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如影逐形我的書架 ↗

第93章 刀殘中宵

snow_xefd · 如影逐形 · 本章第 1 / 2 頁

院中的諸人來的時候各展神通,一個個迅如疾風,返回的時候卻一個個步履沈重,徬彿肩上扛著千斤巨石一般。

即便仇隋說了句此時不是橫生枝節的時候,好似阻攔了大家追擊,可實際上站在最前的那幾人心中都明鏡一樣清楚,他們並沒人真的想追過去。

趙萬鈞無疑已將慕青蓮昨夜的遭遇轉述眾人,只要不是太過魯鈍之輩,都知道方才那連取五條人命揚長而去的少年,就是那套凶煞刀法天地人魔如意連環八式的第三個主人,白繼羽。

自忖功夫不能遠勝慕青蓮的,都不會肯去以身試刀。

才要到行動的時候,就栽了這麼一個不大不小的跟頭,為此次計劃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剛才……剛才那一刀就是傳說中的……魔刀嗎?」人群中還是有人忍不住低聲問道。

田義斌在旁苦笑道:「不是,那只是隨手一招罷了。那兩個想從背後偷襲的鼠輩,也只配受那麼一刀。」答完那人,田義斌若有所思的低聲道,「沒想到,這小子的武功竟然又有進境,簡直像是只要和高手交手一次,就能更上一層樓一樣。」

慕青蓮也低聲贊嘆道:「盛怒之下殺氣依然收放自如,對天地人魔如意連環八式這樣依託殺氣的刀法來說,至少已是融會貫通的境界。如此看來,昨晚那一刀,他還算是手下留情了。」

知道這兩人是在提醒自己白繼羽武功不可小覷,一定要留意這個要命的威脅,聶陽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論天賦資質,他的確不如白繼羽,若不是幽冥九轉功強納了大量內力,又有清風煙雨樓之行謝煙雨的指點迷津,與那把魔刀交手幾乎毫無勝算。

而即使是如今功力大進今非昔比,他仍不敢說有十足把握贏下那死氣逼人又奇詭狠辣的刀法。

除非……那一招浮生若塵能發揮出它本應有的威力。

一想到那本蘊含著犀利後手的絕招,聶陽的心中便一陣細微的刺痛,連幼年父親聶清遠留在他心中那溫暖的笑容,也隨之扭曲起來。

不管怎樣,我都會為你報仇的……默默在心底重復著這樣的呢喃,借以堅定心志,聶陽深深吸了口氣,跟在田義斌身後,重新踏入氣氛凝重了許多的正廳之中。

縱然心底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聶陽仍不得不承認,仇隋的確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得多,再次就座後,他輕描淡寫的幾句閒談,順勢提起了幾樁鬼煞做下的刺殺案件,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白繼羽那柄魔刀上拉回,一番看似分析遊仙峰上敵情的論述,暗中提點了在場眾人,比起白繼羽,鬼煞諸人才是更加要命的對手。

他們未必會和白繼羽一較高下,卻九成要和鬼煞的人決一死戰,這個事實被點透後,在場各人的心思自然又轉回到程統領安排的任務上。

孤山絕峰,易守難攻,程定在北嚴侯帳下統兵本就以穩固著稱,有諸多高手助陣,又背靠順峰鎮,人和地利佔盡,人手補給應有盡有,既然顧忌山中有不少百姓祖輩墳冢不能放火燒山,圍山斷糧自然成了上上之選。

知道這些兵將久經沙場令行禁止,不會輕易為了遷就武林人士的性子隨意朝令夕改,廳內群豪即便多有怨言,在仇隋好言好語之下也不好發作,只得紛紛表示聽命。

之後便是分組結隊的協商,儘管暗潮洶湧,讓聶陽頗覺此間諸人關係複雜,但仇隋掌控全局的情況下,最終結果倒也無人反對。

田義斌和慕青蓮依舊焦不離孟,被分在後山斷崖下的夜崗。

兩人早上才剛剛答應只在山下照應,此刻也不好推脫,只得接下。

慕青蓮身上有傷,夜裡又較為凶險,同一組的高手比白晝多了一些,不知是否特意安排,聶陽記下的熟面孔里,斷空子、焦枯竹與宋賢三人都被分了過來。

田義斌一番推拒之後,此組事宜交由宋賢負責。

仇隋同為夜崗,帶著人數較多的另一組巡查山前,單敬誠師徒、淨空大師和那夜叉寡婦都在同處。

白天的兩組人馬,趙萬鈞和林鶴鳴分別負責,程統領在白天似乎有所佈置,並沒要求多少高手在場,比起夜裡兩組,人手顯得單薄不少。

今夜就要開始行動,日夜兩組人馬以子午二時為界交接,佈置完畢,不久就要開始值守的眾人紛紛回房爭取時間稍微休息片刻。

宋賢與田義斌他們約定了集合的地方,便留在正廳與仇隋繼續商議今晚的具體安排。

回房路上,田義斌半開玩笑般道:「沒想到我這把老骨頭,還有在山下喝幾天夜風的時候。鬼山上淨是些墳頭,可別把我也埋進去才好。」

一道的旁人立刻陪笑道:「那怎麼會,田爺武功高強,那幫鬼鬼祟祟的刺客,怎麼傷的到您。」

田義斌哈哈一笑,擺手道:「老了,老了,江湖始終是年輕人的天下,我還是多多留神小心吧。」

昨晚本就未能睡上太久,今宵又必定是一夜無眠,田慕二人一回臥房,就脫去外袍,準備好好休息一下。

聶陽一邊幫他們收拾外衣,一邊小聲問道:「今晚我還要不要跟去?」

田義斌打了個呵欠,搖了搖頭,「小廝平時整天跟著也就罷了,他們只當我過慣了有人伺候的日子,到了那種地方還要你跟在身邊,必定有人起疑。」

「你留下也不是甚麼壞事,」慕青蓮在旁道,「仇隋要跟著我們一起行動,府上精英少了十之七八,你和月兒想要探查甚麼,也方便安全的多。明日午時才會交接,時間足夠充分。」

聶陽皺眉道:「我只是有些擔心你們,遊仙峰前後有多少他們的人咱們心中根本沒底,山上的鬼煞八九不離十也是天道背地雇來,萬一真要向田爺出手,豈不是凶多吉少?」

田義斌坐到床邊,一邊蹬脫腳上的靴子,一邊笑道:「這次出來在龍十九手上吃了個悶虧,再怎麼我也不會冒險了。你儘管放心,情況一有不對,我馬上腆著這張老臉腳底抹油溜之大吉。芊芊的外孫還沒見著,我可不捨得死。」

慕青蓮拍了拍聶陽肩頭,道:「若真是田爺都無法逃脫的情形,多你一個,也是無濟於事。白白多傷一人性命罷了。」

既然如此,聶陽也不好再說甚麼,只得回到外間小廝板床上,閉目養神,調息修養。

經脈中的內息仍有些許古怪,多半與上次中的藥性脫不開干系,龍十九何等人物,豈會讓他一壇好酒就將藥力解除的乾乾淨淨。

再說酒中下的藥是否會通過花可衣間接影響到他仍是未知之數,讓他連行功運氣都不得不加倍小心。

運功三個周天之後,經脈漸漸通暢,他這才略感安心,全神貫注運功消化體內積存的各異真氣。

他已意識到強運那些未能徹底納歸己用的內力很容易導致邪功發作,大敵當前,能多轉化一分也是好的。

唯恐被人識破,他也不敢盤膝打坐,只是靠坐在床柱上,擺出趁著主人睡覺打盹偷閒的架勢,多少會影響一點效率,不得不額外多投入幾分專注。

不知不覺,便已是夜寂中宵,田、慕二人推門叮囑幾句,與院中等著的其他人結伴往遊仙峰而去。

聶陽起身從窗縫往外望去,宋賢果然領在最前,一邊邁步,一邊低聲交代著安排佈置。

今夜起,遊仙峰上的鬼煞眾人,似乎便沒那麼容易下山了,花可衣說不定還在山上,依程統領的命令,她武功已失,想要下山簡直必死無疑。

按之前的推測,龍十九偶爾也會上山,應該是與鬼煞的首領碰面,要是運氣好些把她也堵在山上,聶陽心裡至少也會安定八分。

擔心仇隋在宅院裡留有甚麼暗線,聶陽又等了小半個時辰,才取出黑衣黑巾換上,閂好房門,從後窗小心觀察一陣,摸到牆外。

大多房間人去屋空,聶陽仍不敢大意,小心的閃到對面牆根陰影之中,沿牆貓腰快步走入角落。

僕役丫鬟所住的偏院與那間被荒棄的偏院遙遙相對,不過畢竟都是通鋪,院落也大上許多,男女臥房之間,特地用一道上鎖小門隔開,平時出入買菜的後門在丫鬟臥房那半邊,隔門的鑰匙又在丫鬟臥房之中,入夜後想要自由活動的話,丫鬟比起僕役護院都要方便的多。

月兒白天已經告訴了他,她就在隔門內第一間,屋裡頭一共能住八個,不過昨晚只睡了三人。

下人住所,自然沒有護院巡夜,離臥房客房距離不近,那幫江湖中人想來也不會留心這邊,聶陽稍感安心,在院牆外稍稍觀察兩眼,就地一縱翻上牆頭,隔門內的半邊院子空無一人,臥室也只有另一頭的一間還亮著微光。

貼著牆輕輕落在角落,他湊到半開窗縫外往里一望,大通鋪上整整齊齊躺著四個姑娘,都只用一層被單罩著身子,褻衣短褲外露著半臂小腿,天氣悶熱,蓋的談不上嚴實,簡直是春光畢露。

他皺了皺眉,那些丫鬟頭朝這邊,看起來毫無區別,這要怎麼分辨哪個是月兒?

彎腰拾了一顆土塊扣在指間,他小心的將手伸進窗內,哧的一聲彈向床邊,土塊咔噠撞在床沿,發不出不輕不重一聲響動。

床上四人兩個毫無反應,兩個翻了個身,翻身兩人中的一個揉了揉眼,抬臉往這邊看了過來,聶陽看的真切,正是月兒,連忙又挑起一枚土塊,哧的一聲彈出,正中月兒枕下。

月兒晃了晃頭,略略醒了醒神,抬起身子抓過被單擋在身前,凝神細望。

聶陽連忙扯下面巾,向她招了招手,看她點了點頭心領神會,才重新帶好面巾返身蹲回暗影之中,靜靜等待。

過了一會兒,屋門吱呀一聲輕輕打開,月兒從中閃出,把門緩緩帶上,四下張望了一圈,走到聶陽身邊,低聲道:「哥,甚麼事?」

聶陽拉住她走到另一頭的牆角,遠遠離開臥房,才道:「仇隋負責夜崗,直到明天午時之前都不會回來,這裡的高手去了七七八八,正是調查的好機會。」

月兒雙眼頓時一亮,「好啊,我要不要也去找件夜行衣?這身丫鬟行頭太扎眼了。」

「不,你最好留在這邊,比起我,你暴露身份的代價太大。我來找你是來問問情況,你這邊有甚麼值得調查的事情嗎?還有,仇隋住在哪一間屋?」

聽到不能跟隨行動,月兒神色頓時便顯得有些黯然,只是隔著易容,並不那麼明顯,她仔細想了想,先把仇隋的住處告訴了聶陽,跟著道:「我這邊哪有甚麼可查,都是些年輕丫鬟,裡面有幾個還一身風塵味,明顯是來犒勞那些粗人的,入夜也不在通鋪睡覺,保不准在誰屋裡呢。」

聶陽微微點頭,追問道:「你仔細想想,丫鬟里有沒有甚麼其他異常之處?」

「嗯……今天新來的丫鬟里有一個人好像總是在留意我,弄得我一直繃著神,煩死了。」月兒摸了摸臉頰,似乎還不太適應面皮外這一層偽裝,「其他沒甚麼了。大丫鬟一撤,這邊沒了領頭羊,轟的一下就散了,剩在這兒睡覺的都是些老實巴交的小女孩,能有甚麼問題。」

「你能喬裝,別人自然也能,總之不要懈怠,一定要小心防範。你回去吧,別驚動別人,我去仇隋屋裡看看。」聶陽摸了摸月兒頭髮,抱了抱她權作安慰。

月兒回房後,他又把這偏院來回看了一遍,後門的門鎖只是虛虛掛著,不知多少人從這裡偷偷離開,天色將亮再偷偷折返,隔門倒是鎖的很嚴實,可見真正陪寢的女婢通常在該睡下前就已離開。

仇隋的臥室在最內一進的東首第二間,被書房與內院飯廳東西夾在中間,曾經是聶清遠夫婦的住所。

一想到仇隋就堂而皇之睡在當年養父母起居之處,聶陽心中就一陣憤懣,不覺握緊了雙拳。

這一列臥房畢竟都是聶家內宅,除了仇隋,只有林鶴鳴也住在此處,睡在一處閒置臥室里,那裡是聶清漪出嫁前的閨房,聶清漪婚後,便改做他夫婦回家探親留宿的臥室,雖然林鶴鳴應該仍在屋內,但房間位於西端,聶陽只要不把仇隋住處的家什擺設打砸劈拆,怎麼也不會驚動到他。

到了門前,並沒看到門鎖,聶陽心中一顫,橫身貼在牆外,打起十二分精神聽著屋內動靜,足足聽了一盞茶功夫,卻甚麼也聽不到。

他這才用衣袖墊住手掌,小心翼翼的推了一下。

屋門應手而開,莫非仇隋真的把這裡當作了自己家宅,才會毫不設防?

還是說他已專注於仇掌門的身份,坦坦蕩蕩沒有甚麼見不得人?

進到屋裡,關好房門之後,四下漆黑一片,屋外那顆老樹枝繁葉茂,將月光擋的所剩無幾,只能勉強分辨屋內傢具輪廓而已。

聶陽屏住呼吸走進內室,裡外踏了一遍,並無人捷足先登,四下陳設也未見異常之處。

外室的供桌上坐著一台香爐,他擔心又被暗算,上前將三根香頭一並掐斷,按進香灰之中,再將所墊衣袖上的灰跡仔細拍淨。

既然是日常起居之所,總不至於所有物件上都塗了毒藥只等著對手不知何時才來的探訪,他隔窗張望兩眼,確認院中無人,這才小心翼翼的用手掌攏住光亮,晃燃了隨身帶著的火折。

櫥櫃里僅有幾套換洗的青布衣袍,床上也沒有暗格,一番探查,倒真像是一個作風簡樸身無長物的一派掌門風範。

內室有扇小門,打開後就是隔壁書房,既然來了,聶陽自然不會客氣,帶著火折閃身入內,自書架開始仔細看過去。

畢竟是新換上的傢具擺設,書架上幾乎沒甚麼東西,中層放著一套筆墨硯台,顯然並未用過。

書桌上的筆架被當作鎮紙,壓了一迭紙張在下,他把火折湊近看了看,只是些近日的記錄,內容也只包括了天風劍派弟子,簡直再尋常不過。

尋常的甚至有些異常。

就像這屋子的主人一早便知道一定會有人進來偷看,而特地準備了這樣的佈置似的。

不敢拿動紙張的位置,聶陽就那麼用筆架壓著草草翻看了幾張,和最上那張並沒甚麼不同。

仇隋真的打算就此專心做他的天風掌門了麼?

不對,這書房裡還有甚麼異樣之處,心中總覺得有甚麼東西被錯過了,他掌好火折,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還是那些東西,並無錯漏,這次他連書架上那幾本撐門面的四書五經都翻開瞧了一眼,字裡行間也沒有密帳之類,到顯得他過分多疑。

準備放棄的時候,聶陽突然心中一動,退開兩步,舉起火折把書房內周遭再次巡視了一遍。

沒有。

一本也沒有。

這裡是聶家的書房,聶清遠夫婦北上那次只是為了先行一步,只帶了基本的行李,家宅中的其餘東西全部留在原處,連老夫人也因為不願舟車勞頓暫未出發。

那麼,聶家原本那些記錄的書冊呢?

即便只是南宮家庇蔭的旁支之一,聶家總算也是武林世家之列,與家族相關的記錄文書怎會一冊也見不到。

只有一個可能,仇隋早已把那些書冊藏匿起來。

但目的呢?

仇隋對聶家的瞭解甚至還在聶家兄妹之上,即使有甚麼不明之處需要調查,也不至於將所有聶家文書收拾的乾乾淨淨。

以此刻的情景來看,倒像是仇隋在刻意隱瞞聶家的甚麼歷史,不願讓他人看到一樣。

而且,這個「他人」,很可能就是聶陽。

我聶家的事,為何要由你來隱瞞?

聶陽緊鎖眉心,重新翻了一遍書房,想要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可這明顯已經重新裝潢過的房間,根本找不出任何不同尋常的地方。

那些全新的擺設,徬彿連聶陽的記憶也一並抹消的乾乾淨淨,一絲不留。

既然找不到甚麼,這裡也不宜久留,不如再往有可能是天道成員的人的房間里去探查一下。

他照原路退到仇隋臥房,小心的退到門外,重新遁入牆邊的陰影之中。

今夜不在的其他人中,天道嫌疑最重的應該是那位武當長老宋賢。

一來有殷亭曉的前車之鑒,宋賢與殷亭曉師出一系,怎可能毫不知情?

二來趙陽前來尋釁的時候,他也表現得太過積極。

若是連武當長老也與天道有了瓜葛,不管是對狼魂還是如意樓來說,都絕對不會是個好消息。

白天聶陽倒是記下了宋賢的房間,不必再去詢問月兒。

但他才潛回前院,就突然想到一事,登時心中一驚,趕忙又向最里院落貓腰奔去。

掐滅的三個香頭,要是不及時重新點上的話,以仇隋的能力,簡直等於在他房中掛了幾個大字寫上有人到此一游。

一時想的事情太多,竟然犯下這樣的錯誤。

心急火燎的衝到拱門外,聶陽已經探出大半的頭硬生生在半空頓住,雙掌在地上一按,止住前衝之勢,側身躲入牆後。

只因院中已不再是空無一人。

本該已經睡下,為明日白天的值守養精蓄銳的副掌門林鶴鳴,竟穿戴整齊的站在仇隋的臥房門外。

雖說是背對著聶陽的方向,但那身形裝束,應該不會認錯。

再說這時候這院中也只有他一人可能在此而已。

這位天風劍派副掌門已年過五旬,體力也許會有所衰退,內力卻只會愈發渾厚精純,聶陽略一躊躇,便決定隱在門外小心張望,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果然,林鶴鳴在屋門外緩緩轉身,雙目將院內每一個角落均掃視了一遍,沒有絲毫遺漏,跟著抬手一推,悄無聲息的退入仇隋房中,屋門關好後,窗櫺中旋即亮起一線微光,顯然也是點起了火折。

沒想到等著來窺探仇隋起居之處的人竟不止一個,聶陽微感驚訝,縮起身子藏得更加隱蔽,靜靜等待。

反正他對自己的耳力頗有自信,總不會讓林鶴鳴無聲無息消失不見。

約莫半刻功夫過去,林鶴鳴還未出來,身後不遠處卻又傳來一串極輕腳步聲,聶陽暗道一聲不好,探頭一看林鶴鳴還在屋內,把心一橫,縱身閃入拱門內,蜷曲四肢縮入牆邊花叢之後,眯起雙眼融入那一片陰影之中。

才剛藏好,三個佩劍青年已匆匆走了進來,一眼看去,似乎都是天風弟子,只是為了優先招待貴客,都讓他們住在鎮內其他地方才對,看他們行色匆匆,顯然是有事臨時趕來。

那三人徑直走到亮著微光的屋外,最先那個壓低聲音道:「師父,我們到了。」

屋內的微光一閃熄滅,跟著房門打開,林鶴鳴閃身出來,一邊將屋門關好,一邊道:「怎麼樣,查到了麼?」

另一名青年低聲道:「跟到了,張師弟守在那邊盯著,那小丫頭沒甚麼功夫,人倒是精得很,好幾次過拐角差點讓她看見。」

「師父,您這邊查到甚麼沒有?」第三人低聲問道。

林鶴鳴搖了搖頭,道:「我想他也不會蠢到把那些東西擺在明面上。走,先往那邊去一趟。」

那三人正要轉身,林鶴鳴又道:「不要驚動其他人,免得多生枝節。」說罷率先縱身而起,穩穩翻上房檐,不動片瓦。

三個徒弟也紛紛躍上屋頂,單看輕功,應算是天風弟子中的好手,比起先前見到的那些烏合之眾強了不知多少。

仇隋新掌大局,會被舊有弟子排斥理所當然,可看情形,林鶴鳴一系卻好似另有所圖,聶陽眼見他們飛快從另一邊躍下,心知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身形一展飛快衝到仇隋屋中,晃燃火折把三炷香一並點燃,關好屋門確認沒有再留下其餘破綻之後,提氣急縱而起,在旁側院牆上借力一點,無聲無息的趴伏在屋頂之上。

這也只是堪堪趕及,雙目急掃,總算是捕捉到長巷盡處那一閃而沒的飛揚衣角,他連忙展開身法,落入巷中追了過去。

有林鶴鳴這麼一位高手在,聶陽斷然不能追得太近,只有在數十丈外遠遠跟著,稍一松懈,就會不知所蹤,幸好那三位弟子輕功遠不如他,總算被他咬住了尾巴。

七折八繞,竟一直跟到了小鎮另一角,幾乎快要出鎮的近郊農戶所在。

近來江湖人士數目激增,不少人圖個隱秘方便,也會寄宿在尋常民家,林鶴鳴大半夜如此費心勞力,自然不會是來尋普通農民晦氣。

他們說的那個張師弟就躲在一棵樹後,正望著一家竹籬圍起的小院。

看他們師徒五人匯合一處,聶陽左右打量一番,閃身隱入路邊雜草叢中,忍著蚊蟲叮咬,緩緩從另一側摸了過去。

到能勉強聽到他們話音之處,就不敢靠得更近,他伏低身子,將面巾提了一提,全神貫注側耳傾聽。

「不會錯,傍晚那丫頭去報信時撞了三師兄一下,不然那姓白的小子不可能來的這麼快。」

「師父,姓白的肯定就在裡面,我剛才還聽到他的聲音,好像在問一個姓龍的人在哪兒。聽起來怒氣沖沖的。」

「咱們要不要多通知點人啊?那……那畢竟是傳聞中的天地人魔如意連環八式。」

「不用擔心,師父一定已經胸有成竹。仇掌門不知葫蘆里賣的甚麼藥,到頭來還是要靠咱們師父才行。」

他們原來是來追蹤白繼羽的?

聶陽分神一想,也對,天風劍派這次在眾目睽睽下吃了個悶虧,林鶴鳴身為副掌門,要來找回場子也是理所當然。

可轉念一想,似乎又有不少蹊蹺之處。

若是要讓白繼羽給個交代,理應選在更加公開的場合,而不是深更半夜農戶門前。

若真是為了天風劍派的名聲,也不該選在仇隋往遊仙峰值崗的當下,再怎麼說,布告天下的天風掌門,仍是仇隋。

正自思忖,忽聽林鶴鳴低聲道:「都躲到樹後,有人!」,聶陽頓時心中一驚,還道是行跡敗露,抬頭看去,卻不見那幾人過來,反而都隱在樹後,向遠處田埂看去。

低垂夜幕中,數個勁裝漢子大步走來,最前一人手裡拿著一枝鑲邊小旗,只是離得太遠,看不清究竟是甚麼模樣。

聶陽略一衡量,往田地一側靠了一靠,小心移動到白繼羽藏身的農戶附近,躲在溝渠內露出半邊腦袋,仔細看向來人。

來的漢子倒都是生面孔,沒有一個認得,單看步履身形,除了領頭那個拿著小旗的中年男子,其餘武功只能說是不錯而已,打鬥起來,未必會是林鶴鳴弟子的對手。

離那農戶近了,聶陽才聽到屋內有個聲音哭哭啼啼道:「白公子,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只是好心給你傳個口信,也算對得起龍小姐給奴婢的恩惠,其他的事,奴婢一點也不曉得啊。」

看來這丫鬟是龍影香花銀子收買的內應,看到龍影香的屍體,連忙跑去通知與龍影香關係親密的白繼羽。

那班丫鬟之中,果然不知藏著多少古怪,明日見了月兒,該叫她好好留意一下。

手執小旗的中年男子離院門數丈便遠遠站住,手中令旗左右一揮,其餘數人立刻散開將農戶正面圍住,跟著,他上前兩步,朗聲道:「白兄弟,是我,余桐。龍掌旗有事要向你交待。」

余桐?

聶陽連忙在腦海中仔細回想了一遍,記憶中並沒有這個名字。

如影逐形 · 第93章 刀殘中宵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