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放學鈴響以後,我收拾好書包,就聽見有人在樓道外叫我。我回頭走過去,看見小駱站在門口。
他沒有進教室,就站在走廊拐角處,背靠著牆。那地方光線不好,夕陽照不到,只剩頭頂一盞白燈。燈管有點舊,微微閃著。
小駱站在白光下面,臉色慘白,眼睛紅得嚇人,血絲一根一根爬滿眼白。
平時他弱不經風,說話小聲。
可現在他站在那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陰冷。
「小駱?」我問。
他盯著我。「你是賊。」
「啥?」我後背一涼。
「你偷走了我的藥。」
我強迫自己鎮定,往走廊左右看了看。學生都在往樓梯口走,沒人注意我們。傍晚的教學樓很吵,可他這句話像一根針,直直扎進我耳朵里。
「我不曉得你在說啥。」我說。
小駱往前走了一步。「你換了。」他說,「你把它換了。」
他怎麼發現的?那瓶子我明明裝到了差不多的位置。普通水和那東西看起來也沒啥區別。他怎麼會發現的?
「我要那東西做啥?」我硬撐著笑,「出啥事了?」
小駱的聲音很低。「它不一樣了。」
「咋不一樣了?」
「就是不一樣。」
他抬起頭看我。那雙血紅的眼睛里沒有平時的躲閃。「你拿走了。」
「我沒有。」
「你拿走了。」
「我說了沒有。」我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走廊里有兩個學生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小駱胸口起伏著。他像瘋了。我忽然有點害怕,因為藥確實在我這裡。
我們對峙了幾秒,誰也沒說話。
樓下傳來體育生跑步的口號聲,一二一二,像隔著很遠。
教學樓里的學生越來越少,走廊開始空了。
夕陽被樓房擋住,只剩下窗外一片發灰的天。
小駱忽然轉身,像是要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你先別回家。」
他回頭看我,對我說的話不解。
我說,「你去找你媽,帶她來學校,去找謝老師。」
小駱雙眼通紅,「你啥意思?」
「你們被盯上了。」我說,「謝老師跟我說過,你們家現在不安全。」
小駱盯著我。「謝老師?」
「她不是普通老師。她是來保護你們的。」
小駱表情僵硬,說話像僵屍。「為啥我不曉得這個?」
我愣住,「聽我說……」
「你去我家,看我媽,看我家的東西,問吳阿姨。」他說,「你一開始就曉得啥,是不是?你一開始就……」
「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也是壞的也說不定。」
「你腦子清醒點行不行?」我忽然火了,「現在有人能提供保護,你們就需要靠山。我從頭到尾都搞不懂你,」我攤牌了,「你逃出去後這麼久,為啥就是不敢幫吳曼把事情說出去?別說外面的世界了,就連你媽都不曉得全貌。吳曼說報了沒用,就真沒用了?你為啥連嘗試都不做?」
「因為我心裡有鬼。」
小駱的臉很扭曲,忽然大吼,「我心裡有鬼!」
這一吼把我整個人吼懵了,小駱從來沒這樣吼過。
他平時連老師點名都要低頭,現在卻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衝我吼,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臉白得像牆。
那一瞬間,走廊里的燈閃了一下。
我被他吼得心跳亂了幾拍。
「你心裡有鬼?」我說,「我也對你媽做了那事,我其實也怕,我也不敢和謝老師說。」我眼睛紅了,「我只是局外人,沒見過你們口中那些壞人,跟聽天書一樣。可我要是你,真的被那幫壞人惡心那麼久,就跟他們爆了!你敢不敢?」
我內心裡一團火,腦海裡都是吳曼。
我曉得我在說不理智的話,事後就會後悔,可我現在只想說,「只要你敢,我就幫你!事情都捅出去得了!」
若真要那樣,我毫無疑問會被捲入其中,又或者說我其實早已經被卷進去了。小駱看著我。他眼裡的憤怒忽然消下去,變成一種更深的恐懼。
「你那算啥?」他說,「我又不是沒和你說過,我撿漏的難道只是藥嗎?」
我愣住,小駱看了我很久。
那眼神像是從上往下看啥東西。
我承認我一直在和小駱的相處中保持一種優越感,所以他現在從高處看我,讓我不舒服。
「你不懂。」他說。
「我確實不懂,」我說,「這有啥不敢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