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哥特黑絲,薄幸貓娘惹邪念;粉紫狸奴,古靈精怪招人憐!
——靈魂上的印記,快感的記憶,還有那種被徹底開發過之後,從骨子裡滲出來怎麼藏也藏不住的淫熟氣息!
被歌姬小姐寵幸過的女孩子會失去某種東西,然後純潔的她們會慢慢變得好色下流淫亂。
如果小黑貓被歌姬小姐玩弄過的話,大概會在某個值班的深夜忽然想起某種被舌尖探入的感覺,然後不由自主夾緊雙腿的同時用那雙冷淡的眼睛盯著天花板,臉上雖然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顫抖的貓耳朵卻會出賣她。
她到那時候就是一隻被雙重馴養的貓了。
表面上屬於時崎集團,暗地裡屬於歌姬小姐。
但值得慶幸的就是五更小姐身上沒有那種氣息!
她的清冷是真的清冷,而不是被玩壞之後勉強端起來的冷淡。
她還沒有被任何人「打開」過。
這個認知讓千夏我莫名地松了口氣,然後又覺得自己這口氣松得很沒道理。
要說千夏我雖然的確是有吸收歌姬小姐別墅裡面的過去殘影,問題是歌姬小姐又不是只住那一個房子。
說不定在其他的別墅或者公寓裡面,歌姬小姐就有和面前像是黑貓一樣的幽邃女孩,上演著說禁忌好像都有點搞笑的百合愛戀呢!
只不過那並非是大張旗鼓的寵幸,也不是被記入日記本或者被拍成視頻留作紀念的正式臨幸,而是在某個深夜於只有她們兩個人知道的角落,歌姬小姐用她那雙保養良好的粉嫩玉手把這只小黑貓從頭到尾摸了一遍。
那種輕而慢的動作說不定還帶著一種鑒賞藝術品般的耐心。
指尖順著脊背滑下去的時候,貓耳朵會顫抖;掌心復上後頸的時候,那張冷淡的臉會皺起眉頭。
沒有插入和掠奪,只有撫摸和親吻,讓純情的小黑貓在自己手裡去了一次。
然後歌姬小姐抽回手舔了舔指尖,惡趣味的笑著說甚麼今天就到這裡,明天再來。
而那隻眼神渙散的小黑貓蜷縮在沙發的角落里渾身酥軟,那雙被黑絲包裹的美腿還在一陣陣地抽搐顫抖。
雖然沒有失去任何東西的她還是完整的,但她被玩弄的敏感肉體卻已經記住了那種感覺。
記住了歌姬小姐的手指以及那種被掌控的節奏,還有高潮來臨前自己發出的可憐又害羞的聲音。
所以歌姬小姐真的會放著這樣的女孩子不動嗎?
千夏我覺得不太可能!
但這只小黑貓至少此刻還是乾淨的,她還沒有被任何人碰過。
也許歌姬小姐只是還沒來得及,畢竟她的日程表排得太滿了,滿到這只小黑貓暫時還排不上號。
所以說不定明天她就會收到一條消息,上面寫著一個時間以及一個地址,還有一個她無法拒絕的簽名。
或許是因為千夏我的眼光有些奇(失)怪(禮),以至於在被五更小姐察覺到以後,她那像飾品又徬彿是真的貓耳一般的耳朵也是顫抖了兩下,在耷拉下去更開始困惑地檢查起了自己的衣著打扮是不是有甚麼問題才引來我的奇怪注視。
我在看到這一幕後一下子就好奇起來!
千夏我就好奇面前的五更小姐頭上的耳朵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麼五更小姐就是所謂的貓娘嗎?
既然是貓娘的話,那麼是不是也作為貓館的一份子?
可以讓人擼擼嗎?
如果不是的話,那又為甚麼能動呢?
難道是人家的幻覺嗎?不可能,絕不可能!!!
當許許多多的奇怪想法從心中浮現的那一刻,千夏我才好像意識到了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人……應該有貓耳朵嗎?
不對不對,人家明明應該困惑人不應該有貓耳朵才對吧!!?
直到此刻,悠千夏才終於意識到了這個本該一開始就被注意到的華點!
貓耳娘……更準確來說應該是獸耳娘這種生物,如果出現在奇幻世界觀里還稱得上是理所當然。
問題是,問題是約會大作戰不是ACG界·現代門·都市綱·攻略目·奇幻科·戀愛屬·後宮種的作品嗎?
這種作品裡面出現了獸耳娘這種生物未免也…未免也太棒了吧!!!
不管是因為不知道縫合了甚麼奇怪世界的設定,又或者面前的五更小姐就是出現在淫亂歌姬日記裡面代表女性力量化身的戰姬,亦或者是因為甚麼亂七八糟的原因。
反正獸耳娘實在是太棒了,甚麼設定不設定的,美少女萬歲啊!!!
嘖嘖嘖,曾幾何時就看到人吐槽過,修仙小說……更準確來說應該是幻想裡面,其實不應該摻雜那麼多現實的沈重引力進去。
畢竟修仙小說里那些開宗立派的大能,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噶韭菜的高手……
這像話嗎?
雖然也不能說寫得不對,畢竟現代人對宗門的認知本來就是從公司職場那套契約社會里平移過來的,總覺得組織存在的意義就是利益交換。
但有時候看多了就會覺得很無聊。
翻開一本古典話本,那些開山立派的祖師爺有幾個是奔著割韭菜去的?
立德立功立言,求的是三不朽!
家國情懷也好,傳道授業也罷,庇護一方百姓也行,最純粹的那個念頭從來不是甚麼利益最大化,而是我有這個能力,所以這件事就該我來做。
我覺得這個世界應該有一處地方讓那些無家可歸的人落腳,於是就有了宗門。
我覺得這套功法不該失傳,所以就收了徒弟。
強者建立門派或許就並不是有甚麼想噶韭菜之類雖然非常現實,但也非常無聊的想法,而單純是只不過是XP發作,於是就開了宗門,收了符合自己審美的徒弟罷了。
而如今的時崎女士,似乎就有這樣的跡象呢。
畢竟正所謂一人道了得,那麼連帶著家裡的雞犬都要一並升天。
雖然作為典故原型的淮南王先生過於悲慘的遭遇,可以說為這個成語帶來了足夠多的冷幽默元素,甚至可能都已經上升到了地獄笑話的高度就是了。
但也改變不了已經不用再睡廢墟的三三,再也不會成天被真那殺來殺去刷精靈擊殺KDA了。
當曾經的夢魘精靈在成為了位高權重的帶資本家以後,就把屬於自己的地盤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貓窩。
不,不止是貓窩——是貓城!
她覺得貓應該過這樣的日子,於是貓就過上了這樣的日子。
她覺得這些貓娘應該有一份不會被欺負的工作,於是貓娘們就穿著自己喜歡的哥特裙裝坐在前台,一邊上班一邊打遊戲。
沒有甚麼複雜的利益考量,也沒甚麼深謀遠慮的戰略佈局,只是單純的我有這個能力,所以就這麼辦了。
這不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很廣義大眾的版本嗎?
不是甚麼職場契約,也不是甚麼利益交換,而是更廣義也更純粹的東西。
當然除此之外,順便包養起了一個超高校級的白絲大奶天使JK歌姬!
唉,三三你學壞了啊,你怎麼可以乾出包養女子高中生這麼讓人羨慕嫉妒…
咳咳,值得進行嚴肅批判的違背社會道德倫理的可恥事情呢?
她那些曾經大概也只是廢墟里的流浪貓,如今每一隻大概都住進了有空調和自動餵食機,還有專人鏟屎的豪華套房。
她覺得貓應該過這樣的日子,於是貓就過上了這樣的日子。
千夏我又看了一眼五更小姐的工位。
那台NS,那罐薯片,那只印著加班只是為了貓糧的馬克杯,角落里還有一台貼滿了貓貓貼紙的冰箱。
那位穿著哥特裙裝的貓耳女僕正在櫃台後面低頭翻看甚麼。
她的貓耳朵偶爾顫動一下,大概是聽到了甚麼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
所以這位貓娘小姐是不是也是被時崎女士撿回來的呢?
只不過可能不是在廢墟里,而是在某個更普通的角落。
——也許是某家生意冷清的咖啡店,又或者某條人跡罕至的商業街後巷,乃至於不怎麼愉快的學校里。
畢竟黑貓小姐在長得真的很漂亮的同時,她身上的那股子過於獨特的冷淡氣質,其實就讓她真的不太適合誕生在這個讀空氣比較頻繁的「格差」社會。
所謂讀空氣就是常說的察言觀色,並且做出符合氛圍的回應。
而這份在外人看來有些奇怪的執念根源其實埋在生存的原始本能里。
重櫻作為一個隨時可能被火山噴發、地震吞沒、海嘯洗禮的島國,朝不保夕的焦慮感沈澱在每一代人的血液中,所以櫻花妹可謂人均不安desu。
也正是因為這種朝不保夕的獨特氛圍,才誕生出了類似於「物哀」,「 幽玄」
「無常」,「 一期一會」之類的特有美學概念。
而在物質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之前的重櫻,更是一旦脫離團體就意味著死亡的活地獄,所以團結就成了比氧氣更不可或缺的東西。
畢竟在說不定下一刻就會死去的情況下,對團體的依賴與忠誠也成了活下去的最優解。
至於說對加入一個能夠維繫自己生存的團體的追求,更可以說是烙印在每一個重櫻人的心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如果每一個國家都存在著一個原始的形態的話,那麼重櫻的原始形態或許就是一個村落。
——一個在匱乏資源中掙扎求生,所以需要高度團結的同時,對每一個同伴都保持警惕的村落!
在一個朝不保夕的活地獄中,基於生存的渴求而凝結在一起的團體,也面臨著一個殘酷的現實。
那就是資源只有那麼多的情況下,伴隨『你多吃一口我便少一口』的零和博弈,發現異類並將其排除就成了保護團體存續的本能反應。
這也就導致了重櫻人在保持本能的高度團結的同時,又對於每一個同伴都持有著一種本能的警惕。
他們就樂於發現同伴任何異於常人的地方,好讓這份不同變成一個正當的理由以及合法的藉口,然後對和大家「不一樣」的危險傢伙進行處刑!
這可以說是既消滅了和自己掠奪資源的競爭者,同時更可以享受到法不責眾的那種暴力宣洩,並將心中那份因朝不保夕而積蓄的恐懼找到合適的理由爆發出來!
這就是每一個團體成員都能從中獲得滿足的完整閉環!
所以「村落」就是重櫻文明最原始的底層代碼。
——一個在匱乏中相互依存,又在匱乏中相互提防的村落。
也正因如此,雖然「村八分」對重櫻以外的人而言更像是一個古老笑話的過時儀式,但對將團體視作最高准則的重櫻人來說,卻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刑罰。
被整個團體無視隔絕的切斷連接,就徬彿被扔進資源匱乏的荒野自生自滅,那種被當成不存在個體的窒息感就可以讓人從靈魂的層面感到窒息!
所以「理想」重櫻人的關鍵詞應該是「普通」、「大眾」、「常規」、「平凡」,而且不去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然而對人類這個物種來說可能最有趣的一點就在於,往往兩種水火不容的對立狀態卻可以同時共存。
明明「平凡」就是重櫻人的最大公約數,但正因為每個人都把平凡奉為不可逾越的准則,才會對任何偏離平凡的人和事格外敏感。
並且在「平凡」這一原始規則的基礎上,無數個小團體又開始基於自身的訴求開始建立屬於團體的「特殊」規則,每一次小團體內部的重新定義也都會悄悄挪動界線的位置。
最終在這片遍布小團體的活地獄上,無法被看到的細密規編織出的扭曲大網覆蓋到了整個社會之上。
在這個規則遍布的活地獄中,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在甚麼地方踩線。
也許是午飯時選擇了和周圍人不一樣的便當,也可能是放學後沒有參加那個你根本沒被正式邀請的聚會,更或許因為只是說話時用了某個不合適的語氣詞。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某個小團體的規則里可能已經是不可饒恕的越界。
可以說一個人在同一個小團體中是「合格」的,但在另一個團體的標準下就成了「異類」。
沒有一個人能同時滿足所有團體的要求,也沒有一條明確的規則可以同時適用於所有團體。
所以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不經意間觸碰到某個小團體的界線。
而一旦觸碰就會遭到那面來自小團體內部的質問與懲罰。
觸犯規則的人無論有意還是無意,都會被當作那個團體的異類被公開處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重櫻社會本身就是一個龐大而鮮活的規則怪談。
而你永遠不知道甚麼時候會踩到哪一條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線,也不知道踩了之後會被誰用甚麼樣的方式懲罰。
南三無,這就是魔法芝士的一個側面。
事實上千夏我作為神秘東方大國平凡普通一員,就以自己國度的土壤以及教育誕生出的思維先入為主的感覺,只要有權有勢大概就能在這種社會里免於被群體霸凌。
然而在信息高度流通的互聯網時代不但為廣大的力工送去了作為啓蒙素材的海量個例,同時也讓人家看到了就連皇家的公主或者富豪的大小姐,都會因為「長得太好看」以及「長得太高了」乃至於「說話太直接」這種亂七八糟的破理由被團體孤立甚至欺負時,真的就我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
這種純粹的可怕惡意跟身份或者財富無關,它就是一種針對「異類」的本能驅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現象也算是解釋了類似於重櫻漫畫之中有點太過於高強度發生的霸凌行為,因為這就是漫畫家在日常生活裡面所見的一切在幻想中的具現。
同時也更解釋了為甚麼火影忍者之中的平凡村民,敢於對各種擁有強大力量的異類進行堪稱不怕死的霸凌行為。
——因為霸凌對方就會死,所以不去霸凌?固然不錯。
——但這是……廢物的思維!
那些作為「平凡」這一錨點化身的村民所秉持的霸之意志,本質上就是重櫻文明原始潛意識中對任何「異類」充滿惡意的投影。
既然連公主和大小姐都會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霸凌,那長得過於可愛漂亮的黑貓小姐,毫無疑問就觸犯了「不能太出眾」的規則怪談。
偏偏她的性子說冷淡也好,說是孤僻也罷,反正不擅長融入團體的她幾乎等於主動放棄了尋求團體庇護的可能性。
而這簡直就是在挑釁那條關於「渴求團結」的最原始戒律規則。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重櫻的社會可以說作為一個人人互害的活地獄!
或許在東方神秘大國這樣的地方,安全、飲食乃至於太多人的基本訴求都被保障的情況下,就可以讓無組織的後現代原子人過得非常舒服,以至於都可以在網上進行抱怨。
然而在類似於西方金融神國乃至於重櫻這樣的地方,受限於文化氛圍乃至於歷史傳統,就讓無組織的後現代原子人身處某種可怕的境地之中。
要知道在一個更注重團體的國度裡面,獨自走在校園走廊里的腳步聲是空洞的,獨自坐在午休教室里的背影是可疑的,獨自在便利店拿起一份便當的動作都顯得笨拙。
雖然孤獨本身沒有甚麼錯,但它會讓一個人變得顯眼,而顯眼在規則怪談里就是最大的錯。
於是無組織的原子人無論有意還是無意的認知到了社會對自己的惡意之後,渴求安全的本能讓每一個人都在尋求可以為自己帶來安全感的團體。
一旦加入到了某個團體裡面,無組織的原子個體融入到了一個更有力量的團體之中,被認可的個體就會讓人感覺到一種基於不再恐懼的「安心」。
這種安心源自於是有人願意坐在對面一起吃便當,請假那天的課堂筆記有人多抄了一份,放學後有人主動等你換鞋。
這些固然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任何宏大的組織不也是由一個個微小的個體組成的嗎?
然而這種帶來安心的溫暖並不是沒有代價的,畢竟矛盾存在於一切事物的發展過程中,此事在矛盾論中亦有記載。
似乎是社會契約論,亦或者哪一本社會科學著作里提到:任何組織的建立都在於個體部分主權的讓渡。
於是在組織裡面得到認同帶來的「安心」的原子人不再能自由地選擇沈默,因為團體需要附和;祂也不再能對討厭的事情說不,因為團體需要整齊。
當團體開始對某個異類低聲議論時,感覺到了輕微不安的祂如果不加入進去,那麼這份承諾就會顯得自己站在異類那邊。
當祂第一次跟著大家一起笑那個被排斥的人時,祂的心裡其實並不舒服,但和團體的笑聲相比,恐懼孤獨的良心似乎更容易消失。
當祂發現下一次被議論的人換成了別人,而自己因為並不是那個被議論的人而悄悄松了一口氣的時候,祂已經完成了從受害者到旁觀者再到共犯的全部轉變。
這其中最悲哀的事情是,大多數成為加害者的人,最初所求的不過是不被當成異類。
他們既是在恐懼中選擇站隊的旁觀者,也是在猶豫中最終點頭的隨從,更是為了不被趕出團體而不得不對別人舉起棍棒的普通人。
他們未必恨那個被欺負的人,甚至可能隱約同情,但這份同情遠不如被團體開除可怕來的有重量。
因為被開除意味著重新回到那個獨自吃便當的午休教室,重新變成那個走在走廊里不知道該看哪裡的人。
已經嘗過歸屬感滋味的他們們寧可傷害別人,也不願回到孤獨中去。
那個被欺負的人可能是他們昨天的同伴,也可能是今天的他們自己。
而這個循環之所以無休無止,正是因為每個人所追求的不過是一點點安心而已。
為了這點安心而傷害別人的人,和被傷害之後再也無法相信任何團體的人,都被困在同一個規則怪談里。
前者的良知在每一次妥協中悄悄磨損,後者的信任在每一次背叛中徹底蒸發,但誰也逃不出去。
所以在加入了某個團體以後,無論是利用團體保護作為原子人的自己免受他者侵害,還是真就並不善良的利用團體法不責眾的規則去對其他的人進行欺凌,又或者因為恐懼被團體開除而不得不隨大家一同對某人進行欺凌……就可以說是一種無奈又現實的螺旋囚徒困境。
而長得異於常人漂亮的黑貓小姐顯然就已經有了取死,哦,不是,是被霸凌之道!
更何況氣質那麼冷淡的女孩,一看就屬於是那種我的朋友少到甚至可能一個都沒有的情況,所以堪稱是雪上加霜。
在重櫻這個處處依賴團體共識的社會里,黑貓小姐就像一塊過於顯眼的石頭,矗立在一條本應平整的河流中。
於是她會被水流衝刷,會被其他石頭排擠,會被路過的人踢上一腳,而且沒有的任何理由。
——只因為她在那裡,而別人都希望她不在。
沒有一個團體進行庇護的她,實際上就處於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裡面。
在這樣境地下的黑貓小姐就真的可以說是輕則遭遇被群體無視的孤立懲罰,重則甚至會輪流遭遇各種折騰人的欺負霸凌。
哪怕作為一個好女孩的黑貓小姐就沒有做錯任何的事情,但因為她觸犯了所有人默認的規則,所以就要面對不講道理也並不公平的混沌現實對她進行的懲罰。
所以就算人家並不瞭解黑貓小姐的過去,也能感覺到她過去一定不怎麼愉快。
而這只可以說無辜的不幸小貓咪,說不定就被神秘又仁慈的時崎女士興趣使然的撿了回來,得到了這份工作的她就學會了在工位上偷偷打遊戲。
時崎女士大概不會過問她每天干了甚麼,只要能照顧好那群貓咪,別的都無所謂。
——所以四聲道的獸耳娘戰姬會夢到被時崎女士擼擼嗎?
大概會吧。
畢竟在這個貓館裡,被時崎女士擼過的貓和被時崎女士寵愛的貓娘,本質上也沒甚麼區別。
因為這都是被她的任性養著的小東西。
只不過貓負責提供呼嚕聲,貓娘負責提供勞動力……以及偶爾在上班時間偷偷打一會遊戲。
唉,以千夏此刻之所見,當真是:貓館門前遇玄裳,冷眼冰心暗自藏。
白絲歌姬膽包天,女帝入畫作玩傳。
肉償恩賜顛倒用,最是荒唐亦可憐。
慧眼初開窺萬象,得道升天慈悲念。
人人互害活地獄,規則如絲織羅網。
千夏我也是一邊想著奇奇怪怪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邊和女王大人進入了屬於貓貓的世界。
也就是在我進去的那一刻,先是聽到了一片屬於肉墊的細微腳步聲,然後低頭就發現了好幾只貓咪似乎因為我和女王大人的進入,所以有些慌亂的四散開來。
但很快隨著可愛的小貓各自鑽入洞窟又或者爬上架子上後,千夏我才發現這群貓咪其實並沒有被嚇住,反而用一種類似於又來了一群無聊的人類那樣的微妙眼神看向了我們。
貓館的空氣里沒有動物房舍常有的異味,反而帶著一股極淡的寵物香波混著松木貓爬架特有樹脂香的奇妙味道。
地板是防滑的啞光木紋材質,踩上去有輕微的彈性,大概是專門挑過的,不但貓跑起來不容易打滑,就是人走起來也不會發出太響的腳步聲驚到貓咪。
至少高了兩層的天花板,讓整個空間開闊得不像是在一棟商業大廈里,倒更像是把某個郊外的貓主題公園整個搬進了室內。
房內的貓爬架也並非那種千夏我在寵物商店裡見過的小型組裝款,而是沿著整面牆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型結構。
不同高度的平台之間用麻繩纏繞的立柱和弧形貓橋連接,有些平台上鋪著絨布軟墊,有些則故意留了粗糙的劍麻表面供貓磨爪子。
最高的那個平台離地將近五六米,一隻橘貓正趴在上面,從邊緣垂下來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房間角落里的半自動餵食機也比飲水機高出一截,方方正正的機身上同樣印著時鐘貓的圖案。
機器旁邊整齊地碼著幾袋沒拆封的貓糧,同一個牌子的口味,大概是某只挑嘴的貓咪欽定的長期供應商。
餵食機再過去一點就是一整排嵌在牆里的貓窩,每個窩口都掛著半截布簾,有幾個窩里隱約能看到蜷成一團毛球的身影。
真正讓千夏我抬頭看了好一會的,還是天花板附近那一套懸空的貓道系統。
用鋼索和透明亞克力板拼接而成的空中走廊橫跨了整個房間,從一側的貓爬架頂端連接到另一側的牆洞後再從那面牆洞穿出去,也是不知道通往哪個千夏我看不到的貓咪專屬區域。
從底下往上看去的人家發現了幾只貓咪正在上面散步,只不過因為角度的緣故,所以只能看到一坨坨軟乎乎的肚皮和四隻懸空的小爪子。
其中一隻路過的時候還低頭看了我一眼,千夏我發誓,那個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炫耀!
落地窗那邊則完全是另一個畫風。
大半個房間的陽光都被那面玻璃接住了,在地板上鋪出一大片明亮的暖色光斑。
幾只貓正橫七竪八地躺在光斑正中間,四肢攤開後將肚皮朝上的它們,似乎打算把自己當做了正在被晾曬的貓毯。
有一隻大概因為太熱所以翻了個身,露出肚子上被曬得微微發粉的絨毛,嘴裡發出含糊的咕嚕聲。
千夏我看著那一排曬太陽的大貓,忽然覺得它們大概是這個房間里最懂享受的生物。
伴隨我和女王大人的闖入,五顏六色種類不一的貓貓們就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注向了我們。
只不過作為這裡原住民的貓貓大概是覺得我們並沒有甚麼好關注的,於是很快就繼續享受起了相較於人類來說過於幸福的生活。
注視著貓貓頗為……讓人家難以形容的鬆弛態度以後,也是莫名其妙感覺到它們就徬彿具備智慧一般。
這不得不讓千夏我不由得開始思考當人類陷入沈睡之後,貓貓們會不會自發聚集在一起使用著各種尖端的高科技設備,喊著打倒狗類暴政,地球(划掉)人類屬於貓貓這樣的口號,向著使用高科技的狗狗發起戰爭呢?
好吧,這大抵是沒甚麼可能的,單純就是人家把曾經看過的奇怪動物電影的劇情說出來罷了。
只不過這些看起來就真的徬彿具備『智慧』的貓貓,還是讓千夏我感覺到了微妙之處。
如果是普通的世界也就算了,畢竟貓貓受限於生理機能的限制,過小的大腦無法孕育出能夠被人類定義成為「智慧」的知性。
然而在這個打開方式錯誤的約會大作戰世界裡面,既然連貓娘都出現了,那麼貓貓被宇宙射線輻射,或者吃了奇奇怪怪的智慧果,要不然就是被瘋狂科學家做實驗……反正就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以至於誕生出了遠超「正常」世界貓咪平均智慧水平的突變個體也不是不可能啊!
雖然在這個世界,想要上演貓球崛起的確是有點異想天開了,但貓貓好像本來也已經把人類馴化了就是。
畢竟說甚麼貓貓自己當家做主的話,那有甚麼好的啊?難道人類把食物甚麼的自動獻上不就是最幸福的生活嗎?
而一想到時崎女士搞出來的那個叫做學園都市的東西,就不得不讓千夏我想到那個像是男人又像是女人,像是老人又像是小孩,像是聖人又像是罪人的變態倒吊偷窺狂!
那傢伙可是靠著遍布學園都市而且還說起來不明覺厲的「滯空迴路」,實際上只不過是納米機器人的先進技術達到了,時時刻刻視奸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普通萬人迷刺蝟頭男子高中生的變態日常。
千夏我雖然很希望時崎女士不要做出這樣變態的事情,但是希望和現實的差距總是格外的骨感。
畢竟無論想要做甚麼事情,信息情報永遠都是第一位。
所以在先入為主地認定了時崎女士也會有著變態一般收集情報信息的訴求之後。
雖然千夏我不確定時崎女士是否掌握了等同於『滯空迴路』的技術。
但只要思考一下從歌姬小姐那裡得知到的諸多信息,再加上面前這些就像是存在智慧的貓貓。
那麼人家能不能大膽猜測,時崎女士有可能利用這些城市之中無所不在,並且不會引起任何人警惕的貓貓,形成一張特殊的情報網絡呢?
雖然悠千夏沒有證據,但是猜測甚麼的也是不需要證據的啊!
只不過我的猜測無論真假都無所謂了呢,畢竟這和冷酷無情的預備役輪回者悠千夏有甚麼關係呢?
現在我應該做的就是好好ruarua這些可愛的貓貓啊!
身邊的女王大人倒是在進來以後,就直接走向了一個有好幾只貓貓盤踞的貓爬架,不像是人家在進行著恐怖如斯的腦補猜測。
千夏我理所當然來到了女王大人的身邊,站在了貓爬架旁邊的女王大人倒也未曾對可愛的貓貓伸出甚麼魔爪,僅僅只不過是對從未見過的神奇動物進行起了細緻的觀察。
「女王大人,這種叫做貓貓的動物可愛嗎?」
「甚麼是可愛?就像是粉色的傢伙你給我的感覺那樣嗎?」
「誒誒誒!!?」
我好奇地進行了詢問,結果女王大人的回復卻讓千夏我的CPU有點燒起來了。
原來悠千夏在女王大人的認知里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嗎?
只不過人家的確很可愛就是了!
女王大人的眼光很不錯嘛,不愧是女王大人!
女王大人和人家之間的對話,倒也沒有讓面前的貓貓們生出甚麼反應。
畢竟是感受過人類善意的貓貓,想來已經見到了足夠多的人類,自然也就不會有甚麼敏感過激到化身棘背龍形態的哈氣反應。
「是…是這樣的~所…所以女王大人也…也可以嘗試一下撫摸這些可愛的貓貓啦,很舒服的哦。」
聽到千夏我的建議以後,女王大人倒也未曾拒絕地伸出了她被纖薄黑絲包裹的精緻玉手,然後抓向了一隻懶洋洋地躺在貓爬架平台上將自己盤成一個完美の圓的貓貓。
「要溫柔一……」
因為總有點擔心女王大人會控制不好力量,以至於傷害到貓貓,所以我就下意識提醒了一下。
「喵喵~」
但是那只幸運到被女王大人寵幸的粉色肥貓,發出的光是聽起來就格外舒適的叫聲,就完全證明瞭千夏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我的提醒只怕對公主殿下來說都可能是多餘的情況下,更何況是作為頂級戰士的女王大人。
能夠理解到人家表達的意思,並且也並不會覺得貓貓是甚麼敵人的女王大人,怎麼可能用粗暴的力量去撫摸貓貓啊!
唉,悠千夏你真是的!
一邊在心中暗自慚愧對女王大人的質疑,一邊看著女王大人那被黑絲包裹的豐腴掌肉不輕不重地按壓著粉色幸運貓的背脊。
舒展的纖細玉指像是彈琴一般精准地控制著力道,沿著貓咪脊柱的弧度緩緩滑下,讓那只沒骨氣的胖乎乎粉色毛球發出了聽起來有點不堪入耳的咕嚕聲。
哪怕沒有翻譯魔芋或者聯覺信標這樣跨種族對話的神器,人家也依舊能夠感覺到粉色肥貓咕嚕聲裡面的舒服和開心。
有一說一,千夏我在目睹了這樣人貓和諧的畫面以後,心情其實也是有點微妙。
畢竟按照人家從無數漫畫輕小說里汲取到的刻板印象來說,正確的展開應該是像女王大人這樣氣場冷冽的半惡役定位角色,難道不應該是被動物們的敏銳本能察覺到某種「危險」的氣息,所以恐懼到不敢接觸的四散而逃嗎?
最後再由溫柔善良可愛單純的悠千夏作為天選的橋梁站出來,手把手教她如何與毛茸茸的小動物建立和諧的友誼關係嗎?
然而理想和現實之間似乎總有那麼一條天差地別的殘酷鴻溝!
人家理想中的那個劇本也未曾按照想象中的上演。
殘酷的現實就是可惡的粉色肥貓完全不按劇本走!
所以這只肥貓是怎麼搞的啊?怎麼就不像是它的那些朋友那樣直接跑得乾乾淨淨!
唯獨它就像是屁股被膠水粘住了一樣,賴在原地一動不動。
在經過了一番堪稱是非常以及極其細緻的觀察以後,千夏我也是感覺這傢伙沒有逃跑的原因大概率是懶!
單純就算懶到連逃命都懶得逃的那種懶!
天可憐見,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懶到動都不想動的懶貓啊?
問題是這頭粉色的懶貓怎麼被女王大人擼著的時候,還發出那麼不知廉恥的舒服聲音!
而且叫那麼大聲幹甚麼啊?
全貓館的貓都聽見了!
那麼圓的肚子,平時一定沒少偷吃貓糧吧!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怎麼就信任成這樣了?
說好的喵星人永不為奴呢!?
所以你的貓格尊嚴呢!!?
就在千夏我困惑於為甚麼沒有按照一般的套路展開,並且還對不知廉恥的粉色懶惰喵星人進行了一番羨慕嫉……咳咳,義正言辭的批判之後,帶著些許暖意的黑絲玉手一下子就落到了我的頭頂。
些許的負重自然不值一提,不知道和人家粉潤的秀髮相比,到底是誰更加柔滑的黑絲質感也悄然浮現。
伴隨女王大人溫柔地揮動玉手撫摸起了千夏我的腦袋,感覺到舒服的悠千夏也是理所當然發出了奇奇怪怪的聲音。
「嗚咪~」
在被女王大人突然襲擊一段時間後,腦袋上的黑絲玉手也終於離開。
千夏我的腦袋一下子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拿走了甚麼重要的東西。
然而還沒等我從這種微妙的失落感中回過神來,女王大人那平靜之中帶著些許歡愉的聲音就在耳邊回蕩開來:
「粉色的傢伙比貓更可愛喲。」
——誒!
——誒誒?
——誒誒誒?
女王大人突如其來的直球的誇獎或許更應該說是贊美的言語,變成可以被知性理解的信息湧入大腦的那一瞬間,千夏我就好像有點宕機了!
所以這是在誇獎人家嗎?誇人家比沒用的粉色肥貓更加的可愛!
只不過為甚麼要用這種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方式誇獎啊!?
難道是因為千夏我剛才看到女王大人擼貓的時候散髮出的毒電波被女王大人感受到了,於是才專門來先摸摸人家的頭,然後再說出這種讓人臉紅心跳的話來安撫我的嗎?
聽到了女王大人的回答以後,人家為甚麼被突然襲擊的猜測也開始浮現在了心中,尤其是再想到被摸的人家發出那種「嗚咪」的丟人聲音,此刻的悠千夏可謂是恥度爆表呢!
——好羞恥!
——好想找個洞鑽進去!
為了從這種令人窒息的羞恥感中掙脫出來,千夏我決定通過擼貓這一行為來發洩一下心裡的情緒。
正所謂強者抽刀向更強者,但千夏我又不是強者,而是弱者耶!
作為弱者的人家,自然也就可以欺負作為更弱者的貓貓啦!
——那只剛剛在女王大人掌心下發出不知廉恥叫聲的粉色肥貓給我過來!
千夏我一邊在心裡發出這樣的邪惡吶喊,一邊將目光投向了那只趴在平台上跟條咸魚沒甚麼區別的幸運粉貓。
只不過那只和人家有著一樣發色的幸運粉色懶貓,似乎也是察覺到了人心孕育出的可怕惡意。
所以也就在人家僅僅只是用視線鎖定住它,都還沒有來得及伸出自己的魔爪的那一剎那。
癱軟成為貓餅的懶惰肥貓動了起來!
抖動著耳朵的肥貓將眯起的雙眼瞬間睜開,金色的竪瞳直直地對上了我鎖定住它的目光。
然後這只剛才還懶到徬彿已經和平台融為一體的粉色肥貓就連繼續咸魚癱都不肯了,它直接翻滾著身子從半空中的貓爬架平台落了下來。
有一說一,目睹著如同煤氣罐一樣的粉色肥貓從半空落下的那一瞬間,我都有點擔心落地的肥貓會不會如同煤氣罐一樣爆炸開來。
畢竟那麼肥的它光是看腰身都感覺平時連翻身都費勁,直接從近兩米高的平台往下滾,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所以千夏我其實都已經準備好了如果真的有甚麼危險的話,那麼就出手接住可惡的煤氣罐,然後作為它的救命恩人對不知廉恥的可惡肥貓進行一番好好的蹂躪!
但事實卻出乎了人家的預料,以至於讓千夏我的嘴角都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這只圓滾滾胖嘟嘟到平時大概連走路都嫌費勁的粉色肥貓,在半空中竟然展現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靈活性。
那像是一團被拋起的粉色棉花的身體,居然能在空中完成了一連串精准的姿態調整:前爪收攏,後腿伸展,腰腹發力,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到徬彿經過了千萬次的排練。
而它的四隻肉墊在落地前的一瞬間就已經精准地對準了地面,然後以一種完美的角度完成了受力預備。
優秀的生物學設計讓肉墊觸地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所以在近乎無聲的「嗒」聲響起後,那頭看起來笨拙到不行的肥嘟嘟懶貓就這樣以一種充滿美感,優雅到近乎囂張的姿態穩穩地踩在了地面上。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毫無任何拖泥帶水之處。
胖乎乎的粉色懶貓流暢到幾乎完美的落地過程就讓悠千夏看得目瞪口呆,所以也就錯過了將這頭肥貓捕獲的最後機會。
這只完美落地後的粉色幸運懶貓連一秒鐘都沒有多停留,直接四足並用地一溜煙逃跑了。
那毫不猶豫的決絕感以及誇張的速度和可怕的氣勢,就好像身後有一隻餓了三天的老虎在追它一樣。
——真是的!
人家又不會把你這頭可愛的小貓咪怎麼樣!
至於這樣嗎?
剛才在女王大人手底下不是挺安逸的嗎?
怎麼換個人就跑了!
這算甚麼雙標貓啊!!?
還未伸出的手都不由得抽動了一下以後,千夏我也是有些激動的對粉色懶貓的雙標行徑給予客觀又激烈的批評!
「喵~」
也就在這時,一隻暗紫色的小貓貓悄無聲息走到了我的腳邊。
它渾身毛色近乎墨染般的深邃,只在燈光下才透出一點點幽紫的底色,像一小團會動的影子。
而這只貓咪走路的姿態也很特別,帶著一種徬彿在巡視領地的從容。
四條纖細的小腿雖然交替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高高翹起的尾巴尖端還微微打著卷,像是在炫耀甚麼了不得的東西。
它走到我面前之後停下了腳步,先是前爪往前帶動整個上半身拉伸成一道優美的弧線,讓高高拱起的脊背緩緩收回,接著伸展的後腿讓每一根腳趾都張開又縮攏,像是剛睡醒的公主在活動筋骨,將整個小小的身體舒展開來。
整個舒展過程行雲流水,還伴隨著一聲壓得很低的愉悅哼唧。
然後它仰起頭,看向了這個闖入它領地的陌生人。
仰著腦袋的它露出了那雙像是兩顆被陽光穿透的清亮蜜糖般的琥珀色眼睛,而依然高高翹起的貓咪尾巴尖輕輕晃動了一下,接著就發出了那聲打招呼一樣的聲音。
「喵。」
誒,是人家的錯覺嗎?總感覺這只貓貓就像是在命令千夏我擼它一樣?
那種傲然的態度和眼神,簡直就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大人,正在等待她的臣民獻上忠誠的侍奉。
居然是如此傲慢的雌小貓嗎?
可不能再忍了,一定要重拳出擊!
抱著好好教訓這只不懂禮貌的雌小貓的想法,悠千夏也是直接蹲了下去,然後先是雙手抓握住了貓貓的軀體。
觸感從指尖傳來的那一瞬間,我的眼睛不自覺地亮了一下。
只因為這頭暗紫色小貓的毛髮比我想象中要好上太多了。
千夏我可並沒有感到乾澀或者粗糙的質感,反而手上傳來的感覺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溫潤的光滑柔軟。
當纖細的五指埋進去後,我就感受到了從指縫間傳來的像是在撫摸上等絲綢一樣的觸感,沒有一絲打結或者乾枯的跡象的毛髮順滑地在手心下滑過,簡直就像是探進了一層溫熱的綢緞。
而且貓貓的骨架比想象中要小,但扎實的身體覆著一層恰到好處的軟肉。
貓咪天生的流體結構讓它整個身體都像是被甚麼柔軟的材料填充過一樣,手指按下去的時候都能感受到那種有彈性的溫和回饋。
看來貓館的工作人員沒有貪污給貓貓的伙食經費,它的身體摸起來就結實卻不顯臃腫,給人一種是被好東西養出來的圓潤感覺,所以不缺乏營養的暗紫色貓貓的手感就著實稱得上一流啊,讓人摸了以後就忍不住想多揉幾下!
先是順著它的脊背從頭頂一路向下,滑過脖頸、肩胛、腰椎,一直撫到尾巴根,然後又逆著毛髮從尾根向上推,感受那一小撮毛髮在指間竪起又滑落的微妙觸感,在它的耳邊輕輕揉搓,用指腹畫著小圈。
「咕嚕咕嚕咕嚕——」
這只暗紫色的小貓大概的確被人家擼的很舒服,所以它的身體開始微微發熱,喉嚨里發出了一連串持續不斷的低沈呼嚕聲。
那雙大概是因為舒服而眯起來的清冷琥珀色眼睛也變成了兩道彎彎的縫,瞳孔在眼皮底下偶爾微微收縮,像是在品味甚麼極致的享受。
「喵……嗚……」
只不過或許是存在甚麼偶像包袱的原因,以至於這只暗紫色的小貓就未曾像是那只粉色幸運懶貓那樣叫的隨性自由。
它的聲音就像是在喉嚨深處被甚麼堵住了一樣壓得很低,「喵」聲才剛出口就被自己硬生生咽回去大半,只剩下一個含混的尾音在嘴邊徘徊。
明明舒服得不行卻偏偏還要端出矜持的架子,就像是它不好意思發出那種不知廉恥的叫聲一般。
和剛才那只像地痞流氓的粉色懶貓比起來,這只暗紫色的傢伙簡直就是大家閨秀!
一個隨性得不知廉恥,一個矜持得像是怕被錄音。
然而這個基於對比產生的結果,也讓千夏我頗為困惑!
困惑難道我悠千夏的擼貓手藝甚至不如不諳世事的女王大人嗎?
畢竟女王大人只不過隨手擼擼,那只粉色的懶貓就不知廉恥的叫個不停。
而這只暗紫色的小貓明明已經被人家擼到舒服得呼嚕聲都壓不住了,卻還是拼命裝出一種『你的服務人家很滿意,但也只滿意一點點』的矜持模樣。
對這個事實感到震驚之余,甚至有那麼一些挫敗感的悠千夏,也是微微發力托住貓貓的腋下,然後向上一舉!
「喵——?!」
暗紫色的小貓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整個身體就已經離開地面懸到了半空中。
然後它那原本軟乎乎的身體就在引力的作用下開始自然地向下拉伸。
它大概從來沒被人從這個角度觀察過。
所以有些茫然的小貓咪後腿無措地蹬了兩下,大概是想找個著力點,但甚麼都沒蹬到的它只好在半空中慢慢蜷起來又伸開。
本來竪著的尾巴現在垂下去後在空中甩來甩去,就像是一根失控的指針。
那顆平時大概總是高傲地仰著的小腦袋此刻正扭來扭去,試圖搞清楚自己為甚麼突然離地這麼遠。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茫然,好像困惑於自己剛剛不是還在地板上嗎,這個粉毛團子對我做了甚麼?
——貓果真是流體!
千夏我再度驗證了這個古老的互聯網真理!
剛才還是一團軟乎乎的毛球,現在已經被引力拉成了一條讓人想一口吞掉的長長貓條。
那模樣怎麼說呢?
簡直就是可愛到犯規!
千夏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被舉到了半空中的小貓。
平時被蓬松短毛遮住的小肚子此刻完全暴露出來,而且還隨著它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毛色從脊背的暗紫漸變到腹部的淺灰,交界處有一層極細的絨毛在光線下微微發亮。
它的四隻爪子正在半空中進行某種無序的划水運動,一開一合的粉色肉墊任由爪尖從貓爪里伸出來又縮回去,像是在抓空氣里某個不存在的貓爬架。
只不過未經允許就被人家強行舉起的暗紫色貓貓顯然對這種待遇相當不滿,於是在半空中掙扎了兩下的它就試圖用後腿蹬我的手腕。
但早有防備我的輕輕調整了一下手指的角度,然後它就蹬了個空。
而小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瞪得圓圓的,裡面寫滿了『你居然敢這樣對待人家』的不可思議,耳朵因為緊張而微微向後貼,尾巴在身後左右搖擺,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抗議。
「喵——!喵——!」
它開始在半空中掙扎起來。
但說實話,那個掙扎的力度大概也就是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程度。
四條小短腿在空中胡亂蹬著,身體像一條被拎起來的毛巾微微扭動,卻完全構不成甚麼實質性的反抗。
不過區區雌小貓,又怎麼可能抗衡得了千夏我的力量!
——哼,貓貓你怎麼敢違抗擁有精靈之力的我啊!
千夏我把舉著貓貓的高度又提高了一點,然後仰起頭認真地看著半空中還在微微晃動的可愛貓條。
嗯,的確非常可愛,比那只跑掉的粉色懶貓可愛多了!
雖然不如女王大人擼貓擼得舒服又怎麼樣?至少人家能把傲嬌的小貓咪變成無能的貓條!
千夏我想到這裡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一下。
可憐又無助的小貓在掙扎了好一會後大概是累了,當然也可能是意識到掙扎無用後的貓貓,就用一種很可愛的冷冷眼神注視著千夏我,像是在表達這個仇它記下了一樣!
既然如此,在小貓報仇之前,人家也得再多多欺負一下啊!
趁現在多佔點便宜,免得以後被你抓了也不虧。
千夏我被自己這邏輯自洽的想法深深的說服了,於是按在貓貓身體上的手指開始不安分地運動起來,一下下地刺激著被拎在半空中的可憐小貓。
「喵——!」
才剛消停沒一會兒的貓貓立刻又開始掙扎了。
四條小短腿在半空中胡亂蹬著,原本筆直垂落的尾巴也開始左右搖擺,甚至在空中划起了圈!
一圈又一圈的弧度就給我一種像是求救信號旗的感覺。
至於貓貓的聲音嘛,一開始還是帶著警告意味的尖利「喵嗷!」,但是那聲音沒過多久就變得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串帶著些許委屈的「喵嗚…喵嗚~」
有氣無力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求饒了啊。
哼哼,不過區區雌小貓,也敢在千夏我面前放肆!
——不過話說回來,這只小貓現在好像真的沒甚麼力氣了。
它的掙扎幅度越來越小,原本還能蹬幾下的小腿現在只是偶爾微微抽動一下,尾巴也不怎麼划圈了,只是軟塌塌地垂在那裡,隨著身體的輕微晃動而輕輕搖擺。
現在的它已經是一團任人宰割的軟綿綿暗紫色毛球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現在應該沒有力氣抓我了吧?
千夏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之前不吸貓的原因,是因為這只暗紫色的小貓雖然看著矜貴優雅,但真要掙扎起來的話,那小小的爪子也不會含糊呢。
萬一被撓上一道,人家這張漂亮的臉蛋可就毀了!
但是現在嘛,已經沒力氣的小貓連瞪我的眼神都開始迷離。
——這豈不是意味著人家想怎麼吸就怎麼吸?
千夏我想到這裡的時候,嘴角也是不自覺地往上揚了起來。
我小心翼翼地把貓貓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最後試探的確沒甚麼反抗的力量以後,就將自己粉嫩的小臉埋進了它那柔軟的暗紫色毛髮裡面。
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吸——!」
很乾淨的味道。
這只小貓身上沒有普通貓貓身上常有的那種混雜著貓砂和貓糧的貓味,有的是一種徬彿剛剛在陽台上曬過太陽的毛毯那般頗為純粹的味道,也有點像是那種被陽光曬過的寵物香波混著它自己體溫蒸出來的氣味。
——溫暖,乾燥,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
等等!我忽然覺得這股味道好像在哪裡聞過!?
這股並不讓千夏我感到陌生的味道伴隨大腦的思索,立刻就聯想到了女王大人身上那種特有的冷淡而清冽的體香。
不,不對,應該說這只貓身上的味道,和女王大人給人的感覺有那麼幾分相似的。
清冷矜持的同時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優雅,但靠近之後卻發現意外的溫暖。
為了確保這不是自己的錯覺,於是又狠狠吸了一口小貓。
嗯,確實是那個味道!
——好吧,不管了。
反正這只貓咪現在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而且它都已經記仇了,那人家多欺負一下又有甚麼關係?
記仇是記仇,被吸是被吸,這是兩碼事。
更何況千夏我一邊吸著貓,一邊在心裡得意洋洋地盤算起來。
等這只小貓恢復了力氣以後,肯定就不讓人家吸了。
那麼當然就要在小貓咪還任人宰割的時候,先把便宜佔夠啊,這樣才不吃虧嘛!
至於說甚麼欺負弱小?
口胡啊!千夏我就是弱者的好吧!既然貓貓比我弱,那被人家欺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而且欺負弱小雖然是不對的,但欺負弱小真的好爽啊!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在貓貓徹底認輸,連叫聲都變成若有若無的「嗯……」
之後,寬宏大量的千夏我也是決定獎勵一下這只可憐的小傢伙。
畢竟給了大棒,那蘿蔔也得給嘛。
這可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於是,千夏我終於把這只被我折騰得夠嗆的暗紫色小貓放回了地面。
小小的腳墊剛剛觸地的那一剎那,剛才還無精打採的像一條咸魚貓條的雌小貓,徬彿突然被按下了甚麼重啓按鈕,就好像剛才那團任人宰割的軟綿綿毛球只是一個短暫的幻覺。
「嗖——」
它一下子就竄了出去。
那爆發力十足的誇張速度,跟剛才在半空中有氣無力蹬腿的樣子簡直判若兩貓。
它沒有選擇最近的那座貓爬架,也沒有朝貓群的方向跑,而是直接鑽進了積木山的最底層。
那個由幾塊拼接木架組成的半封閉空間,入口窄到剛好夠它把整個身體塞進去。
它把自己藏得只剩一顆小腦袋露在外面,耳朵朝後壓得低低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陰影里警惕地盯著我,微微張開的嘴巴露出一排細細的小小牙齒,並且發出「嘶哈」的聲音對我齜牙咧嘴。
好吧,貓咪雖遲但到的特有棘背龍哈氣形態!
只不過配上它那剛剛被我蹂躪得亂七八糟的毛髮,以及還在微微起伏的小小身體,這副凶狠的模樣怎麼看怎麼可愛,完全沒有任何的威懾力嘛!
千夏我看著那個探出腦袋對我齜牙咧嘴的小傢伙,忍不住在心裡偷笑了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剛才好像確實欺負得有點過頭了呢。
人家雖然嘴上說著欺負弱小理所應當,但看到貓貓那副躲在積木山後面又氣又怕到只敢探出個腦袋的樣子,心裡還是生出了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的愧疚感。
好吧,不止一點點!
心中滿懷愧疚感的悠千夏嘆了口氣,蹲下身來從口袋里掏出了五更小姐給的特製貓糧。
先是雙手合十朝著積木山的方向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啦,剛才欺負你是人家的不對。」
「千夏我向你道歉。」
「所以這個就當賠禮好不好?」
我說完就在手心裡倒了一小把貓糧,然後把攤在地上,身體微微後退了一些,給貓貓留出足夠的空間。
散髮著淡淡烤魚味的貓糧香味很快就在空氣中散開了。
那只躲在積木山後面的雌小貓,可愛的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睛先是看了看我,然後又看了看我手心裡的貓糧,再看回我,再看回貓糧……
它猶豫了!
它非常極其明顯的猶豫了!
小小的腦袋從積木山的縫隙中探出了更多一些,耳朵竪得直直的,大概此刻的尾巴也在身後不自覺地輕輕擺動吧。
它的身體像是想要走出來的微微前傾,但剛邁出半步又嗖地一下縮了回去。
然後它又探出腦袋看了看我這個壞蛋。
那個眼神里既有對壞蛋的戒備,又有對美食的渴望而產生的動搖。
想過來,又不敢過來。
想相信千夏我的道歉,但又怕再被欺負。
還在生氣的它或許懷疑人家是不是又有甚麼新的陰謀。
那個小腦袋在積木山的洞口一會兒探出來,一會兒縮回去,兩只跟著一前一後轉動的耳朵,琥珀色的眼睛一會兒盯著我看,一會兒盯著貓糧看,整張小臉上寫滿了糾結。
此刻的小貓似乎就在心裡進行著一場『要不要原諒悠千夏這個壞蛋』的內部表決。
——真的好可愛!
千夏我蹲在一旁看著這副又怕又饞的小模樣,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反正不著急地等著就好了。
反正貓糧就在這裡,道歉也道了,誠意也給了!
接下來,就看這只記仇的雌小貓願不願意原諒人家啦。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千夏我才想起來女王大人可是沒有拿到貓糧的。
如果有的話,剛才說不定就可以投餵那只粉色懶貓了呢。
只不過幸好沒有餵給那只粉色懶貓,誰讓那傢伙居然都不讓人家擼的!
這樣想著的我,也就下意識將手裡的貓糧遞給了女王大人,準備讓她餵給自己喜歡的貓貓。
因為千夏我的大腦和身體好像不怎麼同步,所以給出去的並不是裝滿了貓糧的口袋,而是那些沒有倒在地上,還殘留在人家手裡的那些。
呈淺棕色的小顆粒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湊近了能聞到一股烤魚片混著海藻的香氣,並沒有那種廉價貓糧的腥味,而是正經用魚蝦烘出來的焦香,聞著連我自己都覺得好像可以嘗一顆試試。
這也就導致人家先感覺到了如同羽毛的溫熱鼻息輕輕拂過我的手心,然後就是軟而溫熱的水潤唇瓣觸碰掌心,之後更有濕膩的粉舌細緻舔舐的感覺。
哪怕濕滑的粉舌已經離開,濕漉漉的掌心依舊還殘留著她舌尖划過的觸感,舌尖的紋理在我的皮膚上留下了一小片的痕跡,那種帶著溫度的輕微摩擦感像怎麼都消不掉的烙印一樣貼在皮膚上。
雖然感覺的確是足夠的美妙,但卻並不妨礙千夏我整個人僵在原地,直接進入了徹底宕機的狀態!
——我把準備餵貓的貓糧,餵給了女王大人!
——不,準確地說,是女王大人以為我在餵她,於是就吃了!
——而千夏我居然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連把手收回來都沒有做到!
等到悠千夏意識到了自己到底做了甚麼蠢事以後,才發現自己又一次冒犯了女王大人呢。
「味道不錯。」
但都還沒有來得及向女王大人道歉,並不惱怒的評價就居高臨下傳遞到了我的耳中,語氣平淡到和剛才評價人家很可愛時一模一樣。
——味道不錯嗎?女王大人對食物滿挑剔的,看來貓貓吃的的確是挺不錯的啊!
雖然貓館的工作人員大概率是沒有克扣貓貓的伙食經費,但品質高到能讓這位挑剔的女王大人都親口評價不錯的貓糧想必是真的非常以及極其地棒,也難怪那頭粉色的懶貓肥的都有點像是豬了!
千夏我在心裡默默地給貓館的伙食標準竪了個大拇指。
然後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或許是好奇心這種東西真的能殺死貓吧。
哪怕千夏我雖然不是貓,卻也依舊難逃此劫。
畢竟女王大人不說的話,下意識當做只能夠餵給貓貓的食物自然就不會讓我有甚麼興趣,因為偷吃餵給貓貓的食物未免有點太過於丟人了吧!?
但既然女王大人都已經吃了,而且評價還是不錯的味道,那千夏我高低也得嘗嘗咸淡了。
——因為這可是女王嚴選呀!
這樣想著的人家下意識看了一下四周,確定沒甚麼人在看著自己以後,做賊心虛的悠千夏也是偷偷又倒出了一些貓糧袋中的貓糧,然後飛快將其中一粒塞入了嘴裡。
牙齒咬下去的瞬間先是極輕微的脆響,然後是烤魚片那種濃縮的焦香在舌尖炸開,緊接著浮上來一層海藻特有的淡淡咸腥,混著類似蝦殼烘乾後磨成粉的那種鮮甜,穀物的澱粉味嚼到後半段才慢慢透出來,把前面的咸鮮中和成一種很溫和的回甘。
如果不事先說這是貓糧的話,那麼我大概會以為是某種新出的海鮮味小餅乾吧。
這樣想著的悠千夏不自覺地又往嘴裡塞了一粒。
——好吧,兩粒!
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好像是在偷吃貓糧!
而且還是那只暗紫色小貓的口糧!
想到這裡的人家下意識看向了依舊還在積木洞穴裡面糾結的可憐小貓,而小貓似乎也目睹了人家偷吃屬於它食物的全過程,所以用一種非常震驚的目光看向了我!
千夏我選擇性的無視了小貓其實可以說頗為幽怨的目光,畢竟這也實在是找不到甚麼好解釋的呀。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貓糧真的很好吃!
好吃到讓千夏我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也是一隻貓。
做了和女王大人一樣的事情以後,我也是莫名其妙又多出了幾分歸屬感。
只不過在悠千夏經過深思熟慮的考量之後,確定了最好還是不要向女王大人道歉。
畢竟道歉的話連帶著要解釋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反正女王大人既然都已經覺得味道不錯的情況下,那麼反而也就不用再去想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與此同時,這個味道不錯的評價不知為何讓我想到了曾幾何時,在網上看到過的那張狗狗吃戰斧牛排的照片。
——那是一隻被主人精心餵養的寵物狗,而它面前的盤子里躺著一塊花紋漂亮的戰斧牛排,比大部分社畜在便利店買的任何一份打折便當都更像正經晚餐。
當時就本能的感到這世上的確或許有時候人不如狗,但現在嘴裡還殘留著貓糧的余味,手上還粘著沒來得及擦掉的碎屑,腦子里還回蕩著女王大人那句輕描淡寫的味道不錯的時候,我突然更能理解這句話了!
或許貓館裡面居住的貓貓,平時吃的東西就是很多窮苦人家眼裡的美味佳餚。
雖然現代社會成立的基礎是對「普世人權」的認可,更準確來說也就是所謂的「人人平等」。
不管現實怎麼樣,起碼在法理意義上,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誰都不比誰高貴。
可惜法理中的規則世界,落在物質構成的現實後總會出現諸多的例外。
畢竟正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有些時候或許世家門閥權貴官僚豢養的寵物,它們過的生活都是一般的窮苦百姓難以想象的呢。
其實這個道理古今中外都一樣,不算是甚麼新鮮事。
然而低頭看向手中的那袋貓糧,又看了看頗為幽怨盯著自己的可憐小貓。
從一袋貓糧管中窺豹,也足以可見哪怕是美好的二次元世界,一樣會有貧富分化這種頗為現實的問題啊!
「粉色的傢伙,把剩下的給我。」
就在千夏我又因為思維的發散,而開始打算悲春傷秋的時候,女王大人的話也是讓悠千夏重新恢復了過來。
畢竟仔細想想的話,那些頗為嚴肅的社會問題和人家這個一般路過的粉毛巨乳清純可愛女子高中生有甚麼關係呢?
不過話說回來,女王大人想繼續吃貓糧甚麼的,這好像也不是甚麼很好的事情啊!
雖然偷偷嘗過的我表示這玩意的味道的確如女王大人的評價那般確實不錯,而且翻了翻包裝袋上的配料表後發現這玩意兒居然還挺健康的。
——魚肉、蝦粉、雞胸肉、卵磷脂、各種維生素!
有一說一,甚至比千夏我平時吃的便利店飯團還要營養均衡。
但問題不在於這東西健不健康好不好吃,而在於那可是貓糧啊!
就算配料表再乾淨,味道再好吃,那也是給貓貓吃的東西!
讓遊客,尤其是讓女王大人這樣的女孩子在貓館裡吃貓咪的食物甚麼的,這個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槽點滿滿,而且這也非常以及極其的不體面啊!
「女王大人,這個是給貓貓吃的。」
「剛才粉色的傢伙你餵給我了。」
「那是意外。」
「味道不錯。」
「是不錯,但它是貓糧。」
「所以呢?」
於是在其實可以說有點無力的交流過程里,千夏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連哄帶勸帶騙的一番努力下,女王大人最終還是沒有將貓貓的食物無情的掠奪。
「貓糧其實沒甚麼好吃的,您更多應該是餓了吧,所以我們就不和貓貓玩了,我們去吃自助餐好不好呀,千夏我可以給女王大人烤肉喲!」
——好吧,主要是靠這句。
基於人家對自助餐的基本介紹以後,女王大人終於放棄了繼續進食貓糧的想法,決定和我一起去吃自助餐。
對此,悠千夏也是長長的松了口氣。
貓館的聲譽保住了。
女王大人的形象也保住了。
就連貓貓的食物也一樣保住了。
至於千夏我自己偷偷吃過貓糧這件事嘛……嗯,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吧!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去吃飯,千夏我也不打算繼續待在這裡了。
站起身來的我先把手裡那袋已經拆封的袋裝貓糧放進了貓館角落的半自動餵食機里,剩下那一袋開封以後同樣倒在了另外一台餵食機里,然後機器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運轉聲,屏幕上跳出一行感謝投餵的字樣。
接著轉動把手看著金黃色的顆粒嘩啦啦地落入儲糧槽,空氣中那股熟悉的烤魚香氣又飄散開來。
將貓糧放到了本應該放的地方以後,轉過頭的我朝著那堆積木山的方向輕輕地招了招手。
只不過這並不是打招呼,而是向可愛貓咪的道別。
那只一直偷偷看著我的暗紫色可憐小貓一定有看到!
就是不知道是在等我走,還是在等我又掏出一把貓糧?又或者更可能是在等我走遠了,確認粉毛的惡魔不會再殺回來把它舉到半空中拉成貓條。
「走吧。」
千夏我轉過身,和女王大人一起推開了貓館的門。
身後的貓叫聲漸行漸遠。
那只暗紫色的小貓在確認了我們是真的離開了以後,大概會小心翼翼地從積木山裡鑽出來,走到那台餵食機前享用悠千夏留下的嫖……咳咳,精神損失費吧?
——○資!
千夏我的腦子雖然最後還是自行優化出了一個準確的形容,但第一時間浮現在腦子裡面的那個不怎麼禮貌文明的概念卻也並沒有消失。
因為說到底這不就是那個嘛!
對貓貓無辜的小小肉體進行了全方位的侵犯和蹂躪,無論是變成貓條猛吸,還是玩弄到渾身無力,更別提最後留下一點食物當作嫖……咳咳,勞動所得。
誒,這麼想來悠千夏怎麼感覺就像是一個變態啊!
——可惡!不行不行不行,這個說法太難聽了。
人家明明也沒有那麼過分吧?而且貓貓後來不是都原諒我了啊?而且人家擼它的時候又沒有反對!
那只小貓咪明明是憑自己的本事,用辛勤的被吸營業換來了這麼豐厚的口糧。
所以這才不能叫○資呢,這應該叫、叫勞動報酬!
對,沒錯,這就是屬於喵星人的勞動所得報酬!
而且千夏我還為貓貓提供了全方位的高質量按摩服務,雖然貓貓沒有同意;貓貓以其柔軟的肉體作為交換,雖然貓貓也沒有同意;最終我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支付了等價的貓糧作為酬勞,雖然貓貓還是沒有同意!
——但這不就是標準的等價交換嗎!?
千夏我為自己這套嚴絲合縫的完美邏輯默默地點了個贊,然後心安理得地把那個不文明的詞彙從腦子里替換成了善意的小禮物。
在很好的用定義學重新定義了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以後,千夏我也是感覺那只小貓咪大概會輕鬆起來吧。
畢竟沒有壞蛋會突然把它拎起來變成貓條,也沒有人會故意欺負到渾身無力以後猛猛的對貓咪進行大吸特吸,更也沒有人會把它的貓糧搶走……嗯,應該沒有吧?
不過悠千夏突然想到了一個可以說有點嚴肅的問題!
那只和我有著一樣發色的粉色大肥懶貓會不會趁暗紫色小貓不在的時候,偷偷跑過來把它本就不多的食物給奪走呢?
或者在吃完了一台餵食機裡面的貓糧以後,再去爭奪可憐小貓咪的食物呢?
應該不會吧?
那只粉色懶貓雖然懶,但看起來也不像是會欺負同類的壞貓!
只不過正所謂馬無夜草不肥,粉色肥貓那麼大的體格也不太像是正常投餵能夠養出來的呀。
話說回來,千夏我好像沒有甚麼資格說別人是壞貓呢。
畢竟剛才欺負暗紫色小貓欺負得最開心的,好像就是人家自己來著!
算了,不想了。
反正那只粉色懶貓要是真敢搶,以暗紫色小貓那記仇的性格,總會把場子找回來的。
千夏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跟著女王大人走出了貓館的大門。
身後那個屬於貓貓的那個小小世界,依舊安安靜靜地繼續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