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出手相助
「青姐,你醒了麼,船已經靠岸了。」
畫舫剛剛停靠岸邊,沈岸平便敲響了慕青君的房門。
兩人昨夜並沒有睡在同一間房,雖然沈岸平很想與慕青君同床共枕,但卻給慕青君拒絕,他只能睡在隔鄰。
房內傳來慕青君的回答,顯然她此時也已經起床。
「你先下船準備吧,我梳洗好了就出來。」
「哦,那青姐,我就先出去了。」沈岸平應了一聲。
慕青君簡單地梳妝完後,便打算到隔壁去叫秦天胤起床,並交待他一點下船的事宜。
她自然是不想讓沈岸平知道秦天胤昨夜一整晚都在畫舫上,叫沈岸平先下船也是這個原因。
剛剛打開房門,慕青君便瞧見本該下了船的沈岸平去而復返,且面上帶著無比惶恐的神色。
「不好了,青姐,不,不好了……」
他的神情看上去十分焦灼不安,走近來時,慕青君見到他的嘴唇看上去都像在哆嗦著。
她訝然問道:「怎麼了?」
沈岸平的額頭布滿了汗珠,他此刻臉色蒼白,手腳看上去都似在發顫,他語無倫次地道。
「家,家族里來人了,我,我爹他,我爹他……」
慕青君心中一驚,她按住沈岸平抖顫的身軀,沈著聲道:「冷靜點,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沈岸平哆哆嗦嗦地告訴慕青君,沈家十萬火急地來了消息,沈岸平的父親,沈家家主沈立,突然病危,情況極之危急。
沈岸平的父親臥病在床已經多年,沈家財大氣粗,在南境人脈極廣,甚麼樣的靈丹妙藥弄不來的,但沈立身上的病情卻是有些古怪,沈家這些年不知試了多少靈藥,請了多少名醫,都對沈立的病情束手無策,只能一直用各種名貴的藥物為其延續生命。
慕青君還有些奇怪於他們的船才剛返回不周城,沈家派來的人便第一時間趕來彙報。
在艙外,慕青君見到了沈家派來的信人,對方緊張萬分地告訴她,是沈家夫人派他來請少爺與她一同返回沈家的。
慕青君這才知道,沈岸平的父親病情已經嚴重到了難以輓回的地步,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難怪沈岸平如此倉皇失措。
慕青君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心中一嘆,唯有輕聲道:「看樣子,我們唯有立即返回沐水城了。」
「下邊的人都來齊了沒有,讓他們動作快一點。」沈岸平大聲地叫道,「人齊了就馬上啓航。」
沈家來報信的人是先到了眾人下榻的莊園裡,得知自家少爺與未來少夫人夜遊不周城去了,立時匆忙趕來,恰巧在岸口處碰見。
留在莊園裡的人一時半會還有不少東西沒收拾完,便慢了一步,縱然沈岸平此刻有多火急,也不能說就這麼撇下他們。
一兩盞茶的功夫後,沈家的人終於全部都到齊。
至於沈岸平此次邀來的一幫友人們,知道沈家發生重大事情要處理,自是托一眾下人來與沈岸平告別,沒有前去打擾。
見人到齊,早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般的沈岸平,便急不可奈地催促道。
「啓航,馬上啓航。」
這時,慕青君的貼身侍女春香和冬香急急地小跑過來,道。
「小姐,秦公子他人不知跑哪兒去了,一大早起來,我們都沒有看見他人。」
慕青君剛想回答說秦天胤已經上來了,話未出口,一旁的沈岸平聽到她們的話之後,臉色當即就是一沈,道。
「現在都是甚麼時候了,還管那無關緊要的小子作甚麼,啓航,趕緊啓航!」
「可是……秦公子他人生地不熟,小姐……」
冬香一聽,面上登時露出焦急之色,不由得求助般地望向自家小姐。
慕青君見狀,便回答道:「天胤弟會跟著一塊去的,你們不用擔心。」
卻不曾想,她的話卻無意中惹起了沈岸平的深深不快,他面對著未婚妻,竟是罕見地有些微怒地道:「青姐,眼下這般節骨眼,你還要顧及著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子作甚麼,給他留點盤纏,對他就是人至義盡了,你還要帶他一起回我們沈家做甚麼?」
慕青君不禁皺眉道,「你又不是不清楚,天胤弟他涉世未深,在南境人生地不熟,值此混亂世道,留他孤身一人不知會碰上多少危險。」
「所以呢?」
「所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論你怎說都好,我都是絕對不會捨下他自己一個人的。」
「也即是說,青姐你是無論如何都決意要帶他一起上船的了?」
「不錯,就算你如何反對也沒有用,我定然不會留下他一個人的。」
面對慕青君毫不留情的駁斥,沈岸平臉色無比的鐵青。
一旁的冬香等人尚是頭一回見到她們的未來姑爺跟自家小姐吵架,都嚇得不敢插嘴了。
沈岸平這一刻真的是氣得渾身發抖。
他的父親此時病重,他心急如焚地想在第一時間趕回家族,可是心愛的未婚妻在這等重要的時刻,心裡想的卻還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子。
甚至還當著船上這麼多下人的面,毫不留情地駁斥自己,絲毫不給自己這未婚夫半分臉面。
沈岸平臉色鐵青,幾近扭曲,他幾乎是紅著眼睛吼著道。
「甚麼狗屁的救命恩人,從災地裡出來,青姐你就對那姓秦的小子溫柔以待,關懷備至,對著我這未婚夫,你卻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我看你根本就是見他長得好看,喜歡上了他!」
「他算甚麼東西,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雜種罷了,我話放這裡,今日只要有我在,他就別想上這船!」
「你……混蛋!」
看著沈岸平幾近於猙獰的臉,慕青君氣得臉色漲紅。
她知道沈岸平隱隱地有些妒忌秦天胤,卻完全沒有想到他對秦天胤的妒忌竟到了這般地步,當爆發開來之時竟會是這般模樣。
這一刻,她氣得是怒火攻心。
秦天胤又怎會是甚麼無關緊要的人物?
他是天葵聖女的愛子,白衣劍君之子,駱子晉的徒弟,甚至論這一層身份來看,他還是五行宗最名正言順的傳人。
你沈岸平身為沈家少主,身份確實非同一般,但與秦天胤相比,他上面隨便任意一樣身份拿出來,都足以讓他所謂的名門出身變得一文不值。
沈岸平連一丁點瞧不起他的資格都欠奉。
但問題是她想解釋卻不知該作何解釋,在沈岸平的面前,她絕對不能夠將秦天胤的真實身份公佈出來。
此時的沈岸平顯然已被妒忌衝昏了理智,甚至破天荒地第一次與她發生激烈的爭吵,這個時候說甚麼他都聽不下去,她也絕對不能說。
秦天胤的身份不僅非同尋常,他所懷的神靈之血,以及在山海秘境中所領悟到的神異功法,一旦洩露出去,後果將極其嚴重。
這正是慕青君為甚麼明知在沈家家主病重,一個外人絕不適宜登門的情況下,仍然堅決要帶上秦天胤的原因。
因為她知道秦天胤涉世未深,對中土世界的一切仍懵懵懂懂,一個人亂跑,很難保證他不會被有心人察覺到他身上的秘密。
慕青君俏面布滿寒霜,她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稀罕你送的這艘船,沈家我不會去了,我即刻就帶天胤弟一起回慕家。」
她轉過身去,看也不看臉色大變的沈岸平一眼,徑直地往秦天胤的房間快步走去。
春香和冬香早就因為二人的爭吵而嚇呆了,反應過來之時,連忙追了上去。
「小姐……」
「小姐,你……」
二女跟隨著她,追進了一間空空如也的艙房,皆愕然止步。
她們瞧見自家小姐神情焦急地在艙房裡尋找著甚麼,還喊了好幾聲秦公子的名字。
慕青君遍尋不獲,變得緊張起來,她看見房間中央的小圓桌上用硯台壓著一張白紙,連忙慌忙地拿起紙張,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秦天胤離開時留下的話。
「君姐姐,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就先去吧,不用因為我而跟人吵架,我一個人去找師娘沒問題的,你不用擔心,我有地圖,知道路怎麼走。等我找到了師娘,我會第一時間回來找君姐姐你的,君姐姐你放心。」
慕青君放下信,滿臉緊張。
「糟了,天胤弟一個人跑了出去,這下可怎辦才好,不行,我得去找他。」
她往門外走,看見春香和冬香兩人在外邊,立即吩咐她倆叫上一眾慕家護衛,連忙散人手到城內去找人。
艙外,沈岸平的氣稍微一消,立即就為自己剛才話說得太重而後悔不已。
見到慕青君匆匆出來,連忙上去道歉,但慕青君卻連眼角都不看他,徑直地下了船。
沈岸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囁嚅著,只得重新跟上去。
角落處,瞧見君姐姐一臉擔憂地四處在尋找自己,秦天胤內心感動,但卻並不打算現身。
他方才在畫舫上親眼目睹到慕青君為了自己,跟沈岸平發生激烈的吵架。
秦天胤知道沈岸平對自己其實不是多麼的喜歡,他表面上對自己的客氣,也僅僅只是看在慕青君的面上,對於自己救了慕青君好幾次的事實,沈岸平大抵心裡根本不以為然。
如果自己繼續留在船上,並且跟著慕青君前往沈家,後面定然還會引發君姐姐跟沈岸平之間的爭吵。
秦天胤不想這樣。
看著慕青君逐漸遠去的倩影,他握緊了拳,輕聲地說道:「君姐姐,你放心吧,等我找到了師娘,我很快就會來找你的。」
他從懷裡掏出了弄來的一張南境地圖,仔細地看了看,目光落在地圖的下方處。
「我現在的位置在不周城,師娘所在的羅剎宮位於碧落谷,在不周城的南邊。」
他收起地圖,仰頭望天,「路程好像不短呢,反正,先往南邊走就對了。」
認定了方向之後,秦天胤便離開了不周城,一個人踏上茫茫的未知之旅。
與慕青君的暫時別離,雖然令秦天胤心中略有不捨,不過他畢竟是少年心性,初次離開困頓了十年的山海秘境,踏足人世,眼前所見的一切皆是那麼令他倍感新奇。
何況他也非是要永遠與慕青君分開,在找到他師娘之後,秦天胤定會回來找她的。
所以分別的一絲愁緒很快就被他拋到了腦後。
不周城四面環山,周邊數百里之內只有其一座大城,其餘皆是連綿的山脈。
不過連通外界的是前人開闢出的平坦官道,秦天胤便無需走那些崎嶇難行的山路。
他順著官路大道一路往南,連續走了兩三日,以其迅速的腳程這才差不多要走出不周山。
見到即將走出這連綿的山嶺,秦天胤心中振奮,不由得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這個時候,他的耳中捕捉到了一絲微不可聞的異響,秦天胤頓時停了下來。
秦天胤天生擁有超凡的五官,五感與靈識遠非尋常人可比,特別是身處在這安靜的連綿山路之中,他的目力與聽力都得到了極大的擴散。
因此他很輕鬆地捕捉到這一絲弱不可聞的異響,是打鬥之聲。
換作一般的人,碰上這樣的情況,多數人都會選擇明哲保身,不去踏這趟渾水。
但秦天胤自幼受駱子晉的教導,在他的思維里,碰上了不平之事,那是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所以,秦天胤決定去瞧一瞧,先看個究竟再說。
他迅速地展開身法,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
那方向位於茂密的山林之內,遠離官道,路並不好走。
但對於自幼在山海秘境中成長的秦天胤而言,這當然是小意思。
不過幾盞茶的功夫,他就朝著山嶺深處直入七八里,抵達了聲音來源的地方。
由於不知此處發生何事,秦天胤十分小心地隱藏著自己的身形,準備憑借著超凡的目力,先看清楚場內的情況和虛實,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當他的目光透過茂密的樹枝,投射在前方的一片空林地時,秦天胤臉上露出了無比驚訝的神色。
他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在此處看到一個認識的人。
赫然是此前在災地裡與沈岸平的友人們一同前來援助,先一步與眾人分手的林家大少爺林尋南,與他的一幫隨行護衛。
而此時,他之前身邊所帶的那七名修為高強的護衛,這個時候有五人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僅剩下的兩個人也是渾身浴血,仍然強撐著身子,給正在同樣滿身是傷的林尋南包扎著傷口。
而場內除了他們之外,再沒有任何其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