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觀中問道
冬日的晨風如刀子般刮過京城的長街,街兩旁的包子鋪和湯麵攤正冒著騰騰熱氣。
許七安單手按著腰間的佩刀,在一片叫賣聲與煙火氣中,大步邁進了打更人衙門的大門。
剛跨過門檻,他臉上那絲深沈的思慮便如冰雪消融般褪去,換上了一副打更人衙門裡最司空見慣的兵痞做派。
昨夜金蓮道長留下的那番話,像一把帶著倒刺的鈎子,死死勾著他的心神。
國師究竟出了甚麼岔子?
靈寶觀里到底藏了甚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他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進去親眼驗證一番。
但他不能急。
打更人衙門是甚麼地方?
那是魏公的眼皮子底下。
大清早剛來點卯就無故開溜,稍有不慎就會被暗中盯著的眼睛察覺出異樣。
他若是想去探靈寶觀的底,就必須借助臨安公主的身份。
唯有名正言順地陪同公主前去,才是他最大的保護傘。
所以他不僅不能急,還得把這趟差事演得像模像樣。
點卯過後,許七安老老實實地回了偏廳,從書吏手裡接過昨夜值更的卷宗。
一整個上午,偏廳里充斥著銅鑼們翻閱卷宗的紙張聲、偶爾壓低聲音的閒扯,以及角落里炭火盆發出剝啪的輕響。
許七安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粗茶,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里,修長的雙腿交疊著搭在桌案邊緣。
他隨手翻看著手裡的卷宗,無非是城南哪家當鋪遭了賊,城西哪兩個幫派為了搶地盤又動了刀子。
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換作平時他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但今天他卻反常地盯著其中一頁,徬彿能從那滿篇枯燥的墨字裡看出花來。
同僚路過時,他還能極其自然地抬起頭,隨口跟人胡扯上幾句教坊司里哪位花魁昨夜又出了甚麼新曲子,引得廳內一陣壓抑的哄笑。
表面上,他一副懶洋洋熬時辰的樣子;可實際上,他每翻過一頁卷宗,心裡的更漏就在滴答作響。
那些花魁的八卦全是從左耳進右耳出,腦子里反反復復盤算的,全是如何在臨安面前不著痕跡地把去靈寶觀的話題引出來。
辰時。
巳時。
眼看著日頭越升越高,偏廳外日晷上的陰影一點點挪到了將近午正的位置。
許七安端起茶杯,將最後一口涼茶一飲而盡,順勢將兩條長腿從桌上放了下來。
他把那份城西幫派鬥毆的卷宗往懷裡一揣,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趿拉著步子溜達進了銀鑼李玉春的值房。
"春哥!"
許七安一進門,便換上了一副愁眉苦臉的嘴臉,熟門熟路地拖過一把椅子坐在李玉春對面。
正提筆批復公文的李玉春眼皮微抬,瞥了這小銅鑼一眼,冷哼道:"沒個正形。怎麼,一上午就在外頭跟人侃大山,案子看出眉目了?"
"頭兒,你這可就冤枉我了。"許七安誇張地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那份卷宗拍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重重地點了兩下,"城西漕幫和青竹幫搶地盤這案子,看著是底層幫派的小打小鬧,裡頭水深著呢。卑職這一上午可是把前因後果給捋得明明白白,連帶著把他們背後的米鋪、當鋪都給查了底掉。"
他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一副交底的模樣:"這案子光在衙門裡看卷宗沒用,裡頭有幾個關鍵的接頭人,行蹤詭秘得很。得卑職親自去城西的市井里走一趟,最好是換身便衣去賭場和茶館裡蹲一蹲,探探虛實才行。"
李玉春擱下筆,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目光如炬地盯著他,似笑非笑地開口:"城西?快到飯點了,你去城西探虛實,是探到哪家酒樓的後廚去了吧?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那點花花腸子。"
"看您說的!卑職這是急公好義,為了早日結案,連這頓午飯都打算在路上隨便買個炊餅對付一口了。"許七安面不改色,拍了拍胸脯,把胸前綁著的銅鑼拍得震天響,"頭兒你放心,只要你批了這半天假,這案子我全兜著。明日一早,保准把這伙地痞的脈絡給您查得清清楚楚!如違此誓,讓我下半個月天天吃衙門裡的清水面!"
李玉春聽著他這番熟練得不能再熟練的保證,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打更人衙門裡的人都知道,這小子油嘴滑舌、雁過拔毛,但辦案抓人的本事確實是一等一的。
只要他願意立下軍令狀把案子攬過去,那這事基本就算是十拿九穩了。
與其把他拘在衙門裡喝茶,倒不如放他出去折騰。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套潑皮做派。"李玉春擺了擺手,懶得再聽他滿嘴跑馬,"案子交給你了。去吧,別給老子惹出甚麼亂子來。"
"得嘞!多謝春哥體恤!"
許七安立刻換上了一副眉開眼笑的面孔,麻溜地將卷宗揣回懷裡,抱拳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轉身就走。
"等等!"李玉春突然在背後叫住他。
許七安腳步一頓,心裡那根弦本能地繃緊了一下,面上卻毫無破綻地轉過頭,嬉皮笑臉道:"頭兒還有甚麼吩咐?要不卑職回來給您帶只城西的老字號燒雞?"
李玉春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的燒雞老子怕吃了拉肚子。趕緊滾去辦差!"
許七安咧嘴一笑,大步邁出了值房。
走出打更人衙門高高的門檻時,午正的陽光恰好灑在京城繁華的長街上。
許七安沒有走向街邊任何一家飯館,而是熟門熟路地折向了通往皇城的方向,和他剛才在李玉春面前滿嘴跑馬的"城西"恰好是反方向。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己這點小聰明騙騙李玉春足矣,可魏公的眼睛真要盯上來,再繞一道彎也是白繞。
藉口本就是個由頭,糊弄過了今日這一關便罷,何苦多耽誤時辰。
他伸手摸了摸餓得有些乾癟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熟稔的得逞笑意。
算算時辰,臨安公主府的廚房這會兒剛好該起鍋了。去公主府蹭頓飯,再順道'借'個人,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許七安一路優哉游哉地往皇城方向走。
冬日的陽光落在肩頭,並不算太暖和。他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腳下的步子便愈發輕快了幾分。
只是,他明面上可是長公主懷慶的"心腹",這般大搖大擺地跑去找裱裱蹭飯兼當苦力,多少有幾分"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心虛。
"我許七安對懷慶殿下忠貞不二,日月可鑒!但正所謂人是鐵飯是鋼,這大中午的,去騙……去哄臨安殿下吃頓便飯,想必懷慶殿下也是能體諒我的苦衷的。"
他在心裡沒正形地給自己找了個台階,稍微沖淡了心底那一絲緊繃的急迫感。
不過,等他一隻腳邁進臨安公主府的朱漆大門時,這絲關於懷慶的念頭便自動煙消雲散了。
值守的護衛見是這位常來常往的許大人,連通報的規矩都免了,直接放了行。
許七安輕車熟路地穿過抄手遊廊,來到臨安日常起居的偏殿小書齋。
剛一進門,就見一襲紅裙、明艷嫵媚的臨安公主正坐在桌前。桌上剛擺好幾道精緻的皇家御膳,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鑽。
臨安抬眼瞥見他,那雙水潤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意,嘴上卻毫不客氣地嫌棄道:"你這狗奴才,屬狗鼻子的不成?打更人衙門離本宮這裡隔著大半個內城,你偏偏能掐著飯點踩進來,你是餓死鬼投胎嗎?"
"殿下這話說的,卑職這不是心系殿下,特意趕來向殿下請安的嗎?"許七安大言不慚地湊上前,目光卻全黏在那盤炙烤鹿肉上。
臨安白了他一眼,轉頭對身旁的宮女吩咐道:"還愣著幹甚麼?去給這餓死鬼添副碗筷,省得別人說本宮的府上連頓飯都管不起。"
"多謝殿下賞飯!"
許七安笑嘻嘻地落座,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起來。
這頓飯吃得極其熱鬧。
許七安深諳對付這位傲嬌公主的套路,先是手舞足蹈地講了幾個市井里抓毛賊的滑稽段子。
他本就口才極佳,又慣會添油加醋,直把臨安逗得咯咯直笑,一雙桃花眼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連之前那點端著的公主架子也全散在了這飯菜的香氣里。
眼看氣氛火候差不多了,許七安眼珠一轉,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拋出了第二招。
"說起市井里的騙子,卑職倒是想起一件奇事。聽說前陣子,京城裡有個富貴人家的女眷,花了一百兩黃金從西域商人手裡買了一隻會說話的'七彩靈鸚'。結果前幾天下了場雨,那鸚鵡淋了水,居然掉色成了一隻灰毛鴿子。殿下,您說這事兒好笑不好笑?"
臨安剛夾起的一塊筍片"啪"地掉回了碗里。
她那張明艷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桃花眼圓瞪,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許七安!你少在那含沙射影!本宮……本宮那只鸚鵡才不是鴿子,它就是掉毛!"
"哎呀,原來那是殿下買的啊?"許七安故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即拼命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還笑!本宮撕了你的嘴!"臨安氣急敗壞地抓起椅子上的軟枕就往他身上砸。
許七安熟練地偏頭躲過,連連討饒:"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卑職這哪是在笑您啊,卑職是在佩服殿下!"
"你佩服本宮甚麼?佩服本宮被騙嗎!"臨安氣得牙癢癢,在桌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腳。
許七安也不躲,硬挨了這一腳,吃痛地"嘶"了一聲、齜牙咧嘴地揉了揉小腿,隨即又換上了一副誠懇的面孔:"卑職是佩服殿下這般純善。在這爾虞我詐的京城裡,能有殿下這般輕易相信他人、不以惡意揣測世人的純淨心思,那是何等難能可貴的品質?那騙子騙得了殿下的銀子,卻騙不走殿下這顆金子般的心啊!"
這一番連消帶打的馬屁拍下來,臨安的動作頓時僵住了。她狐疑地盯著許七安,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嘲弄,卻只看到滿臉的真誠。
"算你還有點眼光……"臨安冷哼了一聲,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雖然嘴上還在硬撐,但那微微上翹的唇角和臉頰上尚未褪去的紅暈,早就出賣了她心裡的那點小得意。
一頓飯就在這般嬉鬧中用完。
宮女們手腳麻利地撤下殘席,換上了清新解膩的飯後香茗。兩人移步到了窗邊的茶榻上相對而坐。
原本飯桌上那股子打打鬧鬧的氣氛,隨著茶香的氤氳,自然而然地沈澱、舒緩了下來。
許七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樹丫上,閒聊般的語氣里極其自然地帶上了一絲放輕的憂慮:"說起來,那次西域商人賣假鸚鵡,還是在靈寶觀附近的集市上吧……哎,提到靈寶觀,卑職近來倒是一直有件事擱在心裡放不下。"
正撥弄著茶蓋的臨安動作一頓,抬起頭來:"國師?"
"是啊。"許七安嘆了口氣,目光轉向臨安,"殿下應該還記得,上回您在街上碰見國師馬車那回?回來您跟卑職念叨過,說隔著車窗瞧見國師臉色不太對,氣息也不比往常平順。卑職聽完,這事兒便一直擱在心裡。"
臨安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她雖嬌蠻,但對身邊的人向來有一份真性情。國師平日里待她比對旁人溫和寬容得多,她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情。
"本宮當然記得。"臨安的語氣也跟著帶上了一絲擔憂,"那是國師的人宗業火犯了。業火灼心,自然是極其煎熬的。算算日子,這幾日似乎又是業火發作的關口……"
"這便是了。"許七安順水推舟,語氣愈發誠懇,"殿下與國師交情匪淺,如今國師身體抱恙,殿下既然今日得閒,不如去靈寶觀探望探望?國師那般孤高的人,平日少有人能走得近,殿下若得空去看看,必是好的。"
臨安被他這番話說得心中微動,連連點頭:"你說得對,本宮是該去看看她。那這便讓人去備車,再挑兩盒上好的安神香帶上。"
她風風火火地站起身,吩咐宮女去準備東西、更衣。
許七安坐在茶榻上,低頭抿了一口茶,茶霧裊裊升起,遮住了他的眉眼。
大半個時辰後。
一輛裝飾華麗、寬敞舒適的公主車駕從公主府的角門駛出,平穩地行駛在前往靈寶觀的御道上。
車廂內燃著淡淡的熏香。
許七安靠在軟墊上,隨著車廂的微微顛簸,眼神不經意間轉了轉。
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油滑口吻:"殿下,有件事兒,卑職得厚著臉皮求您幫個小忙。"
臨安正拿著小鏡子打理鬢角的發絲,聞言斜了他一眼:"你還有求本宮的時候?說吧,又憋著甚麼壞水呢?"
"殿下明鑒,卑職這可都是為了正事。"許七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待會兒到了靈寶觀,見著國師之後,能不能勞煩殿下找個由頭,稍微回避那麼一小會兒?就一小會兒。"
臨安梳理髮絲的手停住了,那雙桃花眼猛地睜大,直勾勾地盯著他。
她是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公主,但這並不代表她是個傻子。
許七安這一路蹭飯、講笑話、揭她糗、攛掇她來看國師,這一環扣一環的套路,直到此刻才算是真正露出了狐狸尾巴。
"好啊你,許七安!"臨安氣得把小鏡子往旁邊一扣,咬牙切齒道,"你今天巴巴地跑來本宮府上,根本就不是來請安的,你是借著本宮的由頭,想進靈寶觀見國師!"
"殿下聰慧過人,卑職這點小把戲果然瞞不過您的法眼。"許七安立刻做出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態,拱手連連作揖,"卑職確實有幾句極其要緊的私話,必須得單獨向國師稟報。但這靈寶觀的門檻太高,卑職這等小人物哪進得去啊?放眼整個京城,也只有殿下您有這般面子,能把卑職給帶進去了。"
"私話?你一個小銅鑼,能和國師有甚麼私話要單獨說?"臨安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顯然沒打算就這麼被他糊弄過去。
"事關道門隱秘,在別人面前實在不方便開口。"許七安面不改色地扯著謊,眼神卻透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嚴肅。
臨安盯著他看了半晌。
她心裡清楚許七安身上藏著不少秘密,也知道他是個極有主意的人。
雖然氣惱自己被當了槍使,但既然他說是有要緊事,她潛意識里便不願真的耽誤他。
"本宮就知道,你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一肚子壞水!"臨安恨恨地啐了一口,身子往後一靠,撇過臉去不看他,"就這一次!要是讓本宮知道你惹出甚麼亂子,衝撞了國師,本宮可不保你!"
"多謝殿下!殿下大恩大德,卑職結草銜環、粉身碎骨……"
"閉嘴!吵死了!"
在兩人半真半假的鬥嘴聲中,車駕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隨著外面傳來車夫恭敬的稟報聲,馬車終於穩穩地停在了那座紅牆黑瓦、氣派清幽的靈寶觀外。
許七安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那副嬉皮笑臉的面具收了收,掀開厚重的車簾先一步跳下馬車,隨後轉身伸手,攙扶著臨安走了下來。
負責守觀門的道童見是臨安公主的車駕,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迎上前來行禮,並轉身去內院通傳。
許七安跟在臨安身後半步走上石階,跟著迎出來的道童一路穿過清幽的庭院。
不多時,兩人便被引到了靈寶觀東側的一處專門用來接見貴客的清談雅室。
與靜室的逼仄不同,這間雅室寬敞明亮,雕花木窗半支著,能直接看到外頭庭院裡幾株傲雪的寒梅。
就在不久之前,這位大奉的君王原本正沈浸在論道時被國師身上那股未消的動情之相撩起的綺念中,正欲借著鎮壓業火的由頭繼續糾纏。
偏偏宮里送來一樁十萬火急的政務通稟,硬生生打斷了他的興致。
臨行前,元景帝意興闌珊地留下一句"明日朕再來觀中靜心",這才擺駕回宮。
元景帝前腳剛走,洛玉衡那端了整整一上午的清冷偽裝便有了崩解的跡象。
論道時強作鎮定地應對君王試探,本就已經耗費了她極大的心力,而早上那場被生生打斷的高潮,更像是一把懸在半空的暗火。
在失去了皇帝這道必須應對的阻礙後,那種空虛到難以忍受的折磨便再也壓抑不住。
道袍之下,幽壺正隨著她紊亂的呼吸一陣陣地痙攣著,深處那種酸癢渴切如同瘋長的藤蔓般席捲了全身。
她原本想拉著身處後院的蘇清繼續解決這難以啓齒的渴切,卻不曾想,那冷酷的少年竟然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
她又羞又惱,躲在靜室里試圖自行隔著道袍揉搓那幾枚綴在軟肉上的金屬環,指望能喚起先前的震顫來緩解深處的瘙癢。
然而,無論她如何屈辱地撥弄,那幾枚死物一般的乳環和陰環連一絲微末的電流都不曾施捨給她。
這種由內而外的無力與煎熬,讓她只能咬著唇默默忍耐。
偏偏就在這時,青蘿在門外傳報:臨安公主與打更人許七安到了。
當兩人踏入雅室時,端坐在主位上的洛玉衡,已然是一副完美無瑕的冰雪威儀。
她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素色太極道袍,青絲用一根白玉簪高高輓起。
那張傾國傾城的面容上,神色清冷如霜,禮數更是無可挑剔,任誰也看不出這裡在不久前曾發生過甚麼,更看不出這具清冷的軀殼里,此刻正忍受著怎樣難耐的煎熬。
許七安跟在臨安身後半步,規規矩矩地拱手躬身:"見過國師。"
臨安倒是一副見慣國師的熟絡模樣,只笑吟吟地衝她點了點頭。
洛玉衡微微頷首還禮,素手一抬:"殿下,許公子,請入座。"
許七安與國師上一次近距離對坐,還是在不久前的那家茶樓里。
落座的瞬間,他的余光極為自然地在國師身上做了一瞥的打量。
道袍雖然寬大,卻依然難掩那驚人的飽滿弧度,尤其是當洛玉衡微微傾身賜茶時,領口下方那微不可察的衣料震顫,恰到好處地落在許七安的余光里,惹得他心跳沒由來地漏了一拍。
"殿下今日怎會有空過來?"洛玉衡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如碎玉擊冰。
"本宮聽說國師業火又犯了,心裡實在掛念。"臨安熟稔地讓宮女奉上那兩盒安神香,笑吟吟地接過了話頭。
三人分主客落座。
寒暄的場面完全由臨安主導。
她本就嬌憨,又與洛玉衡親近,從宮里的新鮮八卦一路扯到了京城裡新出的胭脂水粉。
洛玉衡按著禮數溫和應對,偶爾輕輕點頭,那份對臨安獨有的寬容與對旁人的冷淡形成了鮮明對比。
許七安則安靜地坐在客位上,扮演著一個稱職的"伴駕"角色。
他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偶爾在臨安的話題拋過來時接上一兩句,絕不主動開口。
借著品茶的空當,他的目光總會忍不住在眼前的兩個絕色美人身上流轉。
左手邊的臨安一襲紅裙,明艷不可方物,就像是一朵正開得熱烈嬌艷的牡丹。
而坐在主位的國師則是一身素雅的太極道袍,青絲如瀑,肌膚勝雪,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清冷仙氣。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美感同處一室,對任何正常男人來說都是一場視覺上的驚艷洗禮。
尤其是當洛玉衡微微側頭、白皙的頸項在道袍領口處若隱若現時,那種二品道尊獨有的清冷氣場,反倒成了一種最致命的誘惑。
許七安端起茶盞,借著茶霧的掩護,目光放肆地在國師身上一寸寸游走。
從那端著白瓷茶盞的如霜玉指看起。
那雙手修長瑩白,骨肉勻稱,指甲透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光澤,輕輕搭在薄胎瓷盞的邊緣,竟讓人一時分不清是手更白,還是瓷更透。
隨著她輕抿茶水,那微微開啓的潤澤唇瓣在熱氣中透出幾分動人的紅。
隨後,目光順著那光潔無瑕的下頜線一路向下,滑過修長的天鵝頸,最終落在那被寬大道袍包裹的胸前。
明明是最素淨保守的寬大道袍,卻偏偏被底下那一對沈甸甸的驚人雪乳硬生生撐出了誇張弧度。
隨著她平緩的呼吸,那抹起伏在布料下徬彿孕育著無限春光,似乎隨時都要破衣而出,將那份禁慾的清冷徹底撕裂。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旁邊正眉飛色舞的臨安。
裱裱的胸雖然不小,但比起眼前這位道門仙子那沈甸甸的豐熟雪團,終究還是差了些分量,還得再多吃幾年木瓜補補。
想著今天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將"雙修"的話題端上台面,再看著眼前這兩位截然不同、卻同樣國色天香的絕代佳人,一種難以言喻的隱秘刺激感頓時在心頭蔓延開來。
若真有那麼一天,能將這般如冰雪般清冷的仙子拉落凡塵,左手肆意揉捏著那對徬彿能掐出水來的豐熟軟肉,右手順勢攬過明艷如牡丹的裱裱,看國師在這素雅的道袍之下染上情慾的紅暈,聽她用那清冷如碎玉般的聲音和裱裱那嬌氣婉轉的嗓音在自己身下交織呻吟……
許七安心頭一陣火熱,趕忙低頭多喝了兩口茶,將腦子里那點大逆不道、甚至還妄想著"齊人之福"的綺念強壓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寒暄終於告一段落。
洛玉衡將話頭轉向了許七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客套與疏離:"許公子今日陪殿下前來,打更人衙門那邊,可還有差事要忙?"
"勞國師大人掛心,在下今日休沐,正好陪殿下出來走走。"許七安滴水不漏地應著面子話。
話音剛落,他極為自然地放下了茶盞,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有意無意地輕扣了兩下。
臨安聽到這聲微不可察的暗號,眼波一流轉,十分配合地站起了身。
"哎呀,坐了半天,本宮覺得腿都有些酸了。"臨安伸了個懶腰,笑盈盈地看向洛玉衡,"國師,你們先聊著公務,本宮去後院找青蘿那丫頭看看新開的紅梅。"
說罷,她也不等洛玉衡輓留,提起裙擺便往外走。
經過許七安身邊時,還不忘留下一個"算你欠本宮一個人情"的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明艷的紅裙像一團跳動的火焰,蹁躚著卷出了門外,只在空氣中留下一縷淡淡的宮粉幽香。
洛玉衡的目光在那團消失的紅色上停留了一瞬,喉嚨里低低地"嗯"了一聲,並未出言輓留。
許七安看到這一幕,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她竟然連問都不問,顯然早就猜到了自己今天來是另有所求。
隨著臨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雅室的門簾重新落下。
空氣中原本因為寒暄而流動的溫度,徬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一下子安靜得有些壓抑。
兩人隔著紫檀木的茶案獨面。
許七安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我等了這麼久就為這一刻"的急迫感死死壓在心底,手掌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摩挲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拋出底牌,而是先用一種萬分誠懇的晚輩姿態開口道:"國師大人,在下今日斗胆借著公主的由頭前來,其實是有一件私事想與國師商議。"
洛玉衡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那層若有若無的凝滯感似乎更重了幾分。
其實從剛才品茶開始,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許七安那道放肆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四處游走。
若是換作平時,這種近乎褻瀆的打量早就讓她冷聲斥責了。
但此刻,被蘇清一直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間的情慾正將她折磨得難以招架,早上的高潮被打斷後,那股懸而不決的焦渴感始終盤桓在體內。
許七安那充滿雄性侵略性的火熱視線,不僅沒能激起她的怒意,反而像是一把小刷子,順著她每一寸敏感的肌膚刷過,讓她道袍下那處本就空虛難耐的幽壺愈發地痙攣收縮,甚至隱隱泛起了一絲令人羞恥的水意。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小腹處那股酸軟的悸動,在心底恨恨地暗罵了一聲那個該死的蘇清,這才找回了些許理智。
"在下聽聞,國師近來業火頻發,身體抱恙。"許七安小幅度地前傾了一下身子,將聲音壓得極低,"在下不才,承蒙天地氣運眷顧。若是這點微薄的氣運,能有幸為國師分憂,助國師壓制業火,在下定當萬死不辭。"
他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只字未提"雙修"二字,卻又把意思表達得明明白白。
洛玉衡端坐在主位上,清冷的眸子注視著眼前的小銅鑼,心緒卻如同被攪亂的春水般複雜難言。
當初茶樓初見,她確實看中了他身上濃厚的氣運,甚至動過與他結為伴侶、借此壓制業火的念頭。
可這些日子以來,她卻一步步淪陷在蘇清的玩弄與掌控之中,不得不屈辱地斷了這份求助外人的念想。
偏偏就是這個她被迫放棄的男人,最近卻反反復復地在她耳邊出現。
先是聽說那位被自己視作知己的慕南梔竟然對他青睞有加,如今又眼看著臨安公主這般毫不避諱地帶著他招搖過市、舉止親暱,甚至就在半個時辰前,連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奉君王都在論道時有意無意地提起了他的名字。
一種本不該屬於二品道尊的隱秘情緒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那是一種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卻被閨蜜和旁人覬覦的微妙嫉妒,也是一種身為女子的本能雌競心理。
她原本已經打算將他徹底從自己的棋盤上抹去,可當這個男人真真切切地又一次坐在她面前,還用這般直白卻體面的方式向她拋出求助的橄欖枝時,她那顆被蘇清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絲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