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早讀,我一個字都沒讀進去。我嘴裡跟著念古文,腦子里全是謝老師。
等我把那些事兒說給她聽,也不曉得她會是啥反應,可能是像電影里的女上級一樣說:「看來事情比我們想象得複雜。」隨後她從胸口掏出設備,波濤蕩漾……光想到這兒,我小腹就熱起來。
小駱和平時一樣。他低頭念課文,聲音小得像蚊子。我偷偷看他。他眼下有點黑,可能沒睡好。
早讀鈴聲一停,關著所有人的籠子打開了,男生衝去廁所,女生擠在飲水機旁接熱水,還有人在樓梯口背單詞。
操場傳來體育老師吹哨子的聲音,一下一下,尖銳得很。
遠處高一那邊在做廣播操,音樂聲斷斷續續飄過來,聽著很遙遠。
謝桐從辦公室走出來。
她今天沒穿那身教師套裝,而是穿了一件乾淨的白T恤,高領子,胸口沒花樣。
她下身是一條黑色長裙,裙擺遮過膝蓋。
她穿著薄薄的黑絲,腳上是平跟鞋,鞋頭露出兩個腳趾。
她還是扎著那條長馬尾,走起路來在後背一掃一掃的。陽光從走廊盡頭斜照過來,落在她額頭和眼鏡框上。
謝桐邊走邊和路過的學生打招呼。我站在教室門口,心裡咚咚跳。她看見我,衝我招了招手。「小詹,過來。」
我立刻過去了,像條狗。
她沒把我叫進辦公室,而是帶我到樓道盡頭的拐角。
那裡靠近雜物間,空氣有點悶。
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文明標語,「靜心備考,誠信做人」。
窗外是一棵香樟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下面的嘈雜聲隔著樓層傳上來,反而讓這個角落顯得隱秘。
我忽然覺著這場面特刺激。
這不就是街頭交易嗎?
電影里都這麼演的。
當然,我沒風衣,也沒墨鏡。
謝桐也不是黑幫,只是一個漂亮女老師,看著手無縛雞之力。
「說吧。」謝桐抱著幾本作業本,笑眯眯看我,「駱琪同學那兒有啥情況?」
我清了清嗓子。「有。」
謝桐眉毛一抬。「還真有?」
我立刻壓低聲音。「老師,我覺著小駱家裡肯定有事情。」
謝桐將信將疑。「怎麼說?」
我左看右看。走廊另一頭有倆男生打鬧,差點撞到飲水機,被值日老師罵了一句。沒人注意我們。
「陳阿姨很緊張。」我說,「她昨天在門口收到一封信。」
謝老師臉上的笑淡了一點,「信?」
「對。不是郵寄的,就是塞在她家門口的。信封上寫著她的小名,應該是熟人。」我說,「陳阿姨說是以前認識的人,後來就拿進屋裡看了,看完出來臉都白了。」
謝桐低頭思考,手指在本子邊緣輕輕敲著。
我繼續說,「小駱是從鎮上來的,卻啥都不願意講。陳阿姨對小駱也看得特別緊。」
謝桐抬頭看我,「那有啥,當媽的看孩子學習看得緊。」
我更來勁了。「還有小駱他爸。他說他爸還在老家,沒跟來。可多了他們也都不說了,小駱也不說了,就像是被叮囑過了一樣。」
窗外風吹進來,把謝桐額前的頭髮吹動了。
樓下傳來一陣哄笑,好像有人在操場摔倒了。
那笑聲很熱鬧,和我們這邊的安靜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反差。
謝桐問,「還有呢?」
「那封信,」我咽了口唾沫,「我看到了一點。」
謝桐的眼神變了,「你看到了?」
我趕緊補充,「不是故意的。就是無意中看見的。」
她盯著我,「哦?」
我硬著頭皮說下去,「信里說,上次藏身的地方已經用不了了,有人順著線找過來了。還說急需要幫助,讓陳阿姨明晚去老地方見面。最後落款是一個字。」
這話一出,謝桐整個人都不對了。她抓著我的手腕,把我往走道角落的更深處走去,生怕被誰聽見一樣。
「啥字?」
「曼。」
謝桐對這個字沒反應,沒說話。
我試探著開口,「我猜,是吳曼?」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一下。我看見了,我覺著她完全沒想到會從我嘴裡冒出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