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
這就是妻子的故事嗎？我陷入了沈思。妻子安靜的坐在沙發上，我扔過去那慘白的起訴書上此時沾了幾滴乾紅的血跡。
妻子的父母，確實不是那麼恩愛，至少在我看來，在我和陸彤結婚後，他們做了點小生意，卻還是會因為一些不順不時的吵架，陸彤的母親就會來跟我和陸彤幾天，給我們帶帶孩子，一直到陸彤父親打電話給陸彤向她媽媽說好話，陸彤媽媽才會回去。
也許陸彤的童年回憶很是壓抑，並不幸福，所以從小就渴望美滿，渴望自由，渴望關心和呵護。
但是，陸彤已經和我成家了，她也成為了母親，為甚麼就不能像她媽媽那樣愛她，來呵護我們的孩子。
甚至，她甚至在女兒，在兒子眼前，和龍少白做著那些惡心的事情。
我不理解，她那麼渴望幸福，為甚麼又親手踐踏打碎了幸福。
「陸彤，你跟我在一起，你並不幸福，是嗎？」
我看著妻子。
「…不是…」
「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也很滿足。」
妻子淚眼婆娑的看著我。
「不，你不幸福，也不滿足。」
「如果你真的感覺到幸福感，你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我冷冷的看著她。
「不是的…真的不是…」
妻子擦了擦臉上和嘴角的血水。
「那個孩子，你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
「你知道我並不是一個狹隘的人。」
我看著妻子，輕聲說道。
陸彤要是在我們談戀愛的時候，她給我實話實說，她的那些以前，我都不會去計較，我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也是一個現實的人。
陸彤和我戀愛以前，那是她自己的過去，我並沒有參與，她有自己的選擇。
可是，和我在一起後，她卻選擇了隱瞞，選擇了欺騙我，也許是為了考慮了我的感受，也許是為了她自己。
不管是善意還是醜惡的隱瞞，都是她的原因，才導致了今天的一切惡果。
「我怕…」
妻子看著我。
「你怕？你做的那些事情，因為你，兒子還在搶救，這些，你就不怕了嗎？」
我憤怒的說。
「…」
「對不起…」
「我怕…我怕傷害你…我也…曾經想過…和你坦白…但是…我真的很害怕傷害你…害怕失去你和兒子…」
妻子看著我，淚水源源不斷的流了出來。
「我真的想過和你坦白，但是我真的…真的說不出口…我怕一說出口…我甚麼都失去…」
妻子擦了擦臉上傷口又裂開流下來的鮮血。
「…你還記得來家裡跟木傑一起生活一個學期的那個孩子嗎…」
妻子看著我。
「就是…龍小共嗎？」
這一刻，我突然醒悟了過來，龍小共，是啊，都是姓龍，我為甚麼想不到。
「…是，我曾經想過…讓他過來跟木傑一起生活…跟我們一起生活…我想過和你坦白…但是…」
「但是我真的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妻子顫抖的看著我，眼淚夾雜著鮮血，滑過白皙的臉。
「那你為甚麼不說？你給我講清楚了，我能怎麼辦，我會讓他去死嗎？」
我有些憤怒的看著妻子，這種後知後覺的感受，讓我更加氣憤。
「…」
妻子在哭泣著，微微搖頭。
「我看你就是還有別的心思吧！」
我憤怒的說。
「沒有…真的沒有…」
「如果有…我就不會讓他出現在你和兒子面前…」
妻子連連搖頭，眼淚似乎流的更多。
她這麼一說，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果她真的不想讓我知道，永遠的隱瞞下去，她完全可以讓龍小共從來都不出現在我們的世界里。
龔偉父親和我說陸彤可能懷過孕時，我十分憤怒，憤怒妻子不給我說她的那些過往。
但也提前給我打了一針疫苗，再加上我還沒有詢問，妻子自己給我說了孩子的事情，反而讓我沒有了之前的那般憤怒。
「陸彤，就算你不考慮我，你總得考慮女兒，考慮兒子吧？他們還那麼小，你怎麼有臉在他們眼底做出那些事情啊！你是不是忘記了你還是個人？」
「…」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也許當時…真的沈進去了…醒過來又內疚…反反復復…我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那麼…懦弱…。」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這話你應該和女兒說，和兒子說！」
看著妻子的樣子，我感到自己心臟都在顫抖，從心裡散髮出來一種無盡的悲涼。
如果道歉有用，道歉能讓兒子平安醒來，道歉能讓這一切回到最初的時候，那就好了。
「…」
妻子閉上眼睛，眼淚和血水打濕了她胸前的衣服，純白的短袖上染成了大片鮮艷的紅色。
看著妻子這模樣，雖然很氣憤，我卻不知道怎麼做才能洩憤。
就像一灘爛肉，再怎麼擊打，再怎麼錘鍊，已經改變不了爛肉的本質。
深呼吸後，我撿起皮帶，妻子驚恐的看著我，又似乎接受了一般，平靜的看著我，閉上雙眼。
我拿起皮帶，穿好後往外走去。我不想看見妻子的臉，至少現在很厭惡。
「…」
聽到我離去的腳步，妻子睜開雙眼，她並沒有問我去哪，卻是感覺到她想要和我說甚麼，又沒有說，雙眼帶著淚水，平靜而悲涼的看著我開門離去。
我回到醫院，讓我父母去病房休息。我並不擔心妻子此時會做甚麼，或者去乾嘛，我現在只有一個希望，希望兒子能夠醒來。
一直待在醫院裡吃了晚飯，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疲倦的閉著眼睛靠在潔白的牆上，卻聽到醫院的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向我這邊走來。
疲倦的我緩緩張開雙眼看去，居然是記憶里一個熟悉得身影，林茹夢。
看著那個北方女孩高挑的模樣，腦海裡頓時閃過在那年，在小村裡的午後，和她在樹下的談話，那些年的寧靜，現在卻再也回不去。
「柯書記。」
林茹夢來到我身旁，輕聲的說道。
「你怎麼來了？」
我看著眼前的姑娘，卻是莫名的心安，也許是想到那些寧靜嗎？還是這幾天的疲倦讓我厭惡。
林茹夢坐在我身旁，穿著黑色長褲和白色針織衫的林茹夢，一頭長髮扎成幹練的馬尾，眼神有些擔憂的看著我。
「對不起，我也剛知道木傑…」
「沒關係。這不關你的事。」
我搖搖頭。
「…」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林茹夢從上次回來跟我說龍少白和妻子的事情後，她提醒過我，只是我並不聽她的勸告，又原諒了妻子，最終發生了眼前的一切。
「我給陸彤打了電話。」
林茹夢輕輕的說。
「…」
我沒有回她，因為我現在不想聽到關於妻子的任何事情。
「我知道你難受，我也知道你是一個有情有義，恩怨分明的人，更是一個理智的人。」
「柯書記，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說…」
「龍少白的屍體已經運回南京。昨天晚上已經火化了。」
我心中猛的一跳，龍少白，已經火化了嗎？我的身體微微顫抖。
林茹夢也許感覺到我內心的悲涼，她在一邊安靜的看著我。
平靜下來，我有些納悶她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看著身旁的林茹夢。
「你一定很疑惑我怎麼知道的。」
「是的。」
「他是家裡獨子，作為他的前妻，他父母通知我，我去送了。」
「嗯，」
「那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