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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格蘭納迪塔斯穀倉的祭壇:血流成河的銀城之冕

菲利克斯 · 黑暗帝王的征服之路,惡墮女英雄們令她們背叛信仰吧! · 本章第 2 / 2 頁

貝爾薩瓦爾猛地拔出長劍,一腳將他的屍體踹到了一邊。

然後衝到窗口一把扯下那面帶血的白旗用沙啞殘酷的聲音,大聲向二樓所有的火炮手和步兵下達了最致命的命令:

「不要停!他們都是叛匪!給我開火!用散彈!把他們全部送進地獄!」

「砰砰砰砰!」

「轟——轟——!」

三門一直隱藏在牆角,裝滿了鐵釘、碎石與鉛彈的野戰散彈炮無情地朝著台階下那群已經完全放下了防備、正在手舞足蹈歡呼著勝利的起義軍平民發出了血腥的怒吼。

死亡的鐵雨在極近的距離下,瞬間在起義軍的隊列中犁出了三條由碎肉、斷肢和鮮血澆鑄而成的恐怖溝壑。

幾百名剛剛還在歡呼的印第安人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鐵釘和散彈瞬間撕成了漫天的血霧。

「卑鄙的加丘平!」

「他們騙了我們!」

「殺光他們!把這穀倉里的每一個人都活活剁碎!」

「給被害死的同伴們報仇!全都殺光!!」

這殘酷的背叛像是一記記最毒辣的重錘,瞬間將台下五萬名起義軍平民內心中最後的理智與溫情,徹底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魔鬼般誓要將世間一切都化為廢墟的極度狂亂與瘋狂。

阿連德在馬鞍上,看著那些在彈雨中成片倒下的士兵,英俊的臉龐變得煞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現在沒有任何退路、也無法用任何軍紀來約束這些憤怒的民眾了。

「我們進不去!大門太硬了!保王黨的槍子一直在往我們頭上砸!」

起義軍的先鋒隊在距離橡樹大門只有十米的地方,再次被密集血腥的彈雨死死地壓制在了血水里。

那扇百年橡木和生鐵箍緊的大門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黑色長城,冷酷地嘲笑著暴民們的無能。

「閃開!讓我來!」

一個如同悶雷般沈重沙啞的原住民喉音突然在血紅色的石階下方轟然響起,人群有些畏懼也有些驚愕地向兩側退開。

只見一個高大得像是一尊黑紅色鐵塔般的年輕原住民礦工正踩著黏稠的血水一步步走了上來。

胡安·何塞·德·洛斯·雷耶斯·馬丁內斯,但在瓜納華托的礦山裡,所有的礦工都叫他的綽號——埃爾·皮皮拉。

此時的皮皮拉全身赤裸,只在腰間圍著一塊被煤灰染得漆黑的髒兮兮棉布。

他那寬闊結實的脊背上此時正用幾條堅硬的牛皮繩死死地捆綁著一塊從巴倫西亞銀礦里生生砸下來的、重達上百磅的巨大扁平大理石板。

他的右手攥著一支正滋滋燃燒著、散髮著刺鼻硫磺味的黑焦油火把;而左手則抱著一桶從火藥庫里搶出來的重型烈性炸藥。

「皮皮拉!你瘋了!子彈會把你打成篩子的!」阿爾達馬連忙在馬背上大聲警告道。

「我的骨頭早就死在礦井下了,神父的旗幟在看著我!」

皮皮拉轉過頭,那雙有些渾濁卻閃爍著神明般狂熱光芒的黑色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扇冰冷的橡木大門。

他彎下腰將那塊巨大的大理石板死死地擋在自己的背部與頭部上方,整個人如同一隻在血水里爬行的粉紅色巨龜,開始一步步艱難而堅定地朝著穀倉的石階爬行而去。

「二樓!那個印第安人背著石頭!開槍!打他的腿!」

巴塞羅在牆頭憤怒地大喊。

「砰砰砰砰!」

幾十支滑膛槍的子彈在瞬間化為了一陣密集的雨點,瘋狂地砸在了皮皮拉背後的那塊大理石板上。

「叮叮噹噹!」

金屬與石塊撞擊的銳響在空氣中響成一片火花四濺,碎石屑在子彈的肆虐下不斷飛濺,削減著那塊石板的厚度,有幾顆流彈擊中了他的大腿和手臂,帶出了一道道發黑的血痕。

然而皮皮拉徬彿感覺不到任何痛楚,那具由礦山的高溫和苦役打磨出來的鋼鐵般軀殼,此刻爆發出了一股令人戰慄的近乎神跡般的生命力。

他頂著漫天的子彈,踩著戰友的碎骨,一點點地終於在漫天的大火和硝煙中,爬到了那扇黑色大門的下方。

「為了瓜達盧佩聖母!」

皮皮拉發出一聲瘋狂的怒吼,然後猛地將那桶重型火藥和焦油,死死地塞進了大門的底座縫隙中,將右手那支正熊熊燃燒著的火把,不顧一切地重重地戳了進去。

「轟——!!」

一聲足以讓整個瓜納華托省乃至整個馬德雷山脈都為之戰慄的驚天巨響,瞬間在穀倉門前轟然炸響。

極度強烈的爆炸氣浪,化為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粉紅色衝擊波,將周圍幾米內的所有空氣、塵土和屍體,都生生撕碎。

那扇被保皇黨人視為救命稻草的堅固大門在皮皮拉的一擊之下,徹底化為了無數熊熊燃燒著的黑色碎木與火羽,飛揚在半空中。

「門開了!」

「殺光加丘平!」

五萬名已經被仇恨和鮮血徹底燒毀了理智的起義者,發出一陣陣近乎來自地獄最深處的魔鬼咆哮。

他們踩像是一起越過了大壩的黑紅色致命洪水,毫無慈悲地排山倒海般湧進了那間已經沒有了任何屏障的格蘭納迪塔斯穀倉最深處。

穀倉內部,那座原本宏偉對稱,充滿了西班牙巴洛克風格的大理石迴廊,已然變成了這片新大陸上最血腥屠宰場。

「為了國王——!」

貝爾薩瓦爾站在一樓通往二樓的最後一排石階上,身上的軍服已經被硝煙薰得焦黑,那柄佩劍上鮮血還在不停地順著他的衣袖往下流。

他看著那些正揮舞著柴刀、紅著眼睛衝進大廳的印第安人,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咆哮迎頭衝了上去。

「噗嗤!」

他的長劍將衝在最前方的兩個混血苦力最深地刺穿,然而僅僅在幾秒後,十柄、二十柄、五十柄磨得雪亮的開山刀和生鐵草叉便在化為了一陣密不透風的死亡寒芒,鋪天蓋地地重重地砸在了他的頭頂、胸膛和肩膀上。

「撕拉——!」

肉體被砍碎、骨骼被劈斷的刺耳聲響在大廳里回蕩。

這位在美洲堅守到了最後一刻的保王黨陸軍少校,整個人在無盡的柴刀和鐵鏟的肆虐下被生生剁成了無數碎肉與斷肢,那顆滿是尊嚴的頭顱在地上滾落,瞬間被數萬只骯髒的皮靴踩成了一地黏糊糊的腦漿與污血。

巴塞羅也在亂軍中被三個手持大棒的原住民農夫生生砸碎了膝蓋,然後在慘叫聲中被二十柄開山刀一刀刀地剁碎在了大理石圓柱旁。

「啊啊啊啊——!」

「放過我的孩子!我是克里奧爾人!我和你們一樣流著美洲的血啊!」

大廳深處的金庫和儲藏室大門被狂暴的起義者用石頭砸開,藏匿在裡面的幾百名瓜納華托最體面的半島人貴婦、商會成員、以及他們的孩子和僕人徹底暴露在了一群已經完全變成了魔鬼的暴民面前。

這一場屠殺,已經超越了所有戰爭的底線。

那些在平日里高高在上、身上散髮著肉桂和雪莉酒香氣的西班牙貴婦們此時被粗魯的混血兒扯著頭髮從紅木箱子旁拖了出來。

她們身上的華麗絲綢長裙在瞬間被撕成碎片,大片白皙豐滿的胴體在黑暗的大廳里暴露,在極度的驚恐與尖叫中,被渾身是泥、散髮著龍舌蘭酒餿味的原住民,在她們孩子和丈夫那死不瞑目的屍體旁強暴、蹂躪。

完事後,那些帶血的柴刀,會毫不猶豫地順著她們嬌嫩的喉嚨無情地割下去,帶起一道道噴湧的血柱。

嬰兒在大理石地板上哭泣,被狂笑的暴民拎起雙腳重重地砸在堅硬的石柱上腦漿四濺。

「搶啊!這些黃金是我們的!」

大箱大箱由商會囤積在穀倉里散髮著刺眼黃色光芒的金比索在混亂中被撞翻,數萬枚金幣像是一場金色的雨點,在大理石地板上彈跳翻滾,與地上那些黏稠溫熱的鮮血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些紅了眼睛的原住民為了爭奪一枚金幣,在屍體堆里用牙齒互相撕咬,用柴刀砍斷昔日戰友的手臂。

一八一〇年九月二十八日的午後,整個格蘭納迪塔斯穀倉,徹底變成了一個由鮮血、黃金、乳汁、肉體、嚎哭與狂笑交織而成的人間煉獄。

傍晚,暴雨終於停了。

高原的夕陽將一抹近乎妖異的暗紅余暉灑在格蘭納迪塔斯穀倉那廢墟般的外牆上。

大火還在那些殘破的紅木窗櫺上靜靜燃燒,黑色的濃煙在山谷間緩緩上升。

米格爾·伊達爾戈神父騎在馬背上,高舉著那面已經沾滿了無數黑色油污和乾涸鮮血的聖母瓜達盧佩軍旗,在一片有些死寂的廢墟中,緩緩地進入了穀倉的大廳。

「滴答、滴答……」

大理石拱頂上,鮮血和雨水混雜在一起,還在不停地順著那些斷裂的雕花石板一滴滴地往下滴落,砸在地上那些由金幣和碎肉堆積起來的血潭里,發出單調而刺耳的聲響。

伊達爾戈神父下馬,他在看到大理石大廳內那副景象的一瞬間瞳孔驟然縮緊,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到了甚麼?

一個三歲小女孩的屍體正被一根長矛生生釘在聖母瑪利亞的壁畫上,她那張純潔的小臉上還殘留著極度恐懼的淚痕。

一具具身上滿是淤青與齒痕的赤裸西班牙婦孺屍體,正橫七竪八地躺在血水里,手指里還死死地攥著幾枚已經被鮮血染紅的黃金比索。

而那些他視作「聖母十字軍」的純潔善良的原住民兄弟,此時正躺在屍體堆里,渾身散髮著龍舌蘭酒的餿臭,手裡抓著搶來的銀器發出夢囈般的胡言亂語。

「這……這就是我召喚出來的……上帝的國度嗎?」

伊達爾戈神父顫抖著,他那雙捧著十字架的手在空中劇烈地抖動,眼眶里兩行渾濁痛苦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那片由屍體和金幣堆砌起來的血水里。

老神父高高地揚起頭,看著天空中那抹猩紅色的夕陽,發出了一聲他這一生中最淒涼的悲鳴:

「天主啊!我有罪!我放出了地獄里的魔鬼啊!」

站在他身後的阿連德看著這一片狼藉的地獄慘狀,臉上沒有悲憫,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冰冷。

他按著腰間那柄沾滿了鮮血的軍刀,看著跪在血水里痛哭的伊達爾戈神父,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無底的枯井。

他終於在這一天看清了現實的殘酷。

獨立,不是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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