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洛玉衡的沈淪我的書架 ↗

第35章 試探與夜客

墨染 · 洛玉衡的沈淪 · 本章第 1 / 2 頁

冬夜的寒風掠過靈寶觀的飛檐,透著刺骨的冷意。偏殿外的遊廊上,只掛著幾盞昏黃的氣死風燈,將庭院裡的枯枝拉出細長的影子。

蘇清剛從慕府回來,深青色的袍服上還沾著幾分外頭帶回來的寒氣。

他踩著青石板走到偏殿門前,正準備推門,側邊遊廊的陰影里,忽然傳出一個冷冷的聲音。

「去慕府跑了一整日,倒是挺清閒。」

青蘿從燈影里走出來。

她今夜沒穿尋常的侍女服,反倒披了件厚實的素色大氅。

大氅領口微微敞著,隨著她呼吸的起伏,能看見裡頭衣襟被略微鼓起的胸脯撐出一道引人遐想的弧度。

她手裡既沒端托盤,也沒拿拂塵,就這麼直直地堵在蘇清房門前。

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凌厲。

蘇清收回推門的手,轉過身,臉上立刻掛起那副人畜無害的笑意,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青蘿姐姐。小的也是奉了國師大人的命,去慕府幫襯著照料些花草,跑腿的活計罷了,哪敢說清閒。」

青蘿沒理會他的客套,往前逼近了兩步,停在離他只有三尺遠的地方。

她的目光在蘇清那張略顯青澀的臉上刮過,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十足的質問:「昨日清晨,你是不是一直在書房裡?」

蘇清的表情沒變,眨了眨眼,語氣一如既往的恭順:「青蘿姐姐說笑了,小的當時只是進去替大人添茶水、整理道經,確實在裡頭待了一會兒。」

「整理道經?」青蘿冷笑了一聲,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分,卻又在意識到這裡是內院後,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的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起伏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蘇清,「為何我去取冊子前,國師大人好端端的,等我回來時,大人卻那般……那般不適?」

她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尖銳:「還有在前殿議事時,大人明明強忍著不適,為何離場時偏偏看了你一眼,你便心領神會地跟了上去?更別提你這下賤胚子,昨日在遊廊上跟在大人身後,那雙招子都快長在大人臀上了!自從你來了偏殿,大人就屢屢反常。你到底用了甚麼下作的迷藥手段,還是在吃食里動了手腳?你若是不老實交代,明日我就稟明大人,將你亂棍打死!」

蘇清安靜地聽她說完,沒有反駁。

燈光下,蘇清那張十幾歲少年的臉上,先是露出一種近乎荒謬的驚詫。接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青蘿姐姐。」蘇清抬起頭,迎著青蘿逼視的目光,語氣里透著股極其真實的委屈,「小的今年才多大?連身子骨都沒長齊,姐姐莫不是把那些話本里的齷齪事,安到了小的頭上?」

他攤開雙手,往前走了一小步,借著燈光讓青蘿看清自己那張尚未完全脫去稚氣的臉:「國師大人那般通天的修為,一隻手就能捏死我。小的便是有天大的膽子,能對大人動甚麼手腳?退一萬步講,就算小的真有甚麼迷藥手段,能察覺不出?能容得了我?」

青蘿皺了皺眉,蘇清的話確實挑不出毛病。國師大人的修為和地位擺在那裡,一個十幾歲的雜役,怎麼可能暗算得了國師?

「至於姐姐說小的眼神不規矩……」蘇清壓低了聲音,帶了點少年人的窘迫和坦誠,「國師大人那般絕色,小的也是個帶把兒的,平時在觀里連個女人的手都沒摸過。跟在後頭,冷不丁瞧見大人的背影,一時看走了神,難道就成了死罪?」

青蘿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辯解噎了一下。

她確實拿不出任何他動手腳的實證,只要蘇清咬死不認,再搬出國師的修為和地位來壓她,她這番質問聽起來倒像極了無理取鬧。

就在她腦子裡快速盤算著該怎麼反駁時,蘇清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剛才的恭順委屈,反而帶上了一絲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味。

他突然又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貼到了青蘿跟前。屬於少年的溫熱氣息混合著夜風的涼意,直直地撲在青蘿臉上。

「倒是青蘿姐姐你……」蘇清的目光從青蘿的眼睛,緩緩移到她緊緊攥著大氅邊緣的手上,聲音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姐姐這般刨根問底,口口聲聲說我用了下作手段。莫不是自己在這深宮道觀里待得寂寞了,看著小的這張臉,心裡先起了甚麼見不得人的念頭?」

青蘿渾身一僵。

「昨日在遊廊上,姐姐看著我的時候,臉為甚麼那麼紅?」蘇清的語氣越發輕浮,專挑人最痛的地方踩,「是不是在想,要是被男人壓在身下狠狠疼愛……會是個甚麼光景?」

「你閉嘴!」

青蘿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腳下踉蹌了一下,險些踩到自己的裙擺。

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帶著耳根都像火燒一樣發燙。

昨日在遊廊上,她腦海裡不受控制浮現出的那些淫靡畫面,以及當時大腿根處那種難以啓齒的酸軟感,此刻被蘇清輕飄飄的一句話,毫不留情地扯到了明面上。

她指著蘇清,手指微微發抖,嘴唇哆嗦著想罵幾句諸如「不知羞恥」、「下賤」的話,可喉嚨里就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蘇清就這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他沒有再步步緊逼,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前。

「姐姐若是實在憋得難受,不如改日小的幫姐姐引薦個俊俏的後生,也好替姐姐排解排解?」蘇清見她不說話,反倒又添了一把火。

青蘿根本不敢再看那雙眼睛。她猛地轉過身,連一句狠話都沒能撂下,快步消失在了遊廊盡頭的夜色里。

蘇清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收斂起來。

這層窗戶紙算是被捅破了一道口子。他心裡有了數,拍了拍袍服上的夜露,轉身順著遊廊,徑直往寢殿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寢殿外的空地上,夜風裡忽然毫無徵兆地響起一個清冷的聲音,直直傳入他的耳中。

「去慕府跑了一整日,想必也是累了。今夜不必過來伺候,自行歇著吧。」

聲音里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冷冷淡淡的,像是一塊捂不熱的寒冰。

蘇清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

他抬頭看了一眼寢殿緊閉的房門,裡頭漆黑一片。

他只當人已經歇在裡面了。

這位國師大人的性子他如今也摸清了幾分,這句聽似大度體恤的傳音,實則滿滿都是氣他在慕府待了一整日才回來的彆扭與賭氣。

蘇清忍不住無聲地笑了笑。

他沒有硬闖,也沒有去觸這位二品道首的霉頭,只是十分懂規矩地朝著寢殿的方向行了一禮,隨後轉過身,慢悠悠地順著原路折返回了偏殿。

天剛擦黑,冬日的寒風在京城的街道上嗖嗖地刮著,捲起一陣陣細碎的白毛風。

但這股刺骨的冷意,卻被許府厚實且沈重的棉門簾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屋外。

廳堂里攏著兩個燒得正旺的炭盆,偶爾爆起一兩點暗紅的火星,將整個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圓桌上擺著豐盛的晚膳,最中間是一大鉢燉得酥爛的蘿蔔羊肉湯,乳白色的湯汁在砂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著誘人的熱氣。

旁邊配著醬色濃郁的紅燒肉、爆炒得脆嫩的油爆雙脆,以及幾樣用雞湯焯過的時令鮮蔬。

肉香、黃酒的醇香和炭火特有的暖烘烘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在廳堂里氤氳出一股濃濃的、讓人打心底里覺得踏實的煙火氣。

「吃吃吃!整盤的紅燒肉都快進了你一個人的肚子!你瞧瞧你那肚子,圓得跟個皮球似的,明兒連門檻都跨不過去了!」

嬸嬸美艷的臉上此刻滿是嫌棄,手裡的筷子毫不留情地「啪」一聲敲在許鈴音再次伸向肉碗的小胖手上。

「哇——」小豆丁吃痛,誇張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捂著被敲紅的手背委屈地撇了撇嘴,眼眶里立刻包了兩泡要掉不掉的眼淚。

但即便是這樣,她另一隻手卻以極其熟練且頑強的動作,死死護住自己面前的小碗。

碗里躺著那塊她好不容易搶來的、油亮亮、顫巍巍的大肥肉。

她一邊吸溜著鼻子,一邊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娘壞……鈴音還在長個子呢,大鍋說了,吃少了長不高,以後會被人欺負的……」

「長個子?我看你是橫著長!」嬸嬸柳眉倒竪,被氣笑了,「成天除了吃就是睡,教了那麼久,連個千字文都背不全,跟個榆木疙瘩似的。以後哪家敢要你這種只進不出的飯桶!」

「娘騙人,鈴音背得全!」小豆丁不服氣地挺了挺圓滾滾的肚子,當場就要證明自己,奶聲奶氣地背誦起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呃……日月盈昃……燒雞燒鵝?」

「噗——」坐在一旁安靜扒飯的許玲月實在沒忍住,用帕子捂著嘴輕笑出聲。

「你聽聽!你聽聽這背的是甚麼混賬東西!」嬸嬸氣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正要繼續發作,順便連著總是慣著小女兒的許平志一塊兒罵。

就在這時,厚重的棉門簾被人一把掀開,一股夾雜著細雪的寒風猛地灌進了廳堂,惹得桌上的幾盞燭火一陣劇烈搖曳。

「大老遠在院子外頭就聽見嬸嬸中氣十足的嗓門,怎麼,小豆丁又背錯書,惹您生悶氣了?」

許七安帶著一身霜寒之氣大步跨了進來。

他隨手解下肩上落了薄薄一層積雪的大氅,熟門熟路地搭在門邊的木架上,一邊用力搓著凍僵的手,一邊笑嘻嘻、沒皮沒臉地湊到了飯桌前。

「大哥!」

許玲月原本還端坐著,見到許七安進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漂亮眸子立刻亮了起來,像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她馬上放下筷子,站起身來:「大哥回來了,外頭冷壞了吧?我去廚房給大哥拿一副乾淨碗筷,順便把那碟你愛吃的醬牛肉熱一熱。」

說罷,根本不給別人插話的機會,便像只輕盈的蝴蝶般快步出了廳堂。

嬸嬸沒好氣地白了許七安一眼,伸手攏了攏被他帶進來的寒風吹得有些亂的鬢發,冷哼道:「你還有臉說?成天不著家,一回來就帶著一身冷風,還要一家子等你用飯。你那好妹妹也是,一見你回來魂都沒了。你們叔侄幾個,真是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她嘴上雖然刻薄,罵得毫不留情,但身子卻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硬生生在原本就不算擁擠的圓桌上,又給許七安讓出了一個更寬敞的位置,甚至還下意識地把那盤沒怎麼動過的油爆雙脆往他常坐的位置推了推。

「嬸嬸這可冤枉我了,我這是為了咱們老許家的生計在外頭奔波勞碌,結交人脈啊。」許七安嘿嘿一笑,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下。

他眼珠一轉,目光落在嬸嬸今日梳的精緻發髻上,故作驚訝地「咦」了一聲,身體往前湊了湊:「嬸嬸今日這支翡翠步搖當真別緻,水色極好。配上您這白裡透紅的氣色,剛才一進門,我還當是玲月換了身打扮坐在這兒呢。嘖嘖,咱們許府走出去,誰敢說您是生了兩個孩子的當家主母?分明就是哪家未出閣的大小姐嘛。」

嬸嬸原本還板著臉準備繼續數落他成天不著調,被他這突如其來、連珠炮似的一記馬屁拍得猝不及防。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翹,那抹得意的笑容怎麼壓都壓不住。

但礙於長輩的面子,她還是強行板起臉,啐了一口:「少來這套!滿嘴抹蜜,滑頭滑腦的,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做派少往家裡帶!我這把年紀了,還能跟玲月比嬌俏?」

話雖如此,她訓斥的聲音卻明顯低了八度,連眼神都柔和了不少,還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發髻上的那支步搖,心裡盤算著明兒出門打馬吊時是不是該換件更配這步搖的襖子。

坐在對面的許新年放下手中那卷都快翻爛了的《大奉地理志》,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

他俊美的臉龐上滿是讀書人特有的清高和鄙夷,冷冷地開口:「大哥這幾日倒是清閒,每日早出晚歸,一身的市井俗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哥高昇了,正忙著結交京中哪位權貴呢。」

許七安斜睨了二郎一眼。他沒急著還嘴,而是伸手在旁邊正趁著大人說話、瘋狂往嘴裡塞肉的許鈴音臉上重重捏了一把。

「嗚——」小豆丁猝不及防被捏住了命運的後頸皮,像只護食的倉鼠般往旁邊縮了縮,兩邊腮幫子鼓得高高的,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充滿警惕地盯著這位搶過她糖葫蘆的大鍋。

「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清閒?」許七安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懟了回去,「我這叫體察民情,暗訪市井。二郎啊,你這成天悶在屋裡死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當心讀成個只會掉書袋的酸儒。這京城的水深得很,光靠書本上的‘子曰詩雲’,可填不飽肚子,更看不透人心。」

「你——」許新年被他這番粗鄙言論噎了一下,眉頭一皺,張嘴就要引經據典反擊,「粗鄙武夫,簡直強詞奪理!聖人雲: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

「行了行了,一回來就鬥嘴,也不嫌聒噪。」

二叔許平志慢悠悠地咽下一口溫好的黃酒,放下酒盅,適時地打斷了二郎的施法。

他刀削斧鑿般的臉上透著武人特有的沈穩,看了許七安一眼:「寧宴,外頭冷,先喝口熱湯暖暖腸胃。別理你弟弟,他就是個書呆子,除了讀書甚麼都不懂。」

「爹!你怎麼也向著他!」許新年不滿地抗議,覺得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受到了嚴重威脅。

「閉嘴,喝你的茶。」許平志拿出了當爹的威嚴,瞪了他一眼。

嬸嬸見狀,立刻不乾了。

她本來就心疼二郎讀書辛苦,見丈夫偏袒侄兒,柳眉一挑,指著許平志罵道:「許平志你長本事了是吧?二郎可是要考功名、將來光宗耀祖的讀書人,你一個只知道舞刀弄槍的粗鄙武夫,懂甚麼聖人學問?天天就知道護著你這倒霉侄兒,他出去惹禍的時候,還不是你要去給他擦屁股!」

許平志被夫人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頓時沒了剛才的威風。

他默默地縮了縮脖子,端起酒盅裝作沒聽見,視線飄向屋頂的房梁,繼續抿他的小酒,把「惹不起躲得起」的夾縫生存之道演繹得淋灕盡致。

「大哥,喝湯。」

許玲月恰好拿著碗筷和熱好的醬牛肉回來。她盛了滿滿一碗冒著熱氣、肉多湯少的蘿蔔羊肉湯,輕輕放在了許七安面前。

她順勢在許七安身邊坐下,衝他抿嘴柔柔一笑,聲音輕軟得像一陣春風:「這湯熬了快兩個時辰,肉都燉爛了,蘿蔔也吸足了味,最是暖身子。大哥快趁熱喝。這盤醬牛肉也是剛熱過的,我特意挑了幾片筋多的切了。」

「還是妹子疼我。」許七安衝玲月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滾燙的鮮湯順著喉嚨流進胃里,濃郁的肉香和蘿蔔的清甜在口腔里散開,化作一股暖流瞬間遊遍四肢百骸,將他在外頭奔波一日的疲憊和寒意驅散得乾乾淨淨。

一家人圍在桌前,筷子碰撞碗碟的清脆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首獨特的家庭交響樂。

耳邊,是嬸嬸絮絮叨叨抱怨著京城最近漲價的炭火和米面,時不時還要夾槍帶棒地數落幾句二叔的月俸不夠花,嫌棄他沒本事撈油水;

眼前,是許新年雖然一臉嫌棄,但還是在嬸嬸威嚴的注視下,老老實實地把她夾到碗里的青菜吃掉;

旁邊,是小豆丁許鈴音,趁著嬸嬸罵二叔的空檔,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偷偷把盤子里最後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兩邊腮幫子鼓得像塞滿松果的松鼠,吃得滿嘴流油、滿臉都是幸福的滑稽模樣。

而許玲月則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時不時替許七安添些熱茶,或者不動聲色地把許七安愛吃的菜往他面前推一推,甚至還不著痕跡地把二郎伸向醬牛肉的筷子擋了回去。

許七安夾了一大塊醬牛肉送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聽著這些瑣碎又鮮活的動靜,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熱氣的濁氣,緊繃了一整日的肩膀不自覺地塌了下來。

在這裡,在許府這方小小的廳堂里,沒有朝堂上那些爾虞我詐,也沒有在外頭奔波時那種「想得到卻夠不著」的焦躁和試探。

這裡只有最實在的家長里短。

有偏心眼卻心軟、容易被馬屁拍暈的嬸嬸;有死鴨子嘴硬、成天掉書袋的二郎;有怕老婆但護短的二叔;有看似柔弱實則腹黑偏心的妹妹;還有一個只知道吃、背不全千字文的小豆丁。

這吵吵鬧鬧、甚至有些雞飛狗跳的煙火氣,反倒成了他在這步步為營、充滿算計的日子里,唯一能讓他卸下所有偽裝,真正喘口氣的避風港。

一頓飯吃了足足大半個時辰,直到桌上的盤子大半都見了底。

吃飽喝足後,嬸嬸看著滿身油漬、連衣襟上都沾著肉汁的小豆丁,氣不打一處來,揪著她的後頸皮就往後院提,準備去給她洗漱換衣裳。

小豆丁四肢懸在半空中撲騰,還不忘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盤子,舔了舔嘴唇。

許新年拿著那卷《大奉地理志》,冷哼一聲,撣了撣青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起身回了書房繼續苦讀,誓要在明年的春闈中一鳴驚人。

許平志則背著手,慢悠悠地去院子里溜達消食,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市井小曲兒,享受著一天中難得的寧靜。

洛玉衡的沈淪 · 第35章 試探與夜客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