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回 溫泉旅夜人妻沈欲,幻境承歡奼女知羞
她沒有細看那標籤上的字,可她心裡明明白白地知道,那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她心裡有個聲音在罵,方才那些念頭又翻湧上來。
可另一個聲音卻更清晰:丹田中那股停滯不前的真氣,正等著這一劑藥引呢。
不喝,修為便停在這裡。你捨得麼?
雲岫已將那藥汁調好了。
青石藥鉢中的藥末化開,琥珀色的湯麵上浮著細密的泡沫,辛辣中透著一股腥臭。
趙重伸手去接時,指尖微微發顫,那藥鉢在她手中晃了晃,險些灑出來。
「堂堂男人,怎麼就成了這副模樣。」
她咬著唇,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然後將藥鉢舉起,仰頭飲盡了。溫熱的藥汁滑過喉嚨,那股滾燙轟地在丹田炸開,順著經脈四下亂竄。
她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徬彿連最後一絲掙扎也被那熱流一並衝走了。
三月十七日戌初。
雲岫將門窗掩好,窗紗上的銅鈎都掛死了,簾子也放了下來,將外頭的月色遮得嚴嚴實實。
她又將院中所有丫鬟屏退。荷香領了差事去後園採花,春鶯被打發去廚房取明早的點心。
靜馨院上下安靜得像一口封了蓋的深井,只有廊下那幾盆芍藥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花朵已開了碗口大,粉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幽微的光澤。
雲岫點燃了一截褐色線香,插進床頭那只小小的鎏金香爐中。
那香燃得極慢,香頭上一點暗紅明滅不定,青煙極淡,甜膩中夾著一絲麝香與不知名的腥氣,鑽進鼻腔便直往腦門裡竄。
她又將今日新採的其中一瓶精水以燒刀子酒化開,加入草藥調成一劑,遞到趙重面前。
今夜這一劑比上回更濃,湯色渾厚,那股辛辣與腥羶混合的氣味衝入鼻端,竟讓趙重丹田中那股虛浮的真氣自行顫動起來,像是飢渴的活物嗅到了食物的氣味。
她接過藥鉢,略略猶豫了一息,便仰頭飲盡了。
熱流在胃中炸開,面頰立時泛起一層緋紅,呼吸也急促了幾分,胸脯在薄薄的小衣下起伏著。
雲岫跪坐在她身後,雙手拇指按住她兩側太陽穴,其餘四指貼著她的額角,渡過來一縷極細極柔的真氣。
她俯在趙重耳邊,低聲道:「夫人且將心神放開,去想一個讓您覺得最自在、最快意的地方。一切交給奴婢便是。」
趙重闔著眼,腦中已被那香與酒攪得昏昏沈沈的。一個畫面漸漸浮了上來。
那是她前世在日本旅遊時住過的一座山間溫泉旅館。
木制的建築,紙門,榻榻米,窗外有蒸騰的白氣從泉眼中升起,混合著硫磺與松木的清香。
她身子一輕,徬彿從高處墜了下去。風聲灌滿雙耳,耳邊有模糊的流光掠過。再睜開眼時,她已不坐在靜馨院的架子床上了。
入目是一間和式的客房。
紙門半掩,窗外可見山影與蒸騰的白色霧氣,隱約有水聲潺潺,是溫泉水從石縫中流出的響動。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清酒的混合氣味,榻榻米上鋪著兩床被褥。
一床已攤開了,上面躺著一個穿深藍浴衣的男人,臉朝下趴著,鼾聲均勻而沈重。
她低頭看自己。
一身藕荷色的印花浴衣,腰間松松地系著一條細帶,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膩的鎖骨。
腳上穿著木屐,踩在榻榻米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的手邊擱著一隻黑漆酒盤,上面歪歪斜斜地倒著兩只空了的清酒瓶,瓶口殘存的酒液正一滴滴地洇進榻榻米的草席里。
紙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戴眼鏡的、斯文白淨的面孔。那人穿著深色的浴衣,在廊下脫了木屐,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他看了一眼榻上醉倒的藍衣男人,又看了一眼跪在一旁收拾酒具的婦人。
目光交匯。
「嫂子還沒歇下?」那人微微一笑,低聲道,「我見大哥喝多了,過來看看。」
她想開口叫那人出去,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嗯」。
那男人便進了門來。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響。
他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替她攏了攏浴衣的領口。那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鎖骨,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觸感清晰得讓她打了個寒顫。
「別這樣。」她終於說出口了,聲音卻軟得連她自己都吃了一驚。
那男人的手已順著領口滑了進去。
溫熱的手掌覆在她胸前的柔軟上,輕輕地揉捏著。
她伸手去推,手指卻只是無力地搭在他手腕上,推出去的力量輕得像是在撫摸。
「嫂子不必怕。」那男人在她耳邊低聲道,熱氣噴在她的耳廓上,癢癢的,「大哥睡得很沈。明早醒來,甚麼都不會記得。」
她偏過頭去,看向榻上那個深藍的身影。
丈夫仍趴在那裡,鼾聲平穩,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她的目光在那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心頭浮起一個念頭:若是他醒了呢?
這個念頭一浮上來,她的腿心便湧出一股溫熱的濕潤。
那濕潤感如此真實,真實到她幾乎要為自己的反應感到羞恥。
她咬著唇,別過臉去,不再看那背影,也不再推那男人的手了。
那男人便將她壓在了榻榻米上。
浴衣的腰帶被解開,衣襟向兩邊散開,露出裡頭白緞般的肌膚。
那男人的唇落在她頸側,先是輕輕的,像羽毛拂過,然後便加重了力道,一路向下,在她鎖骨上留下了一個紫紅的吻痕。
她仰著頭看著天花板,看著那被水汽洇出深色花紋的木板條。
胸口傳來的刺激一波波地湧上來,那感覺又熱又麻,像是有微弱的電流在皮膚下游走。她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那鼾聲就在不遠處,沈沈的,像一面鼓,敲在她耳膜上。
那男人的手沿著她的腰線繼續向下滑,探入了浴衣的下擺。
手指觸到那片濡濕時,他微微一頓,然後低笑了一聲:「嫂子,您瞧您自己,比我還急呢。」
她羞得渾身發燙,伸手想去推他,卻被他按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在那片泥濘中攪動著,發出一陣細微的、嘖嘖的水聲。
那水聲在安靜的和室里清晰極了,清晰到每一下都像打在她臉上。
她被翻了過去,趴在榻榻米上,臉貼著冰涼的竹席面。
她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然後便有甚麼滾燙而堅硬的東西抵在了她的腿心。
她閉緊了眼,等著那一瞬間的侵入。
就在這時,那鼾聲停了。
她渾身一僵,猛地睜開眼。榻上那個深藍的身影動了動,翻了個身,然後便聽到一個含含糊糊的聲音:「……誰在那兒?」
她的心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身後的動作也停住了,那滾燙的物什仍抵在她腿間,卻沒有再前進半分。
空氣徬彿凝固了一般。
她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那丈夫撐起身子,醉眼朦朧地看了過來。
他的臉色被酒意熏得通紅,眼睛半睜半閉的,目光在昏黃的燈下顯得渙散而迷離。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那男人身上,又順著那男人的手臂,落到了被按在榻榻米上的、衣襟散亂的妻子身上。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徬彿停止了流動。
她趴在榻榻米上,衣襟大敞,露出大半片胸脯。
她的臉龐被汗水濡濕了,額前的散髮零亂地貼在臉頰上。她的浴衣被卷到了腰際,露出兩條白生生的腿。而那個男人,就跪在她兩腿之間。
丈夫的眼神先是困惑,茫然。然後漸漸變成了困惑。但那困惑只維持了一息,便被一種奇異的、痴痴的笑容取代了。
「是你啊……」他喃喃道,聲音含糊得幾乎聽不清,「……一起……一起喝一杯……」
然後他又倒了回去。鼾聲重新響起,比方才還重了幾分。
她怔怔地望著那重新睡去的身影,渾身的血液徬彿在那一瞬間凝固又炸開。她說不清自己此刻心裡是甚麼感覺。
是後怕?是羞恥?還是別的甚麼?
丈夫看見了。他看見了妻子赤裸的胸脯,看見了那個跪在她腿間的男人。
可他只是痴痴地笑了笑,便又倒頭睡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覺得僥倖,還是覺得悲哀。
但她沒有時間細想。
身後那人已重新動了起來,滾燙的物什頂開她的腿心,一寸一寸地擠了進去,將她整個人撐滿。
她弓起背,咬緊了唇,將那一聲即將脫口而出的呻吟死死壓在了喉嚨里。
那一夜的幻境徬彿沒有盡頭。
她被翻來覆去地擺弄著,在榻榻米上,在紙門邊,在那醉臥的丈夫身旁不到三尺遠的地方。
那男人將她按在紙門上,將她的雙手反剪在背後,從身後狠狠地撞擊著。
那紙門被撞得簌簌抖動,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她咬著衣袖,死死壓著聲音。袖子被唾液洇濕了一大片,可她不敢松口。
她只怕一松口,那聲音便再也壓不住了。
那醉臥的丈夫始終不曾再醒來。
呼嚕聲在耳邊起起伏伏,有時重如擂鼓,有時又輕得像一聲嘆息,永無止境。
在那鼾聲的伴奏之下,她腿間的撞擊聲顯得格外清晰。
每一下都帶著一股黏膩的、啪啪的水聲,和榻榻米被碾動時的沈悶摩擦。
中途有一回,丈夫翻了個身,臉正好朝向她的方向。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她正被按在榻榻米上,臉側向那一方,正正地撞上了丈夫那張半明半暗、毫無知覺的面孔。
那雙眼睛是閉著的。
嘴角卻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她不知道那笑是甚麼意思,不知道他方才到底看見了沒有。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而這沒有答案本身,便成了最鋒利的春藥。
時間在那一刻徬彿被無限拉長了,每一息都慢得像水底流淌的沙。
直到那極樂終於到來時,她死死咬著袖口,渾身痙攣著。
她能感覺到子宮在收縮,腿心在抽搐,蜜液從結合處被擠了出來,順著大腿內側緩緩流下。
她將臉埋在冰涼的榻榻米上,腦中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那男人終於伏在她身上喘息了幾下,便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襟,輕手輕腳地拉開紙門走了出去,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獨自躺在那間散髮著硫磺氣息的客房裡,望著天花板上被水汽洇出的深色花紋。
她的浴衣已被扯得不成樣子,腰間那條細帶早不知丟在了哪裡,衣襟散開著,露出大片汗濕的肌膚。
兩腿之間一片狼藉,溫熱的濁液正從腿心緩緩流出來,洇濕了身下的榻榻米。
身邊丈夫的鼾聲依舊,徬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窗外月色朦朧,溫泉水聲潺潺,遠遠地傳來幾聲蛙鳴。
她抬手掩住自己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無聲地哭了。
銅鈴聲由遠及近,連響了六聲。那鈴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最後化作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將她從榻榻米上拽了起來。
她猛地睜開眼。
帳頂,紫檀雕花,折枝牡丹,鎏金雙蝠。是靜馨院的月洞門架子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濕透了。
趙重喘息了好一陣子,方漸漸平復下來。她望著帳頂,忽然輕聲開口道:「你說,他到底看見了沒有?」
這話沒頭沒尾的,雲岫卻像是聽懂了。她沒有回答,只伸手將趙重額前一縷被汗水浸濕的碎發掖到耳後,低聲道:「夫人覺著如何?」
趙重沒有回答。
她閉上眼,沈入丹田。
那股真氣比入幻前又壯大了兩分,正緩緩自行運轉著,溫溫的、沈沈的,熨帖得她渾身舒坦。
可此刻她心中翻騰著的,卻不僅僅是那修為增長的喜悅。
他到底看見了沒有?
她翻了個身,面朝里,不再說話了。
雲岫便也不再問。她起身將那香爐收了,又將窗推開半扇透氣。
晚風從窗縫里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將那一室曖昧的氣味漸漸吹散了些。
窗外月已西斜。
園中一片寂靜,只有遠遠地傳來幾聲梆子響,是巡夜的更夫在報時辰。
那芍藥花在月色下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夜風拂落幾片,無聲地落在青磚地上。
雲岫端著那香爐,走到耳房中去。她將那爐灰倒了,又將那燃剩的半截線香收進匣中。
然後她坐下來,就著那盞小油燈,取出今日新採的那幾只瓷瓶,一一貼上標籤,以蠅頭小字仔細地記著:採自何處,何日何時,何人手中所得。
那一排青瓷小瓶在燈下泛著幽幽的光澤,瓶身上的紅紙條鮮紅如血。
她又將那調制藥汁的方子改了改,在末尾添了一味新藥:淫羊藿。那墨跡未乾,在燈下閃著濕潤的微光。
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悉悉索索的響動。
是荷香從後園回來了,籃子里裝著幾枝新採的石榴花,大概是明兒要給夫人插瓶用的。
她的腳步聲在廊下停了一停,大約是看見正房已熄了燈,便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的下房,沒有過來打擾。
雲岫將那黑漆描金木匣合上,銅鎖咔噠一聲落上,然後她吹了燈,翻了個身,聽著窗外風過檐角的聲音,慢慢閉上了眼。
正是:
幻里溫泉夜正深,紙門推處問初心。
醉夫一笑無言語,從此貞魂無處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