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朝陽完整在海平面露出頭，夏奇從海塘大堤的石欄收回了充分拉伸的大腿，黑色速乾衣映著陽光，閃閃發亮。

看了看手腕上夏沁換下來的電子錶時間，原地蹦了蹦，感受運動鞋底反饋的舒適腳感，滿意地向家走去。

不斷與出門晨練的群眾擦肩而過，迎著熟面孔善意的點頭，夏奇也是笑著回應，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他已經成了這附近有名的自律小伙。

毅力強是一回事，奇怪的短睡眠需求也是另個原因。

在社會都倡導中小學生睡滿九個小時的建議下，夏奇總是睡個三四小時就自然醒來，接下來一整天還能精神奕奕。

再加上健壯身體的充沛體力和快速恢復能力，夏奇自認為自己是有副天生適合職業體育的好身子。至於課堂睡覺，那就是單純的打發時間而已。

只可惜，夏淼不同意。

步子向家走去，夏奇想起昨晚回家時，媽媽滿臉悲傷地窩在沙發，沒有打開電視，身邊也沒有書本，就那麼抱著雙膝呆呆地，失魂落魄讓人心疼。

後來夏淼一副驚醒的模樣後，任憑他怎麼追問，都是默默不語回到自己房間。

於是夏奇抱著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整晚，最後覺得作為家裡唯一的男人，自然該站出來主動分擔責任才對，回憶到這，抓了抓不再汗淋淋的短髮，夏奇堅定地加快了步子。

推開家門立馬跑到廚房折騰起來，紫薯、玉米、黑米糕，掏出四個雞蛋分別拌進兩個碗里，熟練地從櫥櫃翻出蒸鍋，噼里啪啦混響隨著燃氣灶點火噴出蔚藍火焰後歸於安靜。

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兩個緊閉的房門，暗暗思量後跑到浴室又拖出清潔工具。

昨晚媽媽心情不好，夏奇覺得多承擔點家務總沒錯，這不是夏沁要回來了，索性推開她的房門，埋頭打掃起來。

期間跑到廚房關了火，拄著拖把看著辛勞的成果，滿意回浴室洗漱了。

將早餐裝盤端出，夏奇拍了拍手，走向主臥。

「叩叩。咳，媽媽？」指節輕叩實木門後，夏奇用盡量溫柔的語氣叫門。

只不過，沒反應。

「叩叩。媽媽？」

又敲了敲後，房間里傳來一聲哼嚶，就沒有後續了。

夏奇滿腦疑惑，心裡不由有了些許緊張，手上的動作也是急促幾分。

「叩叩，叩叩。」

「啊？」叩門的行為許久之後，房門那頭終於傳來夏淼的疑惑聲，只是聽著鼻音很重，這讓夏奇感到些許不妙。

「難道生病了？」

「叩叩。媽媽，你不舒服嗎？快開開門呀。」

「叩叩，叩叩……」

敲了許久之後，房間里只傳出幾聲不清不楚的應答，夏奇越來越慌張，抓耳撓腮想著該怎麼進門。

除了自己外，家裡兩個女士都是鎖門睡覺的，而自己也不清楚備用鑰匙在哪，甚至有沒有備用鑰匙都是個問題。

急地原地轉了幾圈之後，夏奇滿是懊惱，一直以來是媽媽照顧自己姐弟倆，現在姐姐出門半個多月，媽媽就病了，這要是讓她知道，肯定得怪罪自己了。

四處張望無果，夏奇看著厚實的房門，有些老舊的門鎖，在考慮是不是大力出奇跡的時候，目光忽然瞄到了餐桌上的手機，這才反應過來，似乎該確定媽媽的情況比較重要，如果有其他鑰匙的話也可以從她口中得知位置。

說乾就乾，夏奇快速取了手機又跑回主臥門前，滑動屏幕找到媽媽號碼後趕緊撥號。

「我還踮著腳思念，我還任記憶盤旋，我還閉著眼流淚，我還裝作無所謂，我好想你，好想你，卻欺騙自己……」

門縫傳出陣陣的鈴聲，這是媽媽最喜歡的歌，夏奇也很是熟悉，可沒多久聽筒傳來一個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正在通話中，sorry……」

看著手機撥號失敗的提示，夏奇心中閃過絲不對勁，然後又很快甩出腦後，再次按下撥號，門的另一邊也適時響起和弦。

「我還踮著腳思念，我還，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

帶著不死心，也徬彿較上了勁，夏奇又又又一次撥出這個號碼，這次門後終於出來一聲不同的聲響：「啊！！」

夏奇大腦殼歪了歪，似乎聽出那大叫聲中的，絲絲，惱怒？

「餵……」

期待許久的成熟聲線終於從聽筒傳出，來不及考慮更多，夏奇連忙準備詢問情況：「媽媽，你……」

「夏奇……」

「啊，我在。媽媽你……」聽到對方呼喚自己，夏奇急忙應道。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三分無奈，三分疑問，另外九十四分憤怒構成的尖銳吼聲從聽筒傳出，震得夏奇耳膜生疼，同時門縫也無延遲傳出拖長尾音的相同喊叫，一時間形成了立體環繞音效。

「嘟嘟嘟嘟……」

望著手機被強制結束通話的掛斷提示，夏奇陷入深深自我懷疑。

感情，搞半天，媽媽就是在睡懶覺？？

洩氣地回到餐桌旁，看著精緻地擺盤許久許久，夏奇化鬱悶為食慾，一口氣把早餐吃個精光。

拍了拍有些鼓起的小肚子，邊打著飽嗝邊收拾碗筷，走出廚房衝著緊閉的主臥做了鬼臉，跑到夏沁房間開啓電腦。

隨著一聲「丟把狙」，香蕉道黃忠登場！

勞逸結合到了日上三竿，這才聽到隔壁房間的開門聲，鼠標頓了頓，緊接著屏幕就灰了。

想想後，索性離開鍵鼠，跑到門口觀察情況。

高挑的背影打著哈欠，單薄吊帶下細膩的手臂高高舉起，沒有形象地抓撓的後腦，松垮的睡裙暴露兩片精緻的琵琶骨，在走動間掩不住挺翹圓潤的臀部，兩節雪白的小腿脫離下擺的遮掩，俏生生挺立。

似乎察覺到身後的動靜，疑惑微微回頭。

一雙杏眸微閉，秀眉緊蹙，眼角還殘留著不衛生的眼聹，沒有打理的青絲亂成團，腦殼中央幾束呆毛抵抗引力彎彎曲起，看上去慵懶的同時顯得很是呆萌。

有那麼瞬間，夏奇險些一聲「姐姐」喊出口。

純棉睡裙由兩根細細的吊帶掛在筆直的香肩，深凹性感的鎖骨一覽無余，用網上流行的說法，放置幾枚硬幣完全不是問題。

兩團玉乳頂著米色睡衣領口高高隆起，因為規模的雄偉，讓蕩領中心深深凹陷，峰谷鮮明。

「嗯？你怎麼還在家？」有些吃力的撐著眼瞼，夏淼含糊不清問道。

「咕嚕。今天休息……」夏奇看著母親的模樣，深深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有點難以置信。

「休息啊……吃了沒？」看清了身邊人樣貌，夏淼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不在意的回過頭，玲瓏的小腳踩著拖鞋，磕在大理石地板劈啪作響。

「吃，吃過了……」

「噢……」沒有理會傻愣愣的兒子，夏淼一步步走向浴室。

隨著龍頭嘩嘩放水一會兒後，衛生間傳出掀破天花板的尖叫。

「啊啊啊！！」

……

俏臉嫣紅如脂，夏淼微眯著眼眸，分不清是羞是怒，對座的夏奇縮著脖子低著頭，噤若寒蟬，時不時掀起眼皮偷偷觀察媽媽的表情，然後又很快看向餐桌。

習慣裸睡的夏淼醒來昏昏沈沈，看眼時間後，隨手拿過床頭的睡裙往身上套，迷糊不清就出了房門。

發覺兒子在家後也沒反應過來，直至雙手捧著清水澆過面頰，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才意識到問題。

豐碩的雙乳挺拔聳立，鮮紅的乳尖頂著單薄的米色睡裙印出兩個高高的凸點，紅潤的圓暈透過織物纖維清晰可見。

夏淼就這麼「衣著暴露」地像個模特，不僅在客廳晃蕩一圈，更是赤裸裸暴露在兒子眼皮底下，醒悟過來後剎時間放喉尖叫。

回憶起剛才不堪的行徑，夏淼玉指發白。

「那個，其實……」剛剛開口，夏奇就見媽媽手裡未剝皮的紫薯扭曲變形，薯肉被擠出外皮，散落在桌面，連忙又閉上了嘴。

只是低頭間，視線不受控制地亂瞄，又看向了夏淼藍白格子家居服的胸襟，試圖再發現甚麼艷色景觀。

「家裡沒有牛奶了。」夏淼輕哼一聲，努力控制自己的聲線。

「啊？哦……」懵懵懂懂，夏奇沒理解對方話里意思，含糊地應了一聲，雙手相搭拉攏著頭。

「沒牛奶了啊，還不去買！」

「啊，我去，我去買……」

看著夏奇抓起手機奪門而出，期間腳跟都沒套進鞋子落荒而逃的囧相，夏淼「噗」地變了臉，獨自輕笑許久後不知想到了甚麼，目光微微失神。

十八年前她才十四歲，同齡人放學前都還在幻想參加甚麼遊戲活動的時候，她卻總是急匆匆趕著回家哺乳。

夏沁長大一點，不哭不鬧進入幼兒園，她正準備迎接美好大學生活時，老天偏偏跟她開了巨大玩笑。

給了自己新生的老師離開人世，夏淼義無反顧擔起了夏奇養母的職責，奔波與學校和家庭之間。當老郭追隨老師而去後，她這一擔就是十五年。

高考結束的之後，她按照約定告訴了女兒「所有」真相，頓時如釋重負，被壓抑了十多年的性子同時也被釋放出來。

一路遊山玩水中，徬彿也成了社會眾多三十來歲未婚女性的一樣，自由瀟灑。

「我還踮著腳思念，我還任記憶盤旋，我還閉著……」悠揚地鈴聲打破夏淼的回憶，愣了一下後，放下手裡的食物接通起來。

「您好……嗯……我知道……」

「咯吱。」

夏淼聽見了推門聲，抬頭就看間抱著鮮奶氣喘吁吁的兒子，沒好氣地往廚房努了努嘴，空出的一隻手虛空做了個喝水的動作，示意對方去拿杯子。

「嗯……不過一會兒還有事，我下午過來吧……」

看著媽媽語氣平緩地不知道和誰通電話，夏奇走動間的腳步也是刻意輕了許多，翻出一個玻璃杯後往裡頭加滿牛奶，殷勤地送到她面前。

「那到時候再聯繫，再見。」

「媽媽，你下午要出去啊？」為了避免尷尬氣氛再現，夏奇帶著轉移換題的目的連忙追問。

「是啊，不僅我要去，你也得去。」這個季節沒加熱牛奶必要，夏淼端起被子就抿了一口，果然還是熟悉的問道。

「我也去？去哪？」夏奇雙手工整地放在膝蓋，乖巧地問道。

「獅山區，那套房子要拆遷了。」說是拆遷，可夏淼平淡的語氣不僅聽不出來喜悅，反倒有絲惋惜。

「……我靠！我要成拆二代了？！」夏奇就不同了，眼珠蹬得渾圓不說，嘴裡忍不住飆出一句髒話。

對於自家另套房子的存在，夏奇打小就充滿疑惑。

他們每逢過年不走親，不訪友，偏偏每個除夕都要被媽媽帶去那邊渡過，委屈地在書房睡得腰酸背痛之後，第二天鎖好門窗又要去附近的寺廟燒香祈福才准回來這邊。

他也問過好幾次，但是媽媽總是避而不答，久而久之也懶得問了，全當成是家裡的習俗了。

現在一聽要拆了，眼裡忍不住迸出精光，沒想有一天他夏奇也可以成為光榮的拆二代了！

他可沒少見因為拆遷一夜暴富的新聞，杭州、廣州、深圳，那種就因為自家在地圖上被政府一圈，第二天立馬成了千萬，幾千萬富翁的比比皆是。

又或者分到幾十套房，整日以收租為生的墮落生活，可太讓人嚮往了！

天降橫財的驚喜讓夏奇鼻息粗重，噌地從座椅上竄了起來，一個俯身，隔著餐桌激動地緊緊扣住了夏淼端著杯子的手腕。

「你有病啊！一驚一乍的。」被這麼一抓，牛奶不受控地從杯口濺出，打濕了她的虎口，夏淼忽的燃起陣無名火。

「額……不是呀，媽，拆遷這麼大的事，你都不激動？你都不興奮？」

被呵斥一聲，夏奇縮著脖子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但是看著夏淼雲淡風輕模樣，忍不住又發問了。

「我激動，我興奮，我樂得一晚上沒睡著行了吧，也不知道哪個神經病大清早又是敲門又是電話！」

不說還好，一說更來氣，早上就是這混小子在門口瘋狂敲門，擾人清夢。

「呵……呵呵……」

夏奇抽著臉乾笑幾聲，自知不對，於是再也不多話，陪著夏淼吃完了早飯，勤快地收拾桌子。

「媽媽，那你中午還回來吃飯嗎？」看了眼時間才八點多，按照夏淼剛才電話里的說法估計馬上還要出門，於是他關心地問了午餐問題。

「回來？我有說要出門嗎？」在衛生間漱了個口後，夏淼用紙巾擦著嘴走向房間的路上，反倒回頭疑惑地問道。

夏奇深深地皺起眉頭，仔細回憶著剛才的對話後，不確定地開了口：「你不是說「一會兒還有事」，然後約的人家下午見面嗎？」

「我要再補一覺，這難道不算還有事嗎？」眼裡閃著靈動的狡黠，夏淼踩著拖鞋步伐雀躍。

傻傻地看著倩影消失在門後，夏奇久久沒有動作。

「完了完了，媽媽不會是像小說寫的那樣，被人奪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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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

「夏奇，開門~」伴隨著敲門聲，婉轉動聽的聲線從客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