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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回 鞭笞賤婢初窺血性,杖斃狐媚始見雷霆

聽雨觀雲有為法 · 重生古代當貴婦 · 本章第 2 / 2 頁

雲岫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你去吧,夫人那邊我自會回。」

墨竹去後,雲岫又在耳房坐了一刻,然後站起身,去尋了書房外伺候的一個小廝,問了紅綃進去的時間和出來的情形。

小廝說她進去了約一盞茶的工夫,出來時笑眯眯的,像是有甚麼喜事。

雲岫又問了幾句,便轉身回了正房。

趙重正在窗下翻看賬冊,見她進來,面色不同平常,便放下賬冊,問道:「怎麼了?」

雲岫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將墨竹的話並自己探聽到的情形細細稟了。

她沒有多加評論,只是將事實一樁一樁地擺在趙重面前,末了才道:「夫人,那紅綃今日進書房,只怕不是送茶那麼簡單。」

趙重聽著聽著,臉色便變了。那怒意來得又快又猛,幾乎將她整個人燒著了。

她不是不知道丫鬟勾引主子這種事在深宅大院裡並不稀罕,可繼業才十四歲!

十四歲!

那紅綃竟敢打他的主意!

況且,繼業是她在這府中的根本,是她將來的依靠,是她這盤棋上最要緊的一枚子,誰敢動繼業,便是動了她的命根子!

她一拍桌案站起身來,那力道之大,將茶盞都震得跳了一跳,茶水潑了出來,洇濕了賬冊的一角。

她厲聲道:「去,把紅綃帶到正廳來!」

三月初二日申正,紅綃被帶到了靜馨院正廳。

她跪在地上,還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禍事,只當是送茶時不小心將茶盞碰翻了,被夫人知道了要訓斥幾句。

她跪在那裡,拿帕子按著眼角,嬌聲嬌氣地道:「夫人息怒,奴婢不過是不小心打翻了茶盞,奴婢知錯了,夫人別氣壞了身子。」

趙重端坐在正廳主位上,身上還穿著那件沈香色的遍地金大襖,只是發髻邊那枝步搖的米珠流蘇在鬢邊輕輕晃動,顯見是氣得不輕。

她聽見紅綃這番做作,冷笑一聲:「送茶?送茶要解衣領子麼?送茶要往人身上貼麼?」

紅綃聞言,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她萬沒想到,世子竟將這事告訴了夫人,或者說,夫人竟知道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副狐媚模樣在趙重冷冽的目光下竟像被凍住了一般。

趙重不再多言,她想起方才雲岫回報時說的那些細節——「衣領扯松了些」、「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膚」、「伸手要去摸世子的手」——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火,燒得她理智全無。

她站起身,命人取過家法藤條。

那是一根長約三尺、拇指粗細的老藤,通體烏黑髮亮,是老夫人傳下來的舊物,平日供在祠堂里,輕易不請出來。

她要親自動手。

雲岫在旁勸道:「夫人仔細手疼,讓婆子們來便是。」

趙重卻道:「不必。這等賤婢,我親手教訓!」

她接過藤條時,手指攥得緊緊的。

她奪過藤條,劈頭蓋臉便往紅綃身上抽去。第一鞭落在肩上,紅綃尖叫一聲,撲倒在地。

那尖叫又尖又利,像一把刀子划過寂靜的廳堂,在廊下回蕩著,驚起了檐上的幾只麻雀。

第二鞭落在背上,隔著衣裳都能看到一道血痕迅速洇出來,那桃紅色的褙子被抽出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白膩的皮肉。

紅綃被打得滿地打滾,哭喊不止。她爬到趙重腳邊,伸手要去抱她的腿,口中哭喊道:「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奴婢再不敢了!」

趙重一腳踢開她,手中的藤條毫不停歇,一鞭比一鞭重,越打越狠,越打越快。

她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從鬢邊垂下來,貼在臉頰上,她的呼吸漸漸急促,但手下的藤條沒有半分遲疑。

打到十幾鞭時,只聽「啪」的一聲,藤條從中斷裂,半截飛了出去,骨碌碌地滾到了牆角。

趙重頓了頓,看了一眼手中斷成兩截的藤條,隨手丟在一邊,喝道:「換木杖來!」

旁邊的婆子慌忙取來一根茶碗口粗的棗木杖,那是平日懲戒男僕時才用的重杖,通體深紅,又粗又沈。

趙重接過來,握在手裡沈甸甸的,那木杖的杖身上有幾道深深的凹痕,那是經年累月打在人身上留下的印記。

她掂了掂,然後掄起來,繼續打。

木杖比藤條沈得多,每一杖下去都帶著沈悶的聲響,不是藤條那種清脆的「啪」,而是鈍重的「咚」,像搗在厚布上的槌子,又像悶雷在厚重的雲層里滾動。

第一杖砸在紅綃的肩上,她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砸得趴在地上,那聲音像一塊石頭墜入了深潭,沈沈的,悶悶的,聽得人心底發慌。

第二杖砸在背上,紅綃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口中噴出一口血沫來。

第三杖、第四杖、第五杖……趙重的額上汗珠越來越多,那件沈香色遍地金大襖的袖口已被汗水洇濕了一片,她的手酸了,可她不停,徬彿有甚麼東西攫住了她,讓她無法放下手中的木杖。

紅綃的哭喊聲漸漸弱了下去,從尖叫變成了呻吟,從呻吟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最後連嗚咽也沒了,只剩身體被木杖擊中時發出的那一聲聲沈悶的響,像捶在一隻破了洞的皮鼓上,聲音越來越疲,越來越弱。

她的裙子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濕痕,那是血。

滿院僕役跪了一地,無人敢抬頭。

有幾個膽子小的已經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卻連哭都不敢出聲。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混著暮春傍晚潮濕的土腥味,還有一絲淡淡的、說不清是甚麼的氣味,令人作嘔。

那些跪在廊下的丫鬟婆子們,一個個把頭埋在胸口,恨不得縮進青石地縫里去,誰也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下一個挨杖子的就是自己。

趙重仍不停手。她像是被甚麼力量攫住了,手中的木杖機械地抬起、落下、抬起、落下,那是她穿越以來頭一回親手將一個人打得血肉模糊。

每一次木杖落下,她的身體便跟著一震,那震動從掌心傳到手腕,從手腕傳到手臂,從手臂傳到肩胛,然後順著脊椎一路往下,在腹底深處激起一陣陣熱流,那熱流越聚越多,越聚越燙,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她體內燒了起來,燒得她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這一瞬,她不再是那個穿越之初惶惑不安的趙重,也不再是那個在病榻上連翻身都要人扶的趙重。

她是誰?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種掌控另一個人生死的感覺,比在議事廳發落李富貴時強烈得多,比在元宵夜立誓奪權時真實得多,那是實實在在的、可以用雙手觸摸到的力量,是一種從存在主義角度而言,最極致的、最徹底的掌控——我讓你活,你便活;我讓你死,你便死。

這種感覺,像一劑劇毒的藥,灌進她的喉嚨,燒灼著她的五臟六腑,卻讓她覺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終於,雲岫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趙重的手腕。

那動作極輕極柔,卻恰到好處地卡在了虎口與腕骨之間的穴位上,趙重只覺得手腕一軟,那木杖便險些脫手。

雲岫低聲道:「夫人,夠了。再打,便要出人命了。」

趙重這才停下來。她拄著染血的木杖,喘息未平,衣裳已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貼在背上涼絲絲的。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亮。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蜷縮成一團的紅綃。

那丫鬟已經不動了,整個人像一隻被碾碎的蟲,蜷在青石地上,裙子洇透了血,那桃紅色的褙子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只剩一片深紅。

她的手指還在微微抽搐,像一個壞了發條的玩偶。

趙重沈默了片刻。廳中靜得連針落在地上都聽得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等著她開口。

「拖出去。按家法,杖斃論處。」

杖斃。這兩個字落在廳中,像兩塊冰冷的石頭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杖斃不是打幾十板子養幾個月就能好的事,杖斃就是打死了。

夫人親手打死了人,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那些跪在地上的僕役們,此刻不只是怕,而是恐懼——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徹骨髓的恐懼。

雲岫立於陰影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看著趙重眼中那尚未熄滅的光,看著地上那道長長的血痕,看著滿院僕役瑟縮的身影,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她終於可以徹底確認:這位主子的骨子裡,藏著一條渴血的蛇。

紅綃的屍體被拖出去時,地上拖了一道長長的血痕,從廳中一直延伸到院門外,青石板上那暗紅的印記在暮色中觸目驚心。

幾個小丫鬟嚇得面無人色,躲在廊下瑟瑟發抖,互相攥著衣角不敢鬆手。

有一個年紀小的丫鬟忍不住哇地哭出聲來,被旁邊的婆子一把捂住嘴,壓低聲音罵道:「住口!作死麼!」

柳姨娘得了消息,派心腹王媽媽來探聽虛實。

王媽媽提了一籃子點心,假借送東西之名到了靜馨院,見院中眾人個個面如土色,便拉著一個婆子問了幾句。

那婆子壓低聲音將紅綃的事說了,王媽媽聽罷,臉色也變了,手中的籃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定了定神,去向趙重請安,旁敲側擊地問:「夫人辛苦了,柳姨娘遣老奴來問問,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

趙重正在淨房洗手。那雙白膩纖長的手浸在溫水里。她頭也不抬,只道:「按家法處置了,有甚麼好問的?」

那輕描淡寫的語氣,王媽媽聽得心底一陣陣發涼,連大氣也不敢出,諾諾地退了出去。

從此,府中上下再無人敢在世子面前作怪,連說話都低了三分聲。

就是那些平日里仗著柳姨娘撐腰、走路都帶風的管事婆子,從靜馨院門前經過時,也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那些曾經與紅綃交好的丫鬟們,更是嚇得連她的名字都不敢提,徬彿那兩個字本身便帶著血腥氣。

紅綃的屍身由兩個粗使婆子用草席捲了,從後角門抬出去,送到城外義莊去了,連口薄棺都沒撈著。

繼業自己聽說了母親將紅綃活活杖斃的消息,又驚又畏。

他原以為母親不過是訓斥幾句、打幾板子便罷了,哪知竟打死了。

他來靜馨院請安時,見了趙重比先前更恭敬了幾分,一進門便跪下磕頭,然後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將這一日學的功課一一稟了。

然而那恭敬裡頭,分明添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

他說話時不敢看母親的眼睛,只是垂著頭,手指在袖中不安地絞著衣角。

他心中隱隱覺得,這位母親,與他記憶中那個溫柔懦弱的母親,似乎不是同一個人。

可他說不清哪裡不同,也不敢細想,只覺得母親身上多了一種讓他害怕的東西,那東西是甚麼,他不知道,也但願永遠不知道。

趙重看出了繼業眼中的畏懼,她沒有多說甚麼。

她只是問了他的功課,又叮囑了幾句飲食起居的話,便讓他回去了。

繼業走後,她坐在窗下出了一會兒神,心中浮起一絲極淡的悵然。

她知道繼業怕她了,這未必是壞事,可也未必是好事。

她需要繼業敬她、聽她的話,可她不想繼業怕她怕到不敢親近她。

然而這種悵然只存在了片刻便消散了,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所覆蓋——今日,她親手杖斃了一條人命,她從這個行為中得到的滿足感,遠遠超過了那一絲對母子關係的擔憂。

是夜,夜深人靜。

靜馨院中燈火已熄了大半,窗外只有一彎瘦瘦的月牙,掛在梅樹的枝梢之間,像一隻半睜的眼睛,冷冷地俯瞰著這座深宅大院。

趙重獨坐在窗前,望著階前那一灘已被水沖洗過、卻仍隱約可見的暗紅痕跡。

那是紅綃的血滲進青石板的縫隙里留下的,僕役們拿水衝了好幾遍,拿刷子刷了好幾遍,可那暗紅像是沁進了石頭深處,怎麼衝也衝不乾淨,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幽幽的光。

她望著那痕跡,心中亂成一團。

雲岫打了一盆熱水進來,放在腳凳前,然後跪下來,替趙重脫去鞋襪,將她的腳輕輕放入水中。

熱水沒過腳踝,那溫度剛剛好,不燙不涼,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雲岫的手指在水中揉按著她腳底的穴位,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趙重沈默了很久。

她望著窗外的月牙,望著階前那道暗紅的痕跡,望著雲岫那雙在水中若隱若現的手。

水聲細細的,像風拂過竹林的沙沙聲,又像蠶在吃桑葉,極輕極柔極有耐心。她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我今日……是不是打得太狠了?」

那聲音很低,很輕,像是問雲岫,又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問窗外那彎冷冰冰的月牙。

她問這話時,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那片尚未消退的指痕,那是白日里她自己掐出來的。

雲岫沒有抬頭。她的手指仍在水中揉按著,力道紋絲不亂。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夫人是按規矩行事。那丫頭勾引世子,往大了說,是毀謗主子、壞亂門風;往小了說,也是不安本分、存心不良。按家法,打死了也不算冤。」

趙重沈默了一會兒,又低聲道:「可我當時……心裡竟不覺得怕,也不覺得不忍,反倒,」她說到這裡猛地住了口,像是被自己的話燙了一下,指尖攥緊了衣襟,指節泛白。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了幾下,像是有甚麼東西壓在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雲岫緩緩抬起頭來。那雙杏眼在燈下幽深如潭,映著跳躍的燭火,像是潭水深處沈著兩粒火星。

她不疾不徐地道:「夫人心中有甚麼,奴婢都看得見。夫人不必怕,也不必躲。這世上,有些欲念,越是壓著,越是瘋長。」

趙重渾身一震,怔怔地看著雲岫。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衣裳,不是肉體上的赤裸,而是靈魂深處那些她不敢碰、不敢認的幽暗角落,全被這雙眼睛看了個通透,一絲一毫都藏不住。

她下意識地想躲,想移開目光,可那雙杏眼像是有魔力,將她牢牢地釘在那裡,動彈不得。

雲岫不再言語,只將她的腳從水中捧起,用乾布一寸一寸地擦乾,從腳背到腳踝,從腳踝到小腿,那動作極輕柔極溫存。

她低著頭,眼睫毛在燈下投出兩彎扇形的陰影,唇角那抹笑意極淡極淺,像是早已瞭然一切,也像是早已等待多時。

趙重低頭看著,心頭忽地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委屈與依賴。

她在這世間孑然一身,沒有親人,沒有舊識,連這具軀殼都是借來的。

她眼眶一熱,兩行淚便落了下來,無聲無息地滑過面頰,滴在雲岫的手背上。

夜深人靜時,雲岫已退下了。

趙重獨坐在窗前,望著那雙仍微微顫抖的手。

那是一雙剛剛奪人性命的手,她用這雙手握過藤條,握過木杖,將那活生生的一個人,打得再也不會動彈。

那藤條的手感還殘留在掌心裡,那木杖的震動還回蕩在骨節間,那血腥氣還若有若無地瀰漫在鼻端。

她把手翻過來覆過去地看,看不出任何奪過人性命的痕跡。

她低聲自語道:「原來……殺人,也不過如此。」

趙重並不知道,她這番自語,已被隔簾侍候的雲岫一字不漏地聽了去。

當夜侍寢時,雲岫比往常更加溫柔。

她的手指在趙重的脊背上畫著圈,力道輕柔如羽毛拂過,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催眠般的韻律:「夫人今日累了,讓奴婢好生服侍一回罷。」

那聲音里,藏著只有她自己才知的意味。

此後數日,趙重趁熱打鐵,又連續處置了幾樁「小事」。

漿洗房私扣皂角,將上等的桂花皂角換了劣等的苦皂角,中間的差價被管事媳婦私吞了,查出來杖十,罰沒三個月月錢,革去管事之職。

門房收錢不報,外頭有人遞帖子求見,按規矩該封二十文門敬,那門房收了五十文,卻不報上去,私下昧了三十文,查出來杖五,貶去馬棚餵馬。

小廚房偷賣食材,將府里採買的鹿肉、筍尖偷出去賣給了外頭的酒樓,查出來杖十五,革職發往莊子上做苦力。

一樁一樁一件一件,各按輕重罰過。

有打板子的,有罰月錢的,有革職的,無一寬縱。

府中僕役人人自危,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都壓低了嗓音,連廊下掛著的畫眉都不敢高聲啼叫了,只偶爾在籠中驚慌地撲了幾下翅膀,便又歸於寂靜。

那些曾經心懷僥倖的人,那些曾經以為主母不過是做做樣子的人,此刻終於明白,這位年輕主母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又以「賞勤罰惰」之名,提拔了幾個老實本分的老人。

週三娘從廚房的二等管事升作總管事,管轄廚房上下二十餘號人,統管採買入庫、賬目登記、日常用度,這是府中有史以來頭一遭由女子出任廚房總管,滿府上下無不側目。

張順從採買的夥計提為收貨掌眼,專管驗貨入庫,防止以次充好虛報數目,這職位雖不高,卻是肥差,平日里多少人盯著,趙重偏偏給了一個最老實最笨嘴的張順。

繡橘從針線房的二等丫鬟調至靜馨院,專管趙重的衣物首飾,與荷香平級。

柳姨娘聞知李富貴被發落、紅綃被打死、彩蝶被鞭笞遣嫁,又聽說趙重提拔了這許多人填補空缺,心中又驚又怒。

那些被換下來的人,要麼是她的人,要麼與她有些勾連,退一個便斷她一根手指,如今十個手指已被砍去了七八根,剩下的兩三根,也不知能撐到幾時。

三月初五日,戌初時分。

雲岫晚間理賬,將這一個月的賬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發現賬面比年前乾淨了許多。

該入的銀子入了,該出的銀子出了,採買上的虛報也少了大半,庫房的入庫出庫也都有人簽字畫押,賬目清楚得像是剛擦過的鏡子。

她合上賬冊,抬頭對趙重笑道:「夫人這一個月,比先頭那位三年做的事還多。」

趙重聽了,沒有接話。

她只是望著窗外那片沈沈的夜色,窗外沒有月亮,天幕上只有幾顆疏星,靜靜地閃爍。

遠處芙蓉苑的燈火已熄了大半,只剩廊下那一盞風燈還在夜風中搖晃著,像一隻不肯合上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這國公府的夜,好像比從前安靜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靜,像是整個府邸都在她的威勢之下屏住了呼吸。

雲岫走到她身後,輕聲道:「夫人,夜深了。明日還要理事呢。」

趙重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由著雲岫替她寬衣卸妝。

銅鏡中映出她的面容,脂粉已卸盡,素面朝天,卻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更加鮮明生動。

鏡中那張臉,皮膚依舊白膩如脂,鳳眼依舊帶著一絲天生的慵懶春意,可眉梢眼角那一抹從前不曾有過的鋒芒,卻讓這張原本嬌艷的臉增添了幾分令人不敢直視的凜然。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那張臉不再陌生了。

正是:

一堂鞭落暗心驚,血沁頑石認舊形。

杖斃階前方知味,從此深閨不誦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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