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遊長河
他左右張望,這瞧瞧那看看,一時之間差點連他此行的目的都給忘了。
秦天胤在山海秘境中生活了整整十年,每日除至親的師傅和小猴陪他外,其餘時候打交道的盡是那些不通人言,生性凶猛的荒獸異獸,日子過得可謂是非常的孤單。
再往之前,則要追溯到他在洛城與爹娘一起生活時的幼年時光。
可那個時候,他記事之時起,他的身子便一直單薄孱弱,根本無法像同齡的孩子般到處嬉戲遊玩,成天更多的是待在他的那間小木屋裡。
偶爾東方秀霓牽著他難得上一回街,便是秦天胤最為開心的時候。
那遙遠的記憶,也隨著時光的流逝,模糊得幾乎快要忘卻。
可當秦天胤踏足這繁華的長街,目睹著這燈火輝煌的繁盛景況,記憶中的景色又如潮水般重新湧上心頭。
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他才能夠再次與他的爹娘重新團聚。
想到這裡,秦天胤狠狠地搖了搖頭,似要把這股內心深處泛起的失落狠狠晃出腦袋。
他握緊雙拳,目光堅定地想道:「終有一天,我一定……會找到爹跟娘的!」
秦天胤環目四顧。
隨後順著他捕捉到的淡淡香氣,朝著長街盡頭的方向望去。
慕青君身上散髮的清幽體香,似乎沿著大街的盡頭一路往前,看樣子無需刻意找尋,只須順著大路往前追上去便行了。
想到這裡,秦天胤腳下立時加快了步伐。
車子在筆直寬闊的大街上行了一路。
坐在車廂中的慕青君,一對素手撐著下巴,目光透過窗邊的紗簾,投注在窗外那繁華的夜景之中,迷蒙的一對眸子有些茫然。
對於沈岸平興高採烈說要給她某些驚喜,她芳心深處並沒有多少期待。
此刻在她心湖中泛起的,唯有秦天胤那張俊秀青澀的臉龐,揮之不去,更令她芳心深處泛起陣陣漣漪。
不知是想起了何種無奈之事,慕青君那清麗無雙的面容,罕見地泛起了一絲憂鬱之色。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車子不停地朝前駛去。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了未婚夫飽含興奮的聲音。
「青姐,我們到了。」
慕青君回過神來,目光飄往窗外,原來車子已經抵達了不周城中心最為繁華的區域。
一條寬達百丈的大河出現在眼前,將整座不周城一分為二。
河水緩緩流淌,沿著城外而去。
河岸的兩旁,酒樓賭館密布,沿街的花樓上,與散落在河面那大大小小的無數船隻上,數不清的年輕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
管弦之聲在夜風中沸騰能耳,伴隨著鶯鶯燕燕之聲,與男人們放肆大笑之聲,飄蕩個不休。
此處是不周城中心最為繁華之處,自然更是無數遊人修者消遣娛樂之地。
「青姐,你看。」
慕青君揭開簾子,蓮足剛踏實車廂外,已經躍下馬身的沈岸平已興奮不已地過來牽她的手,朝前方指去。
慕青君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見到了一艘華麗無匹的畫舫船,正靜靜地停泊在河岸邊的碼頭上。
哪怕是對來此處消遣毫無半分興致的慕青君,在望見這艘畫舫之時,一雙美眸也不由自主地亮了起來。
這是一艘極之與別不同的華麗畫舫。
畫舫樓起三層,船首的四方亭飛檐翹角,造型古典雅致。
舫身的雕花欄桿,設計得錯落有致,遍布舫身的每一扇花窗同樣華美富麗,隱隱可見絲絲流光在逸動。
遠遠地望去,那不像是一艘畫舫,反倒像座水上的華麗行宮。
慕青君的平日出行的座駕舫船雖也算得上價值不菲,但比之眼前的這艘畫舫,便小巫見大巫了。
她愣愣地看著這艘富貴華麗,絕非一般尋常的畫舫船,道:「這艘畫舫,難道是……」
沈岸平張嘴一笑,自豪的一挺胸膛:「青姐猜得沒錯,這艘畫舫不是普通之物,而是我費了很大的功夫,從星雨舫的手裡重金購得的,我把它命為美人號,是我送給青姐的禮物。」
「怎麼樣,青姐,你喜歡嗎?」
慕青君有些吃驚地瞧著他,美眸浮現起驚喜之色。
十洞天之一的星雨舫,坐落於遙遠東海上的星雨島,其先祖曾開闢過中土某一鼎盛時期的皇朝,是史前皇族的遺民。
其皇朝雖在歷史的長河中覆滅,但余勢仍在。
數千年來,星雨舫不僅仍控制著中土幾乎過半的私鹽與鐵器,還壟斷了中土幾乎所有的造船業,以及最優質神兵利器的鍛造方法,是中土當之無愧的頂尖勢力,坐擁著外界難以想像的財富。
因其自身的特殊性質,星雨舫幾乎與中土世界絕大多數叫得上名號的勢力,都有生意上的來往。
星雨舫也是十洞天之中,少數一直在各種立場中保持中立的勢力,這一點頗有些類似於彼岸天宮。
星雨舫現時的執掌者星雨夫人,還是中土赫赫有名的三大美人之一,芳名遠播,且她與天宮神姬一樣,同為世間有數的頂尖高手,修為深不可測。
不過近些年來,星雨夫人已逐步將手中大部分的權力,交由其女兒星雨公主之手,逐漸淡出門派事務。
星雨公主不僅天賦卓絕,據傳其美貌猶在星雨夫人之上,鐘天地之靈秀。
自其接掌星雨舫以來,其門派力量不僅壯大了許多,星雨舫也一改從前低調的行事作風,更加活躍於中土。
慕家在上寧雖也屬名門望族,但仍沒有資格攀交上十洞天之一的星雨舫。
倘若沒有關係,縱然慕家出得起重金,想要買它一艘畫舫也難如登天。
慕青君確是有些意外,甚至可說吃驚。
在她眼中性格懦弱,向來毫無主見的未婚夫,為了給她一個驚喜,竟然從星雨舫處買下如此貴重的一艘畫舫給作禮物。
沈家在南境雖然擁有很深的底蘊,甚至數百年來一直都與十洞天也有某些來往。
可自沈家家主,沈岸平的父親於多年前因舊傷復發,一直臥病在床,再無力主持家族事務。
而作為沈家獨子的沈岸平,又是天賦與智謀皆平平,難擔大任,沈家這些年其實已衰落得非常厲害了。
如今沈家的大權一直都是在沈夫人,也即是沈岸平的母親手中,即便以他的身份想要買下一艘出產於星雨島的畫舫,也絕非容易的事。
此事必然得經過慕青君那位未來婆婆的首肯,方才可以的。
看著沈岸平那春風得意的驕傲模樣,慕青君心想著,也不知他私底下究竟跟沈夫人說了多少好話,作了多少保證,他才如願以償地給她送來這份驚喜的禮物。
慕青君有些愣愣地看著跟前的未婚夫,芳心深處湧起些許複雜的滋味。
沈岸平性格軟弱,遇事無主見,當初見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在她眼中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慫包。
每當他來慕家登門拜訪,兩人私下相處,看著他在自己面前那唯唯諾諾的模樣,慕青君總是氣不打一處來。
每當夜深人靜之際,慕青君也時常會想,自己當初答應與他訂婚,究竟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可她又不得不承認,沈岸平縱然在她眼中有萬般不滿意,他對自己的好,卻是連她自己都必須承認,無法否定的。
「青姐,我們別怔在這裡了,上次來不周城的時候,你說有機會你想夜遊不周城麼,今晚不就是最佳時刻了嗎?」
沈岸平一邊說著,一邊親熱地牽起未婚妻的手,迫不及待地向畫舫的方向行去。
看著那艘停在河面上的華麗畫舫,慕青君也是相當的心動,當下便沒有拒絕。
兩人並沒有察覺到,就在他們身後百丈開外的地方,一道削瘦的熟悉身影出現在大街的拐角處。
秦天胤來到長街盡頭時,遠遠的,便恰好看到那沈家大少沈岸平親熱地牽著慕青君的手,兩人一道登上了一艘華麗無比的大船。
兩人的身影隱沒在船上後,秦天胤便見到那艘向很快便順著水流,駛進了運河的中央,一路往前。
幸運的是,船行的速度並不算多快。
秦天胤有些驚訝,此刻已經入夜,君姐姐還跟著那位沈家大公子準備坐船去哪裡?
他看著畫舫遠去的方向,略一思索,腳下步伐加快,也沿著河岸朝著同個方向快速的掠去。
秦天胤的心思並不複雜。
他僅僅只是純粹地想要跟在慕青君的身後,以免她碰上甚麼意外的情況罷了。
不管是沈岸平的那些公子哥朋友也好,沈家人也罷,他們看起來都絲毫沒有要與秦天胤進一步結交的意思。
秦天胤留在園宅中,橫竪也沒有事情可作,他所相熟親近的人也只有慕青君一個,便索性跟著。
秦天胤一路隨行。
今夜星光璀璨,天際不見一片雲朵,皎潔的月光投注在一眼望不到邊的寬敞河流之中,月影倒映,營造出一片如詩如畫的美麗夜景。
秦天胤目力極強,借著皎潔的夜色,他很清楚地看到,慕青君與沈岸平正在畫舫最上一層前頭的一個小亭里,兩人手輓著手,正憑欄眺望著美麗的河景。
看到慕青君與沈岸平形態親密的模樣,不知怎的,秦天胤心裡泛起少許怪怪的感覺。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只感覺心裡好像有一點點堵。
畫舫在河面上輕輕前去,速度雖是不快,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卻也早已遠遠地駛離了城中心,向著城外的方向毫不停留。
「怎麼樣,青姐,我送你的禮物,你可還喜歡?」
沈岸平握緊慕青君的一隻芊芊玉手,面上的神色便像一個迫不及待渴望得到嘉獎的大孩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未婚妻。
他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一舉一動盡皆落在後方遠處岸上的一個少年眼中。
慕青君的目光從美麗的河面中收回來,與他四目相對。
只見她輕輕的一笑,道:「算是你今趟沒有說謊,難得的給了我一個驚喜。」
沈岸平興高採烈地說道:「我就知道,青姐你一定會喜歡這份禮物,你不知道,為了買下它,我可是求了娘好久,還拜託了林少出面,才最終如願以償的。」
慕青君聽得心中有些感動。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有些吃驚地道:「哎呀,都已經這麼晚了麼,我們該回去了。」
沈岸平「啊」了一聲,道:「難得今晚的夜色如此美,青姐,你不是說要夜遊不周城的嗎,現在回去還早著呢。」
慕青君卻是輕搖螓首,道:「算了,下次吧,我跟天胤弟還約好呢,今晚要帶他到城裡逛一逛的。」
沈岸平見她竟是打算回去,頓時急了:「青姐,不周城這才走了一大半,而且外城的河景更加優美,現在折回去豈不是大煞風景嗎?」
見慕青君微微地蹙起了秀眉,沈岸平連忙道。
「我當然不是說青姐你不能回去,只是難得今晚夜色這麼美,就這麼走了未免太可惜。而且,你要帶秦小兄逛城,甚麼時候都可以的,又不急於今晚。」
見慕青君臉色稍霽,沈岸平這才鼓起勇氣,小聲地說道:「而且……青姐。」
「我們倆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子單獨在一起了,這次聽到你獨入災地,你不知道我有多麼的擔心你。如今你平安歸來,我想獨自跟你相處多一點時間,難道你一點都不肯嗎?」
看著沈岸平那可憐巴巴的模樣,慕青君想起他對自己的好,不由得一陣心軟,倒也不再堅持。
「好吧……」
「我就知道,青姐你心裡是有我的。」
沈岸平高興得伸出雙手,一把將慕青君緊摟在了懷裡。
「呀……」
慕青君輕嗔薄怒地輕推了他一下,但身子仍給沈岸平緊緊地抱著,推開不得。
或者說慕青君本身也沒有堅決推開他的打算,便任由她將自己緊緊地摟抱住。
就在這時,沈岸平的上半身微微地朝前一傾。
接著,他的嘴重重地吻住了慕青君的香唇。
「嗯……」
慕青君發出了一聲動人的輕吟。
她沒有推開沈岸平。
紅唇隨即與未婚夫的嘴緊緊地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