,那就用非常規的。
她開始自學計算機。
這件事說來荒唐,可她乾起來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認真。
她從最基礎的東西開始學,論壇、教程、視頻、資料,一頁頁地啃,一段段地試。
她本來就聰明,又被那股非找到不可的執念推著,學得像瘋了一樣。
一周。
僅僅一周,她硬生生啃明白了基本的思路,摸到了入侵教務系統的方法。
夜裡,老舊居民樓頂層的台燈亮到很晚。
風吹著窗框,電腦屏幕的冷光照著苔絲那張越來越專注的臉。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額前碎發垂下來,眼睛里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終於,頁面跳轉了。
那個藏著學生流向和轉學記錄的系統被她撬開了一道縫。
她屏住呼吸,在裡面搜尋那個熟悉的名字。
找到了。
她的心臟在那一瞬間猛地一跳,跳得像要從胸腔里撞出來。
塵白學院?
苔絲先是一愣。
再看一遍,還是那四個字。
塵白學院。
她知道這個地方,或者說沒人會完全不知道。那是一所有著極高知名度的女子學院,傳聞嚴格、封閉、漂亮,像一塊被層層濾鏡包裹的白玉。
可問題是——那是女子學院。
分析員是怎麼進去的?
她皺著眉,腦子里一瞬間冒出了許多猜測。特招?交換?特殊項目?教師助理?她想不明白,邏輯也對不上。
可她很快就不想了。
不管了。
只要他在,那我也要去。
這個念頭一旦定下,就像刀刻進木頭裡,再也拔不出來。
於是,苔絲開始動手。
查資料,找門路,想辦法。
她不像分析員那樣天生帶著某種鬆弛與抽離,她的行動總是帶著一種咬著牙往前撞的狠勁。
她能為了成績一天只睡五個小時,也能為了一個人把自己的人生路線重新擰彎。
塵白學院門檻很高,體系複雜,名義上又幾乎不對她這種普通轉入者敞開。
可她偏偏就有本事從縫里鑽進去。
她去找能找的人,問能問的事,把所有零碎信息拼成一張路線圖。
她甚至已經顧不上自己究竟是在追求愛情,還是在執拗地證明:只要是我想抓住的東西,我就絕不會放手。
最終,她來了。
小蘋果拎著行李箱,再一次真正的站在分析員面前。
而命運安排給她的重逢場景,遠比她曾在腦海裡排練過的任何版本都更荒唐,也更刺眼。
攝影棚酒店的臥室門被她推開,門軸發出一聲並不響亮、卻足夠划破空氣的摩擦聲。
房間里的光偏暖,床鋪凌亂,空氣中混著沐浴液、汗水、曖昧和濃烈體味交織的氣息。
那是一種成年人做愛做到快要失控時才會在房間里釀出來的味道,黏稠,熾熱,像一層看不見的濕霧,撲面而來。
而床邊,分析員正站在那裡。
他下身幾乎赤裸,結實的腰腹繃著勁,那根早就硬得發脹的粗大肉棒正抵在一個女人雙腿之間,幾乎只差最後那一下,就要狠狠乾進那口早已濕得泛濫的騷穴里。
床上的女人似乎是個美人——那位銀發金瞳的冰山學姐此刻半跪半伏地撐在床面,身上的姿勢下流到足以摧毀任何校園女神濾鏡。
她那對巨大飽滿的奶子隨著呼吸沈甸甸地晃,屁股高高翹著,白得像雪,肉感卻熟透得驚人。
腿間那一抹被情慾浸透的地方正泛著淫靡的水光,幾根稀疏的銀色陰毛被淫水打濕,緊緊貼在肥厚的陰阜上。
她甚至還因為剛才的調情而在輕輕喘著,腰肢微顫,穴口一張一合,活像一張飢渴到快要發瘋的小嘴。
「唔……快進來……老公……??」
那一聲含著慾望的催促甚至還殘留在空氣里。
然後,門開了。
一切都停住了。
苔絲站在門口,提著行李箱,像被一道雷活生生劈在了原地。
她先是看見分析員的臉。
緊接著,看見他的身體,看見那根抵在別的女人騷逼門口的大雞巴,看見那位陌生又艷麗得過分的銀發學姐,看見她濕漉漉、被狠狠乾到一半的模樣。
那一瞬間,時間像被拉長成了一條細而繃緊的線。
苔絲沒說話。
分析員也沒說話。
里芙同樣僵了一瞬。
然後分析員率先反應過來,整張臉都變了。
「臥槽……你……」
他喉結滾了一下,腦子里幾乎是一片空白。
「苔絲?!你怎麼來了!」
那句驚呼砸在房間里,終於把這一幕的荒誕感徹底坐實。
苔絲的手還握著行李箱拉桿,指節因為太用力而有些發白。
她的紅髮在門口的光線里像一團安靜燃燒的火,臉卻一寸寸失了血色。
可她沒有哭,也沒有像普通女孩撞見心上人和別的女人上床那樣立刻崩潰。
她只是站著,眼睛死死地看著分析員。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刺痛,有一瞬間被人用刀捅穿般的空白,可在這些情緒底下,竟然還壓著一種更可怕的東西。
執拗。
頑強。
還有某種因為親眼見到了而終於徹底沸騰起來的、滾燙得近乎瘋狂的佔有欲。
原來如此。
原來你在這裡。
原來你過得是這樣的日子。
原來我拼了命追過來,推開門看見的,居然是你正準備把雞巴插進別的女人騷逼里的這一刻。
「哈哈哈!苔絲!居然真的是你……」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充斥著濃烈淫靡氣味的酒店臥室里蔓延。
分析員那張英俊的臉龐此刻僵硬得徬彿戴上了一層面具,他乾巴巴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心虛而劈了叉:
「哎,真是好久不見……那個,自從上次結束家教輔導之後,我的手機就不知道怎麼壞了,完全開不了機,連聯繫方式都丟了,真是……唉!」
這藉口拙劣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其實,直到很久以後,分析員都有些記不清自己當時究竟是怎麼處理那一團堪稱災難級的亂局的。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徬彿被扔進了一顆閃光彈,除了嗡嗡的耳鳴聲,就只剩下本能的慌亂。
他只依稀記得自己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將那根已經硬得發紫、前端還掛著一絲透明前列腺液的粗大肉棒從里芙的臀溝處抽了回來,手忙腳亂地抓起扔在地上的褲子套上。
而床上的里芙,那位平時高高在上的冰山學姐,當時正處於極度發情、馬上就要被大雞巴貫穿的緊要關頭,突然被硬生生打斷,那口泥濘不堪的肥厚騷逼還在空氣中委屈地翕動著。
「唔……老公?怎麼了……她是誰呀……快點進來嘛……下面好空……??」
里芙當時甚至還沒完全從情慾中清醒過來,那雙迷離的金瞳不滿地看著分析員,那對碩大無朋的西瓜奶子隨著她扭動腰肢的動作劇烈搖晃,兩顆紅腫的乳頭還在空氣中挺立著,渾身上下散髮著一股極其下賤、求操的母狗氣息。
分析員當時差點被里芙這句「老公」給嚇得魂飛魄散。
他幾乎是連哄帶騙,甚至動用了幾分強硬的力氣,才把這位欲求不滿的學姐從床上拽起來。
他胡亂地將里芙的衣服套在她那具極品肉體上,連內衣都沒讓她穿好,就慌亂地將她勸走了。
「學姐,你先回宿舍!快!這事兒以後再說!」
里芙雖然滿心不情願,但看著分析員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以及門口那個眼神詭異的紅髮女孩,最終還是咬了咬紅唇,夾緊了那條還在不斷往外流著騷水的大腿,帶著一身濃烈的荷爾蒙氣味,匆匆離開了攝影棚。
當房間里只剩下分析員和苔絲兩個人時,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為了逃離那個充斥著精液和淫水味道的「犯罪現場」,分析員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拉著苔絲下了樓,來到了酒店外面街角的一家甜點店裡。
甜點店裡的冷氣開得很足,明亮的燈光打在粉色的桌椅上,與剛才那個陰暗、潮濕、充滿了肉慾的房間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分析員讓苔絲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則跑到櫃台前,殷勤地給她點了一大杯最豪華的草莓聖代,外加幾樣精緻的甜點,然後端著盤子,像個做錯事的服務生一樣,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苔絲的對面。
「來,嘗嘗這個,我已經踩過點了——這家店的聖代很有名的。」
分析員搓了搓手,試圖用這種過度殷勤的搭話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其實,從坐在甜點店裡準備交涉的這一刻開始,分析員的內心充滿了莫名其妙的虧心感。
這種虧心感來得毫無道理。
他在心裡瘋狂地為自己辯護:我不就是沒回她消息嗎?
這算甚麼大事?
當初的家教輔導本來就是一場銀貨兩訖的商業契約,假期結束,契約就結束了。
作為一個有原則的成年人,事後不糾纏、不騷擾對方,這難道不是最基本的社交禮儀嗎?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玩弄了一個無知少女的感情。
他沒有給過苔絲任何承諾,沒有對她做過任何越界的舉動,甚至在最後還出於善意給她留了錢。
儘管現在,這個紅髮女孩已經不可思議地追到了這所極其封閉的塵白學院,拎著沈重的行李箱,跨越了千山萬水來找他這個曾經的「老師」,傻子都能看出來她就是衝著他來的,甚至是為了他才考進這裡的。
但理智告訴分析員,他依然不認為自己必須對苔絲的人生和感情負責。
可是……
他就是覺得虧心。
胸口像是塞了一團吸滿水的海綿,沈甸甸的,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剛才苔絲站在門口,看著他正準備將肉棒插進里芙身體里時,那雙大眼睛里閃過的神情,像是一根極細的針,狠狠地扎進了他的神經里。
「或許……」
分析員端起面前的冰水猛灌了一口,在心裡拼命地給自己找著藉口:
「或許,我只是擔心她將我和里芙的事情說出去吧?對,一定是這樣!」
他試圖用利益的得失來掩蓋內心的慌亂。
畢竟,塵白學院是一所管理極其嚴格的女校,里芙作為校游泳隊的隊長、三冠王,是學校里毫無爭議的冰山女神。
如果這件事曝光,讓別人知道這位高高在上的女神私底下竟然是個被男人用鐵鍊綁在床上、一口一個「老公」叫著、被操得狂噴淫水的蕩婦……
那裡芙就徹底毀了。
而他這個作為轉學生的始作俑者,不僅會被學校開除,甚至可能會面臨更嚴重的社會性死亡,絕對沒甚麼好下場。
「對,我只是在害怕醜聞曝光而已。」
分析員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坐在對面的苔絲終於動了。
她拿起長柄小勺,輕輕地舀了一點草莓聖代頂端的紅色果醬,送進那張嬌艷的紅唇里,細細地品嘗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分析員,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溫柔、得體、甚至可以說是大方的微笑。
「是呢,真是好久不見了,老師。」
她的聲音清脆而平靜,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沒有眼淚汪汪的控訴,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憤怒和委屈都聽不出來。
分析員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苔絲,突然發現,這個女孩已經和一年前那個坐在老舊居民樓里、咬著筆帽、一遇到難題就會紅著臉不知所措的稚嫩高中生少女,完全不同了。
她的五官依然圓潤可愛,紅髮依然像小蘋果一樣惹眼,但她的眼神中卻多了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堅強、成熟和沈穩。
明明只是一年的時間,明明只是大了一歲而已,但……她的成長竟然這麼快!
快到讓分析員感到一絲莫名的心悸。
她的心態好得簡直不可思議。
她不僅能夠平靜地順著分析員那拙劣的藉口往下說,甚至能夠完全無視剛才在酒店房間里看到的那些極其淫穢、下流的場面!
就徬彿,她剛才看到的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正光著屁股準備操別的女人,而只是看到他在房間里喝了一杯水一樣平常。
換位思考一下,分析員自認為算是個心理素質極佳的人,但如果讓他滿懷期待地跨越千山萬水去找一個自己深愛的人,推開門卻看到對方正和別人赤身裸體地糾纏在一起,那白花花的奶子、泥濘的騷逼、粗大的肉棒……他自己都覺得這種事兒他絕對繃不住,當場就得發瘋!
但苔絲卻繃住了。
她不僅繃住了,還優雅地吃著他買的草莓聖代。
這種可怕的冷靜,讓分析員越發覺得不安。
「那個……」
分析員清了清嗓子,覺得如果不把剛才的事情解釋清楚,這顆定時炸彈遲早會把他們都炸得粉身碎骨。他硬著頭皮,結結巴巴地開口:
「苔絲,你剛才在房間里看到的那些……其實,其實不是像你想的那樣……」
這句台詞一出口,分析員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簡直是渣男被捉奸在床時的標準廢話!
甚麼叫不是你想的那樣?
褲子都脫了,雞巴都抵在人家穴口了,還能是哪樣?!
但苔絲卻沒有嘲笑他。
她停下手中的勺子,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分析員,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包容的溫柔。
「嗯,我知道。」
苔絲輕輕地點了點頭,語氣平緩地說道:
「那位銀色頭髮的學姐身材真好,長得也很漂亮。她剛才在床上叫您老公了,叫得很甜呢……她應該是您的女友吧?」
聽到這句話,分析員猶如被踩了雷區一般,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雙手連連擺動,急切地否認道:
「不不不!絕對不是!我從來沒答應過做她男朋友!剛才……剛才那只是個意外!都是里芙學姐她自己亂叫的!你別誤會!」
他急於撇清關係的態度,一方面是因為他和里芙確實只是炮友轉正未遂的階段,另一方面則是他在潛意識里,竟然極其害怕眼前的苔絲誤會。
「是嗎?」
苔絲微微歪了歪腦袋,紅色的短髮在臉頰邊輕輕晃動。
她看著分析員那副急切辯解的模樣,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點,但那笑意卻並未到達眼底。
她用一種極其輕柔,卻又徬彿帶著某種鋒利倒刺的語氣,緩緩地問道:
「原來是這樣啊……那,那位學姐,她也是對您‘落花有意’,而您對她卻是‘流水無情’嗎?」
這句話一出,空氣徬彿凝滯了一瞬。
分析員當然能聽懂苔絲這句形容。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是在形容單方面的愛戀和付出得不到回應。
用來形容剛才里芙那副恨不得把自己整個揉進他身體里的痴纏模樣,倒也算貼切。
但是……
分析員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湧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他聽懂了這句詩,但他聽不懂苔絲為甚麼要在這個句子里,加上一個「也」字。
「也」是對他落花有意?
除了里芙,還有誰?
分析員看著苔絲那張平靜的臉,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隱約感覺到,這個「也」字背後,藏著這個女孩這一年來所有的委屈、執著、以及那個在平安夜的大雪中被凍結的、關於等待的故事。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極其隱晦、卻又極其銳利地控訴著他當初的不告而別和冷漠嗎?
分析員張了張嘴,想要問清楚,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好在,苔絲似乎並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下去。
她看著分析員那副如坐針氈的模樣,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重新拿起了小勺,挖了一大口帶著草莓果肉的冰淇淋送進嘴裡。
「老師,您不用這麼緊張。」
苔絲咽下冰淇淋,眼神變得無比真誠和乖巧,她看著分析員的眼睛,輕聲做出了保證:
「我知道塵白學院的規矩很嚴。您放心,今天在房間里看到的事情,我絕對會保守秘密的。我不會向任何人多嘴,更不會給您和那位學姐添麻煩。」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自然,徬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
「畢竟,我好不容易才考進這裡,重新見到您。我怎麼捨得破壞您現在的生活呢?」
分析員聽著這番深明大義的話,非但沒有感到如釋重負,反而覺得背脊竄上了一股涼意。
甜點店的冷氣吹在皮膚上,本該叫人清醒,可分析員卻覺得自己後頸一陣陣發麻,像有一縷看不見的寒氣順著脊椎一路爬到腦後。
塵白學院這個地方,多少有些邪門。
它像一口看似澄澈的深井,表面映著藍天白雲、校舍、花壇和少女們潔淨的裙擺,水面安安靜靜,甚至透著幾分不近人情的優雅。
可只要真正低頭往里看,就會發現井底黑得厲害,像埋著甚麼古老又飢渴的東西。
凡是走進這裡的女孩子,不論原本是溫柔的、冷艷的、嫵媚的,還是清甜的,那些漂亮的表層性格都會在某個瞬間被一點點剝開。
她們心裡像是被投下一道猛獸的影子,安靜地潛伏著,平日里看不清,一旦被情慾、佔有欲、愛欲,或者某種不能言說的執念照亮,就會從皮肉深處站起來,張開獠牙。
里芙學姐大概就是鯊魚。
銀發金瞳,出水芙蓉,冷得像冬日晨曦里浮著薄冰的湖面。
可她那層冰下面翻湧的卻不是清水,而是純粹的血性與捕獵欲。
她盯上了甚麼,就會毫不遲疑地咬住,不肯松口,不把獵物拖進深水里翻滾撕裂,直到自己吃飽、得到滿足,就絕不會真正平靜。
她追逐血腥,也追逐慾望,在自己的領域里是貨真價實的猛獸。
泳池是她的海,床也是她的洋。
前者靠肌肉和肺活量稱王,後者靠奶頭、屁股、騷逼和那股近乎瘋狂的侵略性稱霸。
而苔絲……
分析員不動聲色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紅髮女孩。
在他過去的印象里,苔絲只是一個需要幫助、需要引導、會在難題前咬筆帽、會在他講清思路後眼睛發亮的高三女孩。
一個可愛的,圓潤的,像小蘋果一樣帶著清甜果香的孩子。
可現在,這個小蘋果坐在暖色燈光里,手裡握著勺子,面前擺著草莓聖代,嘴角帶著溫柔又穩妥的微笑,竟讓分析員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危險。
是的,就是危險。
她的外表依舊很可愛,紅髮柔軟,臉頰圓潤,唇角微翹,連低頭舀冰淇淋的姿勢都乖得像某種無害的小動物。
可那份可愛像被細細地裹上了一層致命的糖霜,表面晶亮,甜得誘人,一旦有人以為她只是能被輕薄、能被隨意品嘗、能被哄一哄就拋下的果實,伸手去碰、張口去咬,再轉頭去追逐別的東西——那個人大概會在幾秒鐘內中毒而死。
不是被她吵鬧、哭喊、歇斯底里地弄死。
恰恰相反,是被她這種過分安靜、過分得體、過分成熟的姿態,一點點逼進死角。
分析員喉結滾了一下,吞了一口唾沫。
他明明身強體健,連剛才在床上都還是一副操翻頂級女神的架勢,可此刻坐在甜點店裡,對著這個捧著草莓聖代的紅髮女孩,竟莫名有種被無形獸牙貼上後頸的感覺。
他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反倒是苔絲,像是很自然地接過了場面的主動權。
她把小勺輕輕放回杯沿,抬起眼,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安安靜靜地望著他,語氣溫和得像在聊一個毫無負擔的話題。
「老師,你來到這裡多久了?」
問題來得平常,甚至帶著點寒暄意味。可分析員還是下意識坐直了一點,像被老師點名的學生似的,老老實實地回答。
「也就一個禮拜吧。」
他摸了摸鼻梁,試圖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自然。
「當初轉學的時候,我是陰差陽錯被分到了這裡,沒有絲毫的事前準備——比正式開學提前一個禮拜過來是想先熟悉一下環境,免得到時候兩眼一抹黑。」
「是嗎?」
苔絲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甜得恰到好處。
「那真是太好了。」
她低頭又挖了一口聖代,草莓醬在雪白的冰淇淋上暈開一點鮮艷的紅,像落在雪地上的小小血痕。
她把那一口吃下去,抬眼時,眼神里竟露出一種坦率到近乎故意的期待。
「我可沒有老師你想得這麼周全,對這裡還一無所知呢。」
話已經說得非常明白了。
趕緊邀請我,帶我逛一逛,陪我走一圈——讓我看看這裡,順便也讓我看看你。只要你識趣,只要你給我這個台階,這一頁就能翻過去。
至少,表面上能翻過去。
分析員不是蠢人,他當然聽得懂。正因為聽得懂,他才愈發尷尬。
眼前這個局面,像是一團看不見的細絲把他裹住了。
苔絲沒有發脾氣,沒有質問他為甚麼不回消息,沒有提她為他考進X旦又一路追到塵白學院的過程,更沒有拿剛才在臥室里撞見的一切來逼他就範。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用最體面、最輕柔的方式,把一個「你應該補償我」的意思遞到了他手邊。
分析員若是裝傻,那就更顯得不是東西。
可他若是點頭,又像是無形中答應了某種更長遠的牽扯。
甜點店的玻璃窗外,午後的陽光被樹影切成一塊塊,落在人行道上,明亮又溫吞。
店裡有人低聲聊天,咖啡機偶爾發出一陣輕響。
這樣日常、這樣安全的環境,反而襯得分析員心裡那點不安越發鮮明。
「嗯……」
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些。
「你剛來,確實對這邊人生地不熟。學校內部結構有點複雜,宿舍區、教學樓、訓練館、圖書館,還有後山那一帶,如果沒人帶著走一遍,頭兩天很容易迷路。」
苔絲沒有催,只是用那雙眼睛看著他。
那目光很乖,很專注,像是在認真聽老師講題。
可偏偏因為太專注,反而顯得危險。
她的耐心像一根收得極好的線,軟軟地垂在那裡,卻分明早就套住了獵物的喉嚨。
分析員心裡暗罵了一聲,終於還是松了口。
「這樣吧,等會兒我先送你去辦一下入住宿舍的手續。之後如果時間還早,我陪你在學院裡轉轉。」
苔絲臉上的笑意終於真正柔和了一點。
「好呀,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