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刀殘中宵
不過江湖之大藏龍臥虎,名氣並不等於實力,敢在這種時候來找白繼羽的,總不會是甚麼善茬。
屋內沈默片刻,響起白繼羽有些疲憊的聲音,「你走吧,我不為難你。別再回去了,銀子總抵不過命。」話音落處,院內的簡陋房門吱呀一聲打開,那哭腫了雙眼的丫鬟抽噎著走了出來,一邊抹眼擦淚,一邊往外走去。
看到門外這些人,她下意識的躲了一躲,小心翼翼從他們身邊走過。
余桐側目看她一眼,向旁邊一個漢子使了個眼色。
那漢子心領神會,反手從腰後摸出一柄匕首,向著那丫鬟背影大步走去。
那丫鬟渾然不覺,只是因為害怕加快了腳步。
聶陽微皺眉頭,從地上摸了一塊石頭扣在掌中,目光掃去,那邊樹後林鶴鳴也握緊了腰間劍柄,蓄勢待發。
「誰動她,我就要誰的命。」屋內驟然傳出一聲冷哼,跟著嗖的一聲,一道寒光破窗而出,電光火石刺入那漢子拿匕首的手腕之中,只聽一聲慘呼,鮮血橫流。
看他握著手腕的指縫里透出暗器大半,竟只是一根發簪。
「若不是她,我連小香的屍身也見不到。你們想要滅口,先問問我手裡的刀。」隨著擲地有聲的字字話語,白繼羽從屋內緩緩走出。
月色朦朧,眉目間看的並不清楚,聶陽更是只能看到一個背影,一步步走出圍籬。
可任誰都能看的出,這少年此刻已疲憊到了極點,徬彿不管誰在他身後推上一把,他就會轟然倒下,再也爬不起來。
只有那把刀還在,纏著白布的刀柄依舊斜掛在他的腰間,刀柄上,握著一隻因用力而發白的手。
只要有這把刀,這只手,他就不會倒下。
余桐並不算大的雙眼死死的鎖住白繼羽握刀的手,他是來說話的,他不想話未說完,就已成了一個死人。
他抬起手,擺了擺,放過了那個丫鬟。
一個五十兩銀子收買的下人,有的是滅口的機會,他不想為此激怒面前的少年。
「龍掌旗聽說你在找他,便特地命我們來向你做個交代。」余桐口中說道,手裡的令旗微微一晃,擋在胸前。
「說。」白繼羽走到竹籬門邊,抬手將竹門打開,走到泥土小路上,距離余桐,不過一丈。
余桐盯著他的刀,微微一笑,向後退開半步,將令旗插入腰間,拱手道,「白兄弟,龍掌旗讓我們告訴你,龍姑娘是她的親生女兒,這一點沒有半分作假,龍姑娘的死,沒有人會比龍掌旗更傷心。」
白繼羽哼了一聲,冷冷道:「傷心也有很多種。有些人不管怎麼傷心,該算計的事情,也一件不會落下。」
「白兄弟,你這話是甚麼意思?」余桐看他又向前走了半步,忙不迭又向後退了半步,始終與他間隔一丈有餘,不敢寸近。
看來以余桐對自己武功的估計,一丈之內,便難以躲開白繼羽的出手一刀。
「你們都告訴我是聶陽下的手,證據呢?」白繼羽咬牙問道,緊繃的雙肩微微發抖,像是用盡全力才克制住迸發的怒意。
旁邊一個青年揚聲道:「我和羅大哥兩個人都看到他在那邊出現過,白兄,你是想說我們兩個都瞎了麼?孔雀郡里我至少見了聶陽三次,背影也許會認錯,臉我也會認不清楚麼?」
余桐沈聲道:「白兄弟,實不相瞞,龍掌旗已經把經過原原本本告訴我了。龍姑娘這次確實是個意外。玄、秦二人不光行跡已經敗露,此前也多有劣跡,經兩位掌旗商議,準備用她們姐妹當作誘餌,逼迫聶陽現身。龍姑娘自告奮勇,獨自攬下這個任務,我們自然也不敢乾預。誰知道……最後竟會是秦落蕊下落不明,玄飛花和龍姑娘香消玉殞吶。」
「龍掌旗是這麼說的?」白繼羽的口氣似乎有所緩和,但話音中的殺意卻愈發濃厚。
「白兄弟,那是龍掌旗的親生骨肉,你連她也信不過麼?」余桐依舊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勢,但一雙眼睛卻一刻也不曾離開那柄刀。
「親生骨肉?」白繼羽譏誚道,「除了她龍十九,天下還有哪個娘親,知道自己女兒遇害,不先想著報仇雪恨,卻忙著把女兒慘不忍睹的屍體送去給滿屋子的大男人看?只為了一個影狼聶陽?」
余桐皺眉道:「龍掌旗如此做,不也是報仇雪恨的手段麼?那影狼聶陽,不多久便要臭名遠揚,比起一刀殺了他,不是更好?」
「董劍鳴呢?」白繼羽突然問道,「小香死的那天,董劍鳴在哪兒?現在他又在哪兒?說!」
余桐一怔,囁嚅道:「這……龍掌旗未曾交代,屬下也確實不知。不過這兩天似乎沒人見到過董少爺。」他不敢扭開頭,仍盯著白繼羽握刀的手道,「小羅,你一直在洗翎園的人那邊,董少爺這兩天人呢?」
那被叫到的青年立刻大聲答道:「龍掌旗說有個任務交代他去辦,起碼要十幾天才能回來。」
「甚麼時候走的?」白繼羽追問道。
「前……前天正午……」
余桐接過話頭,道:「白兄弟,龍掌旗知道你心中怒極,唯恐你疑心我們利用龍姑娘的死,才特地派我們過來解釋。只是這敗壞狼魂聲譽的大好機會,咱們絕不能錯過,你要是一刀殺了聶陽,反倒遂了他們的願。聽大哥一句,繼續按龍掌旗的指示辦事吧。你傍晚擅自行動,恐怕已經激起了仇隋的戒心,要是再繼續貿然自主,恐怕會壞了咱們的大事。別忘了,揭穿仇隋的真面目,為咱們天道除掉包藏禍心之人,才是咱們此行的目的啊。」
白繼羽的態度似乎稍有軟化,他握刀的手掌輕輕鬆開,轉而扶在刀鞘上,口氣也緩和了許多,「余大哥,不是我信不過龍掌旗。而是這次任務從一開始就存在許多蹊蹺之處。一定有人在幕後陰謀算計著甚麼,你我恐怕都被人利用而不自知,還在傻傻的替人賣命。」
「白兄弟,這話……可不能亂說。」余桐面色微變,慌忙答道。
「余大哥,咱們此行,名義上是輔佐支援仇隋的行動,實際上是為了調查仇隋對天道所隱瞞的秘密,對麼?」
「是。」
「自從上頭密令龍掌旗接手負責之後,咱們看起來行動好像是順利了很多,也誅殺了不少叛徒,可你是否發現,隨著那些人的死,仇隋的真正身份反而更加神秘,連一點蛛絲馬跡也尋找不到。稅銀大案的佈局馬上到了緊要關頭,咱們豈不是真成了趕來幫忙的?」
余桐勉強笑了笑,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找不到蛛絲馬跡,也許說明仇隋並沒向上頭隱瞞甚麼,畢竟最早的線報也沒有附上任何證據。查他的人不止咱們一支,這麼多人都沒找出甚麼,也許是上頭多心了吧。」
「可你有沒有發現,自仇隋佈局以來,先後犧牲的這些人里,他那邊的人簡直像是送上門來,而咱們的人,卻都死得不明不白,遠的不說,就說李蕭,你與他交情非淺,你當真信他是死在聶陽手上麼?這短短一個半月,仇隋從令使到舵主,從舵主到掌旗,你仔細想想,每一步,反倒是咱們為他掃清了障礙。現下他獨自掌管一支,與龍掌旗平起平坐,你還當真以為能揭穿他麼?咱們一步步走到如此田地,真的只是因為仇隋算無遺策心機深沈麼?」白繼羽說道,腳下向前連踏數步。
顯然他所說皆是事實,余桐無從反駁,眉心緊鎖道:「你的意思是……龍掌旗她……」
「我聽龍掌旗的,不過是敬她為小香高堂,未來總歸是一家人。她與仇隋之間有甚麼瓜葛,我本也不想深究。可如今小香慘死,她不僅刻意隱瞞許多事情,還大張旗鼓把小香的屍身送到仇隋身邊。這種人,我為何還要供她驅策?余大哥,你做了這麼多年令使,其中的異樣之處,當真看不出麼?」
「仇隋畢竟是龍掌旗一手引入天道,他這次又恰好幫龍掌旗殺了邢碎影報了大仇,可能難免有些徇私之處,不過咱們在江南連番受挫,中南四州一時間的確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仇隋縱有私心,終歸是個人才,白兄弟,你還是不要太過執著的好。找不到真憑實據,咱們扳不倒他。」余桐沈吟道,「既然你對兩位掌旗頗有成見,那不如這樣,我幫你去討個特事特辦的許可,你答應不要壞了這次的大事,我們也不過問你私下的追查。如何?」
白繼羽冷冷道:「連這次的大事究竟是甚麼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會不會壞事?」
「此次事關重大,詳情唯有兩位掌旗知道。連在鎮上的四位舵主,也都一無所知。」余桐躊躇道,「不過龍掌旗倒是有所交代,咱們的人大多身份隱秘,為免誤傷,最終行動之前,任何人不許向聶家大宅中住下的江湖人出手。想必暫時你也依照這個規矩行事即可,傍晚你擅自格殺的那幾人,龍掌旗念你過於激動心神失常,幫你瞞下,下不為例。」
「不在那裡住著的人,你們就不能管我,是麼?」白繼羽垂目一笑,問道。
余桐一直與他保持著一丈距離,聽他如此說道,忍不住又向後退了半步,道:「不錯,龍掌旗一向愛才,白兄弟一直受她器重,但凡力所能及,她一定會設法遂你心意。」
「好!」白繼羽突然昂首說道,一字出口,刀鞘上扶著的手掌猛然一抬緊握刀柄,雙膝微屈身形一閃,霎時間便欺近數尺!
余桐面色大變,雙臂一震,一對袖鐧順勢落入掌中,一上一下眨眼間將身前空門護的水洩不通,一副早有防備的架勢。
兩把袖鐧無鋒無刃,長短不過一尺有餘,用來搶攻可謂險極,但若是專注於守御,卻靈便迅捷不懼敵方兵刃鋒利,恍若一面無形盾牌橫亙身前,滴水不漏。
龍十九選定此人前來,顯然費了一番心思,即便不可能擊敗白繼羽,卻也不至於話說不完便殞命當場。
不料白繼羽竟只是虛晃一招,左足一蹬,雄腰急擰,驟然折向方才開口的小羅。
周遭諸人本以為白繼羽要向余桐出手,紛紛情急出手,小羅也一邊拔劍一邊俯身欲衝。
他的劍不過才拔出數寸,白繼羽的人已在他的眼前。
余桐此時再欲攻其必救已然不及,就見小羅左右兩人幾乎同時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旋即啪的一聲脆響,灰黑色的刀柄重重砸在小羅握劍的手腕之上,他痛呼一聲撒開手掌,長劍還未滑入鞘中,白繼羽便已順勢閃到他的身後,二指一分捏住他喉頭,冷冷道:「要命的,就給我說實話。你可不是住在聶家的人。」
這一串動作白繼羽必定早已在心中謀劃完備,出手一氣呵成,余桐手下諸人武功本就大大不如,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驚魂甫定,小羅的命已捏在白繼羽掌中。
從加入天道起,白繼羽便從未有過因自己人而手下留情的記錄,余桐連忙喝住眾人,急道:「白兄弟,有話好說!」
小羅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沒了半分血色的雙唇連連打顫,抖抖嗦嗦問道:「白……白大哥,你……你有話只管問,別……別嚇小弟。」
「董劍鳴到底去幹甚麼了?」白繼羽語氣森寒冰冷,任誰也能聽的出小羅只要稍有差池,那兩根手指就會毫不猶豫的捏合。
小羅面露為難之色,顫聲道:「我……我……」
「龍十九為了控制他,每次對他施展五羅媚顏心經的間隔不會超過五天,怎麼會讓他單獨去出十幾天的任務?」白繼羽不耐煩道,「既然你毫無誠意,那黃泉路上就去怪讓你撒謊的那人去吧。」
察覺到喉頭壓力陡然變大,小羅臉上頓時一片煞白,驚叫道:「我說!白大哥饒命!」
「他在哪兒?」略略松開手指,白繼羽再次問道。
「董……董劍鳴他前……」
小羅只來得及回答到此,鋥的一聲輕響,突然從人群中傳來。
白繼羽面色一變,連忙從喉頭收手,順勢在肩頭一扯,想把小羅拉向一邊。
但那暗器來勢實在太快,他手背躲開已是極限,才捏住小羅肩頭衣料,便聽一聲悶哼,那細小暗器已釘入小羅喉間。
「嗚……嗚唔……嗚嗚——」小羅驚恐的按住自己的脖頸,但口中已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白繼羽一松開手,他便僵硬的倒在地上,一瞬間連四肢都已麻痹。
這既是滅口,也是警告。
另外幾個自孔雀郡跟來的年輕人頓時都變得面色慘白,互相交換著眼色向後退去。
余桐把手中的逆鱗放回胸前,道:「龍掌旗有令,董少爺的任務是絕對機密,凡有透漏者,殺無赦。」他口氣轉為緩和,柔聲接道,「白兄弟,龍掌旗交代的十分周全,鎮上的事情一旦結束,她就讓你見到想見的任何人。在此之前,還請白兄弟委屈一陣。」
白繼羽低頭望著腳下小羅已經停止抽搐的屍體,唇角泛起一絲微笑,「龍十九是想說,我若是想找元兇報仇雪恨,就得先按她的意思行動,對麼?」他口中對龍十九已無半分敬意,稱呼也換成了直呼姓名。
余桐額上已流下一片冷汗,龍十九的確對他交代的十分詳細,還特地交給他一枚逆鱗以防萬一,可她卻獨獨沒說,若是白繼羽不肯答應,又該如何?
按天道的規矩,不從上令,殺無赦。
可先不論這人能不能殺,他們一起來的這些人一擁而上,殺不殺得了才是要緊問題。
而且,比起殺不殺他,現下更要緊的問題,顯然是先不要被殺。
樸素的青銅吞口中,閃耀著寒光的刀刃一寸寸拉長,緊握著刀柄的手掌依舊穩如磐石,只是手背上凸起了一條條青龍般的筋脈。
余桐的眼睛不自覺地眯起,一直緊盯著那只手、那把刀的他,自然知道即將發生甚麼。
他守得住,不代表其他人可以。
先機一失,萬劫不復。
於是他抬起手,做出了他認為最合適的決定。
「白繼羽抗命不遵!動手!」
余桐一生中犯過不知多少錯誤,當他揮起袖鐧衝上去,灰蒙蒙的刀光漫天撲來的時候,他才知道,這個命令將是其中最後一個……
聶陽注視著籬笆外的戰鬥,手掌不自覺地握緊,為了救人而撿起的石塊硌痛了掌心,仍渾然不覺。
他情不自禁的在腦海中將自己帶入到雙方的位置。
若是我面對這麼多人的圍攻應該如何?
若是我面對這樣可怕的刀法又該如何?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把每一招每一式記在心中,掌心漸漸滲滿了冷汗。
按余桐的預計,他可以靠手中袖鐧暫時封住白繼羽的刀路,其餘人散開圍住,暗器兵刃一起招呼。
靠這種法子,他圍殺過數個成名高手,因此他自信有六成把握得手。
余桐兩把袖鐧一上一下,帶著陰柔纏勁封向白繼羽半出刀鞘的兵刃,其餘人也呼喝著圓形散開,伸手入懷去掏隨身暗器。
所有的順利到此為止。
一股寒意猛然掠過心頭,余桐的視線不禁第一次離開了白繼羽的手,看向了他的雙眼。
那是一雙布滿了血絲,紅網包裹著黑色玄冰一樣的眼睛,濃郁到恍若有形有質的殺氣,一剎那迸發出來。
緊接著,余桐就感到了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左胸傳來,冰冷的觸感從心尖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他垂下視線,想要看一眼那把刀,但他只看到了噴濺而出的猩紅血漿。
耳邊傳來刀鋒砍斷頸骨的刺耳聲響,他噗通倒在骯髒的泥土中,從此再也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他終於明白,真正可怕的不是刀法,而是用刀的人。
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
參與這次行動的人都見識過白繼羽的天地人魔如意連環八式,心中想的都是絕不能讓那把魔刀出鞘。
卻不曾想懷中的暗器還沒發出,包括余桐在內已有三人倒下。
一刀一人,一個心臟,兩個脖子。
一個和白繼羽差不多年紀的少年捏著懷裡的暗器,顫抖的胳膊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恐懼讓他崩潰的尖叫起來,但才一開口,冰涼的感覺帶著血的味道便貼著他的舌面刺了進去。
飛起的視線不斷的旋轉,最後看到的是白森森的一圈牙齒中仍在顫抖的舌頭,和漫天噴灑的猩紅血霧。
跟著是第五個、第六個。
那把刀就像是神魔附體,只要找到目標,便能霎那間出現在那人的要害之上。
圍攻的眾人在死亡的恐懼中陷入了近乎癲狂的狀態,他們瘋了一樣的衝向中央,毫無章法的兵器被全身的潛力推動,狂亂的斬向白繼羽的身上。
除了最初對付余桐的那一刀,白繼羽根本沒有用任何刀法,他重復的只不過是所有刀法中最簡單的幾個動作,斬、突、掃、劈,就像那套被稱為魔刀的刀法,已在他手中返樸歸真,露出了猙獰的本來面目。
明明是最簡單的動作,卻偏偏沒有一人能夠躲開。
躲不開,卻不意味著沒有辦法。
瘋狂浮現在每一個人的眼底。
白繼羽一刀斬進一人肋下,那人慘呼一聲,身體竟逆著刀鋒一轉,讓原本收勢的刀刃破體而過,深紫色的腸子一股腦纏在刀上,將殘軀重量盡數壓在刀上。
多人圍攻之下,白繼羽根本沒有變招的余暇,身形一轉,刀刃連著一段腸子狠狠砍入另一人頸窩。
那人咬緊牙關,拼死夾住肩頭肌肉,竟把刀鋒硬生生鎖在斷開的琵琶骨內。
白繼羽低喝一聲,雙手握刀,不退反進,已纏滿了血肉的刀刃破開那人軀體,一路自斜下斬出。
兩條性命換來的這彈指良機,別人自然不會錯過,白繼羽腳下絲毫不敢停頓,刀勁一松便向旁側滑開數尺,即便如此,肩後仍一陣熱辣,被劍鋒拖出一條數寸傷口。
連點穴止血的功夫也沒有,他順勢反手一刀,刺入身側那人腹中,不願再被對手搏命拖住,他旋即一轉刀柄,將那人肚腹攪了個稀裡糊塗。
只可惜不要命的人才最為可怕,那人垂死之中仍緊緊握住了他的刀鋒,抽刀之時,指骨不僅發出刺耳的聲音,也稍稍減緩了收刀的速度。
於是另一把刀,成功砍在了白繼羽的背後。
若是他前縱的稍微慢些,此刻就已被開膛破肚。
這血肉橫飛的搏命一戰,並沒有持續太久。
白繼羽看向身前最後一個對手。
那人身邊已沒有可以用命幫他的同伴,而白繼羽仍未倒下,他的刀,也依然握在手中。
沸騰的血液冷了下來,冷的讓他渾身發抖。
雙膝驟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一下跪在了地上,突然扯著自己的頭髮,哭喊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幫你找董劍鳴!我幫你找龍十九!不要殺我!」
白繼羽靜靜的看著他,看著他哭泣、嘶號、倒下、抽搐、嘔吐、失禁,接著緩緩舉起了手裡的刀,猛然砍下。
滿地的臟腑血肉間,終於只剩下了白繼羽一人。
他站起來,腰背挺得筆直。
拿起衣服上最後一塊沒被血液浸透的地方,他緩緩擦淨了手上的刀刃。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圍籬盡頭農戶的院牆旁,聶陽藏身的地方,一字字道:「閣下莫非覺得還不到現身的時候麼?」
乳硬助性第九十三章
(一)
田義斌在旁苦笑道:「不是,那只是隨手一招罷了。那兩個想從背後偷襲的鼠輩,也只配受那麼一刀。」答完那人,田義斌若有所思的低聲道,「沒想到,這小子的武功竟然又有進境,簡直像是只要和高手交手一次,就能更上一層樓一樣。」
慕青蓮也低聲贊嘆道:「在這麼下去,他的頭髮就該變黃發光了。」
(二)
他皺了皺眉,那些丫鬟頭朝這邊,看起來毫無區別,這要怎麼分辨哪個是月兒?
他想了想,捉了一隻老鼠放進屋內,那老鼠沿著牆邊一路溜去,到了一雙繡鞋邊突然吱的慘叫一聲,暈厥過去。
「嗯,看來那個是月兒。」
(三)
畢竟是新換上的傢具擺設,書架上幾乎沒甚麼東西,中層放著幾個手辦,圍著一個尚未塗裝的高達。
「那個……導演,雖說贊助的有萬代(Bandai)……」
(四)
準備放棄的時候,聶陽突然心中一動,退開兩步,舉起火折把書房內周遭再次巡視了一遍。
沒有。
一本也沒有。
這裡是聶家的書房,聶清遠夫婦北上那次只是為了先行一步,只帶了基本的行李,家宅中的其餘東西全部留在原處,連老夫人也因為不願舟車勞頓暫未出發。
那麼,聶清遠的那些花花公子呢?
(五)
低垂夜幕中,數個勁裝漢子大步走來,最前一人手裡拿著一枝小旗,只是離得太遠,看不清究竟是甚麼模樣。
聶陽略一衡量,心道,「莫非是植物大戰僵屍在拍真人版?」
(六)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圍籬盡頭農戶的院牆旁,聶陽藏身的地方,一字字道:「閣下莫非覺得還不到獻身的時候麼?」
「呃……白兄,你……你不要說得這麼直接嘛……」
「等等……你臉紅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