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如影逐形我的書架 ↗

第55章 靜潭隱流

snow_xefd · 如影逐形 · 本章第 2 / 2 頁

聶陽並沒回如意樓的分舵,因為孫絕凡不去。

孫絕凡不去,花可衣和凌絕世自然也只有跟著。

聶陽心中記掛著花可衣身上的謎團,只好也跟著到了一出荒棄宅院中。

這破落民家也不知多久沒人打理,聶陽找了一圈,才在庵堂里找到兩截蠟燭,拿出火折子點亮。

凌絕世攙著花可衣進來,小聲向身後孫絕凡問道:「小師妹,這邊沒法休息,不如聽聶陽的,到如意樓地方暫住一晚吧。」

孫絕凡搖了搖頭,道:「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花可衣小心翼翼的轉向孫絕凡,愧疚道:「孫……孫妹妹,姐姐對不起你。是……是我錯信了那個姓李的,幫天道設下了陷阱。為了……為了死去的姐妹們,你……你就殺了我吧。我也好去陰曹地府向她們賠罪。」

她說到半途,眼中已有淚光閃爍,說到最後,更是一副傷心欲絕泫然欲泣的模樣。

聶陽皺了皺眉,有些不知所措的向後退了半步。

孫絕凡嘆了口氣,上前伸出雙臂,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怪你。」

凌絕世以為她們姐妹和解,自然把花可衣交了過去,花可衣抽泣著撲向孫絕凡,便要和她擁在一起。

而誰也沒有想到,孫絕凡伸出的雙手突然向中合攏,一左一右印在花可衣肋下。

花可衣臉上的笑容頓時凝住,幽冥掌力在她全無防備下擊中薄弱之處,胸腹之內如萬針攢刺,內傷極重。

她忍著口中一股腥甜,強笑道:「妹妹……莫不是怕我抵抗不成。我……我有愧於逐影,你、你殺了我……我也絕不會還手的。」

聶陽心中一驚,握住劍柄就要上前,卻被凌絕世橫臂攔住。

孫絕凡雙手撐在花可衣腋下,與她對視著道:「你應該清楚,我打傷你,並不是因為這次的事情。」

花可衣勉強勾了勾唇角,血絲順著她纖巧光滑的下巴延下,一滴滴落在雪白滑膩的胸前,「那……那是為了甚麼?」

孫絕凡撤回雙手,任花可衣癱倒在地上,一雙深潭一樣的眸子牢牢地盯著她的雙眼,語氣依然沒有任何波瀾變化,「因為我要從你身上找一個人。」

「誰?只要是……是姐姐知道的,姐姐一定知無不言,言……言無不盡。」

花可衣偏開了目光,捂著胸口不住喘息。

「邢碎影。也就是你的小叔,仇隋。」

花可衣顫聲道:「你……你這話豈不是問錯人了。邢碎影和我有血海深仇,我……我怎麼可能有他的消息。」

聶陽也有些詫異的看著孫絕凡,覺得此事太過匪夷所思。

孫絕凡緩緩道:「你的確騙過了我很久,但你實在不該相信,你能永遠讓我毫不懷疑。」

花可衣抬眼看著孫絕凡,強笑道:「妹妹若是想替姐妹們報仇,一掌打死我便是,何必找些惹人發笑的藉口。」

孫絕凡卻依然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你和邢碎影定下的這條計策當真不錯,那晚閨房中的亂事只有你和他是開口之人,沒人想得到你遭人淫辱之事會有不實可能,要騙過仇家上下,自然容易不過。此後你打造出受辱於人自甘放蕩的模樣,更是理所當然。」

花可衣的笑容漸漸隱去,她抹去了唇角鮮血,道:「妹妹的意思,姐姐天生就是賤貨,才會編出這麼件事來,好教自己被仇家休出門去,方便找那些野男人快活麼?」

孫絕凡淡淡道:「你受辱這件事自然會成為仇家的家醜,他們對外也只是說仇不平走火入魔。反倒是家裡的下人,把仇不平脫陽而死的紈63736;63736;模樣描繪的活靈活現。加上仇不平私下養了大批美婢靠桃花功強行增加內力,兩相印證,恰好是善泳者死於溺的巧合。大概是你也覺得仇不平單純的脫陽而死容易惹人起疑,幾個與你關係親密的人,也都被你告知那晚你被仇隋淫辱之後殺夫的慘劇。聽起來,倒是天衣無縫。」

花可衣面帶怒色,道:「天衣無縫,只因那本就是事實。孫絕凡,我敬你報仇之心決絕,又是同仇敵愾,才好心助你,即便被李蕭所害,現下也迷途知返,你不停地掀我的舊傷疤,到底意欲何為?」

孫絕凡依然平淡無波的緩緩說道:「若是旁人,自然不會起疑。可惜,聽到這故事的是我。邢碎影當時剛剛練成九轉邪功不久,我和他相處數月,除了他零碎採吸子可憐女子的內力,那時他所會的只有三成功力的幽冥掌,和一套他不怎麼使用的劍法。而當時,仇不平正當三十餘歲功力最盛之時,你花可衣也是天女門一代弟子中的翹楚,任何一個都是我未失內力之前沒有把握擊敗的對手。不要說還有一眾有些武功底子的美婢在旁……」

她目中精光一閃,語氣微重,道:「單憑他當時那身亂七八糟的功夫,要如何同時制住你們夫妻二人?」

花可衣輕啃唇瓣,道:「他……他用了藥……」

孫絕凡輕輕嘆了口氣,道:「我也曾想過這種可能。任何和邢碎影有關的疑點,我都不會隨意相信輕易得來的解釋。我用了兩年時間,除了練功,和逐影一些我不得不出面的時間外,我都一直在調查仇家的事。我只是想驗證一個猜測,我希望那不是真的,只可惜,」

她又嘆了口氣,目光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哀傷,「花可衣,你沒想到當年被邢碎影丟進潭中的那些屍體中,還有一個可憐女子並未死去吧?」

花可衣渾身劇震,一霎間竟連嘴唇都變得蒼白,「你……你說甚麼?」

聶陽聽了也是一驚,隱約猜到了此前從未想過的事實,也明白了一件多年之前的懸案今夜便會有個交代。

「那女子是仇不平身邊年紀最大的鼎爐,功力也比他人深些。不僅那一晚,連之前你們家中的那些骯髒事情,她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若不是我苦苦哀求,那位姐姐根本不想回憶當年的往事。可就算是她說出來,我初時也不敢相信,可惜,我卻不得不信。」

孫絕凡的語聲明顯的變大,蒼白的臉頰也泛起了一些紅暈,「花可衣,仇不平其實是死在你手上的,我沒有冤枉你吧。」

花可衣默然片刻,竟點了點頭,道:「不錯,仇不平……是我殺的。」

孫絕凡緩緩道:「那晚你在仇不平身邊,趁他醉心於採補身下女子之時,出手把他殺死。但也多虧了你,若不是你傷了仇不平的精關讓他死得那麼不堪,當時他身下那個女子也不可能撿回一條命來。之後的事,那女子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剩下那些婢女是誰所殺,恐怕也只有你才說得清楚了。」

花可衣攏了攏耳邊的鬢發,微微一笑,「那些賤人,都是我叫仇隋殺的。」

「你為何要殺自己的丈夫?」

聶陽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花可衣遲疑了一下,抬起下巴笑道:「既然事到如今,我也沒甚麼不好意思說的,我和仇隋早已有了私情,不趁機殺他,難道等他來殺我麼?」

孫絕凡卻搖了搖頭,看著花可衣臉上升起的灰敗之色,平淡無波的說道:「你只有最後說了實話,你是怕不殺他,他就會害死你。至於你和仇隋,那根本談不上私情。」

她頓了一頓,還是說了出來,「除了採補之時,仇不平幾乎已經沒了做男人的能力。而你的天靈訣偏偏是陰陽互通的克星,久而久之,他便在你面前成了只有想些變態的花樣出來,才能重振雄風的可憐蟲。仇隋走入你們閨房的那一晚,你根本是被仇不平五花大綁,在婢女眾目睽睽下,失身給他的。」

花可衣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額頭上也布滿了汗珠,她的目光不斷變幻,似乎回想起了那羞恥淫靡令她刻骨銘心的夜晚……一雙雙嘲笑的眼睛、粗而結實的麻繩、雙目赤紅的丈夫、被撕碎的衣物和不知所措的仇隋……

聶陽顫聲道:「那……那仇不平,不……不是六大劍派名門之後麼……」

凌絕世在一旁淡淡道:「懦夫越是背負更多的名聲,就越容易變成無可救藥的混帳。」

花可衣緊緊攥著身上的破爛長袍,半裸的身上似乎又感到了那晚的涼意。

孫絕凡轉而道:「而你擔心仇不平害死你,才是這件事的關鍵。尋常的採補功夫,是根本奈何不了天靈訣的。你擔憂自己會被仇不平採補致死,只因他學到了新的採補功夫。而那門採補功夫,有可能在制住你的穴道或是令你昏睡後,破掉你的天靈訣。」

花可衣面色愈發蒼白,強撐著說道:「哪裡……哪裡有那種功夫。」

孫絕凡輕嘆道:「我本也以為沒有的。可惜,就在前些年的江南大亂,我才從風師姐那裡得到了一個無意間的消息。天女門這一代的弟子石靜涵,被我師兄陰絕逸奪取了一身內力,也喪失了爭奪門主之位的希望。」

聶陽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頓時睜大了雙眼,看著萎靡在地的花可衣。

孫絕凡一字字道:「陰師兄用的,便是幽冥九轉功。」

她看著花可衣面如死灰的低下頭去,繼續道,「仇不平死前學會的,正是邢碎影從我這裡騙去後自行鑽研出來的九轉邪功。如此一來,困惑我多年的事情也算有了答案。那三年暗無天日的生活里,我始終在想,為甚麼?為甚麼邢碎影會那麼巧合的出現在那時的我身邊,為甚麼一切都發生的那麼順利。現在我才知道,原來背後操縱的,竟然是你夫婦二人!」

她一直平靜的語氣終於變得略微激動,「我在聶家做客之時,你夫婦恰好也在,我那時愚蠢,還道你夫婦都是好人,待我格外熱情,原來,是做著這種齷齪打算!」

她的怒氣終於從深潭中湧出,凌厲的目光盡處,看到的倣佛又是當年那朦朧煙雨下的絕美江南。

「姑娘,若是這麼站著,可是要著涼的。」

這溫和而有禮的一句招呼,就像一條毒蛇,盤踞在她的回憶深處,此刻,盤旋著游走了出來……

「其實……從你告訴我仇隋就是邢碎影的時候,我就應該懷疑的了。只不過……我沒想到,我確實沒想到……」

孫絕凡的語氣又歸於平靜,安靜下來的深潭再度歸於無波。

花可衣渾身微微發顫,也不知是恐懼還是甚麼,半晌,她才抬起頭來,神態已安穩許多,小聲問道:「你是甚麼時候知道這些的?」

孫絕凡道:「就在小魏失蹤後不久。那時我也確定,小魏出事,是因為你在三顆光雷閃上都做了手腳。現在想想,想必是邢碎影看上了魏家的尋蹤匿行之法。」

花可衣冷冷道:「你既然知道我和他的關係,為甚麼不把我揪出來。」

孫絕凡淡淡道:「我只知道,學了小魏身上功夫的邢碎影我根本找不到。有你在,至少我還有機會。」

花可衣有些驚訝的微微張口道:「即使我幫邢碎影害死你們,你也不在乎麼?」

孫絕凡依然平靜的說道:「我不在乎。那三年里,我早已不知道死過多少次。現在活著的,只是留給邢碎影的最後一條命。」

花可衣拉了拉袍子,竟覺的身上有些發冷,「你……你永遠也抓不住他的。他比你聰明,也比你武功好。你不是他的對手,你永遠也報不了仇!」

孫絕凡脫下了身上的外衣,丟在了花可衣身上,緩緩道:「天氣涼了,穿上吧。莫要凍傷了身體。」

說完,她轉身走到門口,不再看花可衣一眼。

聶陽一連串聽下來,心中千頭萬緒,此刻見孫絕凡不再開口,終於忍不住問道:「花可衣,仇家和孫前輩的恩恩怨怨和我無關,我只想知道,我們聶家到底哪裡得罪了你們姓仇的?」

「沒有!」

花可衣昂首道,「仇家和聶家幾代交好,就連仇隋這義子也是由聶老夫人托給仇家收養的。我……我怎麼知道他……他會去做下那種事情。」

「奶奶?」

聶陽皺起眉頭,回想著那個在他幼年就已去世的慈祥老婦,好像聽姑姑所說,他也是聶老夫人讓父親養育的義子,這麼一想,他和邢碎影之間莫名的關係似乎又多出了一層,這年頭讓他一陣心悸,突然想到一個名字,開口問道,「你聽沒聽過贏二石頭這個名字?」

花可衣眨了眨眼,露出不似作偽的一臉迷茫,「這種村野乳名,我怎麼會聽過。這人正名是甚麼?」

「我不知道。」

聶陽盯著花可衣的眼睛,道,「我只知道他應該姓嬴。和邢碎影必定有極深的關係,甚至……可能就是他本人。」

花可衣有些氣惱的說道:「這絕不可能,我問過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原來姓甚麼。他被收養到仇家的時候年紀那麼小,還大病了一場,一直都把自己全心全意的當作仇家人,要不是如此,那個頑固又臭脾氣的仇夫人根本不可能留下他。」

「你嫁過去後,也沒聽他們說過於甚麼姓嬴的人的事情麼?」

聶陽有些沮喪,但還是追問了一句。

花可衣立刻搖了搖頭,「和仇家有瓜葛的武林人士沒有我不知道的。絕沒有一個姓嬴!」

孫絕凡突然回頭,插言道:「聶陽,我不知道你追問這個的根據何在。

若是說姓嬴的,我在聶家待得那些時日里,倒是聽老夫人說過一個名字。

但一來絕不是你說的人,二來……那個人已經死了很久了。「

花可衣皺了皺眉,說道:「你說的是煙雨劍贏北周?還是盤龍山的開天斧贏斷玉?……應該不會是贏斷玉,那人本姓英,而且是我過門那年才死在冷星寒手上,談不上死了很久。可贏北周……只是失蹤而已,也沒人見過他的屍體吧……」

孫絕凡點了點頭,道:「就是贏北周。那人練的是古劍法,在江南一帶也曾算小有名氣,四處挑戰最終敗給南宮家後,就沒有再在江湖中出現過。但那天聶老夫人提起他的時候,語氣中卻很惋惜的樣子,私下聊天我問了起來,她才說其實贏北周已經死了很久了。」

她頓了一頓,才繼續道,「不過那種人在江湖的角落里每天也不知會死去多少,無人知道也很正常。」

聶陽心中一動,飛快的說道:「會不會……會不會是贏北周練成了武功,回來挑戰時不小心死在爺爺手上,留下遺孤,奶奶只好托給……仇家照顧。仇隋心中其實明白,只是裝作不知道,最後武功練成,才會來找我們聶家報仇!」

花可衣哼了一聲,道:「若是武功練成回來挑戰,自然會堂堂正正登門,各方均有見證。就算死,也賴不到對手頭上。而且贏北周雖然不是甚麼劍術名家,武功名氣總也在聶家人之上,要挑戰也是找原本的對手南宮家才是。」

她轉念一想,又道,「就算贏北周真的敗北而死,仇隋也真的是贏家後人,為了這事把你們聶家恨之入骨,那以他的度量,你憑甚麼活到現在?就因為你是養子麼?你可不要說你也和贏家有關,以你的年紀,出生之時,恐怕贏北周投胎轉世的娃娃都已經會跑了。」

孫絕凡對這個新訊息頗感興趣,一直認真聽著,道:「也許聶陽的親生父母,和贏家有密切關係也說不定。如此說來,邢碎影那些反常的舉動也算是有了理由。」

花可衣冷哼道:「和贏家有沒有關係我不知道。和仇隋倒是關係非淺。今年年初我還問過他,到底對聶陽是甚麼打算,他告訴我,聶陽的親生父親是他親手殺的,但聶陽的殺母之仇也是他報的,他也沒想好要拿聶陽怎麼辦。可見他們之間,根本就是單純的上代恩怨而已。要我說,聶清遠夫婦恐怕是因為聶陽才受了牽連也說不定。不然聶家還有些旁親就在江南,聶清漪也好好地活在人世,你們難道認為以他目前的能力,無法將聶家趕盡殺絕麼?」

聶陽緊鎖眉頭,心道花可衣說的也有道理,否則邢碎影沒道理只是恨著聶清遠夫婦和月兒這一家三口,而對聶清漪置之不理,聶老夫人不懂一點武功,獨自居住離家很遠,也不見有人來尋仇。

這麼推測,竟然又繞回到了原點,無非是邢碎影的身世有了個較為清晰的脈絡。

「孫前輩,您和我父母也算有過交往,你能想起一些甚麼有關的線索麼?」

孫絕凡搖了搖頭,淡淡道:「我只在聶家待了一陣而已。我和柳姐姐談不來,沒有深交。」

柳家……對了,還有柳家!

聶陽突然想到邢碎影對聶月兒的仇恨大半來自她的母親,可見這事和柳悅茹一定脫不了干系。

奈何柳婷不知所蹤,就連詢問也不知要問誰才好。

孫絕凡似乎想起了甚麼,補充道:「說起柳姐姐,她和聶老夫人關係極差,全然不像婆媳。想來江湖中的女子終歸入不了尋常婦人的眼吧。」

這話和邢碎影可以說全無關係,聶陽也只有隨便聽聽,並未深究。

花可衣的話不可盡信,也許她還知道些甚麼,只不過礙於孫絕凡,他也不好逼問。

花可衣見他神色不定,猜出他對自己半信半疑,哼了一聲道:「聶陽,你們家的事情明明有個現成的人可問,何苦非要打我的主意。」

的確,聶清漪就在孔雀郡,聶家的事情普天之下怕是不會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知道在這裡多待無益,聶陽一拱手道:「孫前輩,話已問完了,您若不嫌棄,不妨帶著花可衣到如意樓那邊,咱們一同對付邢碎影,總要容易一些。」

孫絕凡搖了搖頭,淡淡道:「我不想欠誰的人情,若是欠了,報了仇,我也沒機會還。有我師姐幫我,已經足夠了。你我各行其是,不論誰遂了心願,也少許多無謂爭執。」

凌絕世向著聶陽使了個眼色,聶陽只有點了點頭,道:「那晚輩先告辭了。」

他本對孫絕凡印象不佳,直到今晚,才由心底恭敬起來。

這個神如枯木的女人,比他想像的要厲害得多。

但同時他也忍不住暗暗心驚,孫絕凡的現在,很可能就是他的未來,一個被仇恨的魔爪一點點掏空的軀殼……

回到如意樓的據點,慕容極仍未就寢,而是就在院中等他。

正巧聶陽心中也是紛亂無章,索性叫醒了雲盼情,把今夜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

他們對李蕭本就談不上信任,知道他是天道中人後也並沒有多大反應。

而聽到花可衣和邢碎影的關係後,兩人才算大吃了一驚。

不僅慕容極的茶杯險些掉在桌上,雲盼情也徹底清醒了,瞪大了水汪汪雙眼不敢相信的盯著聶陽。

這些事情看似是重大秘密,但實際分析起來,卻又得不到甚麼有用訊息。

即便推測出了邢碎影身世的一個邊角,對於他究竟要做甚麼卻依然於事無補。

倒是慕容極思忖良久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邢碎影對你的情感,恐怕非常複雜。他殺了你的父親,卻又幫你的母親報了仇,如果這兩極都影響到你,那不管是殺你還是救你,對他來說都不是沒有可能。再加上這人心緒已經極不正常,聶兄,你今後更要加倍小心才是。」

聶陽心頭一陣迷茫,不過心中無法減輕的濃重恨意倒是依然清晰,他緩緩道:「我沒甚麼可小心的,我和他本就只有一個能活在世上。」

雲盼情不願和他繼續這個話題,開口道:「聶大哥,聶姨那邊,你明天不妨去問問看。她應該沒有甚麼大礙,問過之後,說不定就不會這麼雲霧繚繞的了。」

「也只好如此了……」

聶陽點了點頭,轉向慕容極問道,「你在院中等我,想必是有甚麼事吧?」

慕容極苦笑著從袖中抽出一封書信,遞給了他。

「聶陽:明日午後北郊松林,董詩詩和那個丫頭,兩個換你一個。白繼羽。」

「在街口的暗哨,被人一刀割斷了喉嚨,這封信就放在他的屍體上。」

聶陽挑了挑眉,道:「換。龍家的私生女,留在這裡也燙手的很。芊芊那丫頭辦事太過詭異,我怕萬一控制不住,讓姓白的帽子變了顏色,今後恐怕要多個天涯海角追殺過來的強敵了。詩詩和綠兒早一天回來,我也早一天安心。」

雲盼情咬了咬嘴唇,問道:「聶大哥,你……是不是越來越容易控制不住了?」

聶陽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句,臉上不由得有些發燙,清了清嗓子,才道:「這門功夫越來越邪,讓我頭疼得很。也不知道邢碎影當年是如何一路鑽研下去的。」

雲盼情面頰微紅,啐了一口道:「那是個淫賊,練起來還不知多麼樂在其中呢。你要是也那麼……那麼想,那才糟糕。」

聶陽苦笑著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頗沒底氣的小聲道:「應該不會。」

董詩詩的安危暫且有了著落,回到房中的聶陽仍在擔心的卻還有個董清清。

在那種情況下仍想著去給她報訊,對於那個曾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小姐來說實在是艱難無比的決定。

若是她就此音訊全無或是造了甚麼橫禍,恐怕他此生此世,也再難心安。

他自嘲地笑了笑,原來心中只剩下仇恨,認為的所謂無情,不過是他一廂情願自以為是罷了,其實,他還是個會掛念他人,優柔寡斷的凡夫俗子罷了……他輕手輕腳的躺在熟睡的田芊芊身邊,緊鎖著眉心,閉上了雙眼。

他入睡後片刻,田芊芊張開了雙眼,明亮的眸子里沒有半點睡意。

她側身望著身邊的聶陽,緩緩伸出手,用食指凌空撫摸著他的眉心,無聲的嘆了口氣,翻過了身子。

一夜過去,晨曦下的孔雀郡,卻從一陣驚慌失措的尖叫開始了新的一天。

雄偉的城門下,很快就聚集了一群面帶驚恐的百姓。

他們交頭接耳的小聲說著甚麼,伸出手對著門樓指指點點。

離地數丈的門樓內側,一柄血光閃閃的長劍把一具魁梧粗壯的屍體死死釘在了磚石之上。

那屍身怒目圓睜,剛須竪立,正是死不瞑目的李蕭!

他身上衣衫開裂,密密麻麻也不知留下多少傷口,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團猩紅,簡直慘不忍睹。

屍身右腳上拴了一塊白布,血痕書就八個大字。

「天道走狗,以儆效尤。」

同樣用血寫下的落款,是龍飛鳳舞幾乎破布而出的大大一個聶字!

如影逐形 · 第55章 靜潭隱流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