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穿鞋
小赤腳邊哭邊走,不知不覺間走到了葦塘村和槐下村之間的山林中,正悲戚著,忽覺一雙水靈的大眼睛注視著自己,小赤腳急忙收聲回頭,只見一個少女不知站在小赤腳身後多久。
少女留著馬尾辮,瓜子臉,大大純純的杏眼閃著光,滿是焦慮憂愁地盯著小赤腳。
「赤腳哥……」
少女捂住嘴,徬彿親眼見證一件十分不可思議的事情。
「丁香?」小赤腳趕忙胡亂地揩著臉上的鼻涕眼淚,勉強擠出一張笑臉:「小丁香,你臉上的傷好多了!」
「啊……」丁香下意識地摸了摸左頰上殘留的小塊淤青,清秀的臉上閃過一絲恐懼的神情:「好……好多了……」
小赤腳仍關心少女的傷痛,不禁細細打量起丁香來,即便臉上仍殘有淤青,丁香仍不失為一個秀氣水靈的美麗少女,即便同在奉天城打扮得最漂亮精緻的高貴千金和姨太太相比,丁香的漂亮仍是那麼清新得別具一格,即便只穿著一件短舊的藍花夾襖和打著補丁都粗布褲子,丁香的美也並未被這身貧樸的打扮埋沒,她的腰很細,前胸後臀也只是微微鼓,可沒人能否認她的魅力和潛力。
小赤腳笑了笑,朗聲誇贊到:「俺們丁香可是東北西施,淡妝濃抹總相宜哩!多好看……」
小赤腳的誇贊逗得丁香一掃憂鬱,嫣然一笑,彎彎的杏眼和微露的白牙泛著潔淨的光,比電影明星都漂亮。
「那你看見俺還哭哩……」
丁香的聲音輕輕小小的,那臉上的傷總是讓她感到自卑和恐懼,從此便不敢高聲說話了。
「沒,看見俺妹子還哭啥呀……你也來山上採藥?」
「嗯,俺爹的病又犯了,俺尋思給俺爹挖點野菜根做點湯喝……」丁香的眼睛低低地望著地面,悄聲悄氣地說到。
「嗨,早說呀……」小赤腳背過皮口袋左掏右撿,拿出幾張紙,三塊大洋,又拿出狼毫毛筆在嘴裡蘸了蘸,俯下身子刷刷點點地在紙上寫起甚麼來。
「給,按這個單子在藥鋪抓藥,這些錢留給你買藥,順道給俺叔和你做兩件新衣裳,馬上過年了,買點酒肉開開葷也成。」小赤腳說著,把寫好的藥方連同大洋一股腦地塞給丁香。
「呀!赤腳哥!俺不能要……俺把方子留下就成,過幾天俺去周嬸子家給她縫補縫補,能賺點錢的……」丁香急得直跺腳,一次次地把白花花的大洋塞回小赤腳的懷裡。
「別,你別和俺爭,把藥方子扯壞了……」小赤腳堅持要把大洋留給丁香,兩下里謙讓推搡,丁香腳下一滑,站不穩,整個人都送進了小赤腳的懷裡,小兔亂撞的慌張間,丁香櫻桃似的小嘴「嚶」一聲親上小赤腳的嘴唇,弄得丁香當時腿就軟了。
「哎,妹子!」
小赤腳下意識摟住丁香,身子不知覺緊緊和丁香貼在一起,小赤腳的手不知怎得就放到了丁香翹挺的小屁股蛋上,一股從未感受過的電流順著小赤腳的指尖直直地刺進心房,電的小赤腳的心一陣悸動。
那是小赤腳從來沒有過的感覺,比操逼還舒服一百倍。
「哥!」
丁香臊得俏臉通紅,唇間少年的溫熱尚未消散,滿心嬌羞,身子卻不受控制,柔柔地偎住小赤腳。
「妹子,俺……俺把你扶起來……」
小赤腳的心跳的飛快,上次這樣還是第一次和「乳兒」圓房時,可這一次又不一樣,上一次帶著初嘗禁果的激動和征服熟婦的快意,這次卻徬彿歸家時望見家屋的屋脊和煙囪里的炊煙,那是種歸屬和踏實。
「哥……俺的腿軟了……」丁香緊緊地摟住小赤腳,說話聲小得像螞蟻嘆氣似的。
「那俺背你。」
「不成,再摟會,就像……那天……你摟我……」丁香緊緊地閉上眼,緊緊地把臉貼在小赤腳瘦小結實的胸膛間。
「呼啦啦啦啦……」
西北風一聲長嘯略過樹梢,挾著枯黃的樹葉,高高地飛向鷹都摸不到的天穹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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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和小赤腳認識的時間不長,是小赤腳為數不多的,還能見到的故人之一,小赤腳從日本兵的強暴中救下丁香,丁香保住了清白,只是在臉上留下了日本兵施暴的瘀痕,在丁香的眼裡,那個小小瘦瘦的身影,總算有了方能夠撐起的天空。
「赤腳哥,以後你教教俺東洋語唄……俺以後就假裝個東洋娘們兒,就不能讓那幫畜牲糟蹋了。」
丁香眼裡閃著淚花,可憐巴巴地盯著小赤腳。
「哎……」小赤腳盯著丁香,咬著牙,把後半句話咽進肚子,努力做出一個笑臉:「好啊,一定。」
小赤腳摸了摸丁香的頭,捻起少女額邊凌亂的頭髮,別到丁香耳後。
「那你能一直留在這嗎?」丁香盯著小赤腳光著的腳丫,猛地一驚,慌慌地掙開小赤腳,讓過身後的竹簍,掏出一雙黑面白底的布鞋來。
「赤腳哥,收下這雙鞋,別走了,成不?」
「啊!」
小赤腳好像看到甚麼可怕的東西一樣猛地向後跌坐在地上,不可思議地看著丁香。
「妹子……俺要是穿上鞋,以後就不是赤腳醫生了。」小赤腳盯著丁香漂亮的臉蛋,一字一句地說到。
「俺知道。」
丁香輕描淡寫地說到:「以後就別走了……你教俺東洋語,俺給你磨藥,成嗎?」
丁香的眼裡流著期盼的淚,嬌柔的嗓音不住地顫抖到。
「呃……」
小赤腳還想再說些甚麼,嗓子卻像堵住了似的難受,半晌擠不出一個音,一個字來,四周徬彿都暗淡下來,只剩丁香閃著光的身影,那光芒忽明忽暗,風中的燭火似的,令小赤腳不想回答都不行。
「妹子,你這鞋,俺留一隻,這事很大,俺得問問祖師爺,要是祖師爺同意,你還能要俺,你再給俺另一隻,成不?……」
小赤腳嗓子登時就啞了,盯著淚如雨下的丁香,小赤腳還想再說些甚麼,嘴巴嘎悠一陣,一個字都說不出,便只能紅著眼睛拿走一隻黑魚似的布鞋,強撐著站在丁香面前。
「妹子,回去晚了,爹的病要不要緊?」小赤腳緊咬嘴唇,甚麼話都不繼續說了。
「嗯……」
丁香留著眼淚點了點頭。
「你聽俺的,去抓藥去吧……沒了病,往後就都是好日子了……」
「那俺下山了,赤腳哥,你一定留下……」丁香哭著讓開小赤腳,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跑去。
「哦……」
小赤腳哈氣似的擠出一句冒火的輕吟,四肢都沒了勁,咕咚癱坐在地上。
「你就真是個東洋姑娘,難道就能逃過那幫畜牲了?」
小赤腳的嘴唇一張一合,任那殘酷的轟鳴不住在體內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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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墨似的天空,月亮明晃晃的,深山裡的狼挨了凍,哭號著呼朋引伴,一排排一對對的幽綠眼眸,鬼火般在將夜的密林中閃爍著,小赤腳不怕狼,狼也不怕小赤腳,只是默默相對,狼群讓北風凍得發了毛,打頭的嗷嗚一聲,剩下的便沿著頭狼鬼魅似的腳步,化了般隱沒在無邊的黑夜裡,小赤腳坐在風裡,徬彿他是世界上最孤獨的人。
小赤腳感覺那風吹得自己有些癢癢,便拄著煙槍緩緩起身,揉了揉腿肚子,便向山下大步走去,從這裡起,往東是槐下村,往西是葦塘村,小赤腳看看天上灑銀潑玉似的星星,還是決定先下山找個熱乎地方熬一晚上再說,記得那次小赤腳只是上山挖了半天藥給村裡的大娘治病,下山就只剩一堆廢墟,從那次起小赤腳就不敢再往村子里走,生怕遇見那不期而遇的殘酷。
不過小赤腳大可以放心葦塘村和槐下村,葦塘村的馮家和奶子府的「大管家」私交甚篤,而這個「大管家」,就連日本人都要依仗,似乎是個很有能量的掮客,馮家能在奉天城裡開幾十家買賣都沒人找茬,一多半也都是靠大管家的幫襯,馮善保長袖善舞,在奉天也是個左右逢源的人物,因此也能保得葦塘村這一畝三分地平安,按理說馮善保又是地主,和日本人走得又那麼近,肯定早就讓鄉親們的唾沫星子淹死了,可馮老夫人自出閨閣便有善名,馮家最窮的佃戶過得都比槐下村最富的農民強,馮家多年的所作所為鄉親們都看在眼裡,心知肚明,沒有馮家的保護,葦塘村早就不知道毀了幾次了。
至於槐下村,那便是純純的驢打滾滿身髒了,槐下村連保長帶村長都是披著狗皮的,而實際上在槐下村真正說了算的,卻又不是這倆王八蛋東西。
槐下村有座傍山的大宅子,槐下村的村民暗地裡都叫那地方「婊子宮」,一來那宅子幾進幾出的十分氣派,二來裡頭的人不乾淨,就算是座體面的大宅,也是浸透了鄙夷骯髒的髒宅子,「婊子宮」的女主人哈娜,才是槐下村說了算的人。
哈娜會說漢語,也會說日語,滿語也懂一點,說寫都很流利,一提起她,就連保長村長倆沒良心的蠢東西都咬牙切齒的不服,這倆貨倒確有自知之明,明知道自己也不是啥東西,可一想到要屈在騷娘們的褲襠下低三下四,二人多少還是要心裡暗自冒火的。
尤其是當這樣一個騷娘們兒親自把逼送到保長和村長胯下,兩人一起上都降不服的時候,積壓在兩人心中的彆扭和惱怒便更深了。
知道底細的人都說哈娜今年近了四十,可在外人看來,這騷婦人頂多也就是三十出頭不到三十五的樣子,哈娜原是清人,據說還是某個王爺的小格格,打小便被王爺送到宮里,幾經輾轉,又被送到了東洋一戶姓「原尻」的富貴人家裡做了養女,有了個叫作「花子」的東洋名,花子從小便被養父盯上,成人禮那天就叫養父捅沒了貞潔,從那天起,家裡的養父,爺爺,叔叔,伯伯,便拿花子當做私家性奴一樣沒日沒夜地「使喚」,後來家裡弟弟們長大,也向這個長相妖艷氣質風騷的姐姐索取,兩個弟弟一個堂弟的第一泡精也都打在了花子青春的嫩洞口,直到稍微長大些,才能勉強在哈娜的更深處留下一點點印記。
或許是遺傳的緣故,原尻家男人的性能力無一例外地差,養父雖然垂涎花子,平日里卻是個連自己老婆都滿足不了的糠男人,叔叔偷媽,管不住嬸子和爺爺搞上;爺爺撒了歡,奶奶卻老往劍道館,工地,混浴澡堂子這類男人多的地方跑,洗過身子,裡頭卻帶著白濁;弟弟想要娘,拇指大的小玩意兒剛整進去,米粥似的濁液就扯著黏涎,滴滴答答地從媽逼里淌出來……原尻一家無一例外地管束不住自己的女人,卻又要垂涎別人的女人,別人家的女人降不住就偷自己家的,原尻家的家規比清廷里的規矩還多還嚴,原尻家的男人無一例外地總要把性無能帶來的憤怒發洩在原尻家的女人身上。
可隨著花子的發育,那在日本罕見的高大豐腴卻漸漸讓原尻家的男人望而卻步,花子的養母和奶奶都是身材玲瓏苗條的瘦女人,可花子畢竟是原尻家的養女,加上原尻家豐富的物質條件的滋養,待到花子發育完全時,原尻家每個男人看花子的眼神里,都飽含無奈與恐懼。
在瘦小的原尻家次子,花子的弟弟眼裡,花子的身體站直,腦袋就能頂到屋梁,站在院子里一伸手就能夠到屋檐上的裝飾,那張在和自己肏屄時無數次被自己親吻的,無比美艷風騷動人的臉離自己已經太高太遠,以至於自己已經要看不清了,花子姐姐的一對奶子大得就像碼頭的麻袋,垂下來時就像兩個滿含汁水的水氣球,肥白的大腿就像柱子,屁股比家裡磨面的磨盤還要大上三圈,那兩瓣肉磨盤間簡直就像夾著充滿汁水和溫熱的地獄,自己的小兵只是往里探進去一個小腦袋,精就止不住地往里噴,那蓋著野獸一樣濃密毛髮的,長著粉紅色肉蝴蝶的穴,只能給自己本就不長的初體驗帶來重重的挫敗感,他幾乎是從和花子肏屄的那一天起就開始厭惡花子。
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全家的男人不約而同地嫌棄起花子,即便花子憑借著強大的生育能力為原尻家懷了個孩子,一家人仍決定要拋棄她,可一來原尻家培養了花子,一番付出不能白白空耗,二來花子畢竟是個妖艷無雙的美人,就這樣白白驅逐,似乎過於可惜,狡黠的原尻家主屈了屈眼睛,心裡便有了主意。
最終花子還是被原尻家送回了故鄉,「花子」也改成了「哈娜」,嫁給了奉天一個清廷舊貴的兒子,天下烏鴉一般黑,公子哥不是抽大煙就是逛窯子,身子早就空了,和哈娜洞房後沒幾天就瞪著眼睛死在婚床上,沒老用的雞雞兒腫的像讓牛踩過似的,大傢伙兒盯著哈娜垂到肚臍眼的飽脹奶子和坐不下椅子的翹挺腚子,公子哥咋死的,大傢伙兒心裡也都有了答案,家裡的老太爺就這一個孩子,就算明知哈娜肚子里的指定不是兒子的孩子,為了傳宗接代,也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後來老太爺不知怎的也死了,偌大的家業就都是哈娜的了,哈娜公家那座氣派的大宅子最開始叫「哈府」,老太爺死後就被叫做「寡婦廟」,「寡婦廟」夜裡也曾鬼鬼祟祟地進出過幾個「插香」的男香客,慢慢的連男人都繞著「寡婦廟」走,逢人問起,便管「寡婦廟」叫「婊子宮」來。
原尻家自然要從沒落貴族家取一份利,這當然還要多虧哈娜的運作,夫死守家的女人就已經算是忠貞,這點上馮老夫人倒還算名副其實,吃絕戶吃到原尻家和哈娜這份上的,古往今來倒也不少見,哈府的親朋故舊日益凋零,原尻家倒借著舊貴族的遺產吃得腦滿腸肥,至於後來東洋鬼侵佔了東北,哈娜憑著原尻家的關係混得如何風生水起,那就是後話了,有了原尻家這層靠山,槐下村自然就是哈娜的囊中之物,除了盤剝鄉里,槐下村的村民過的日子,總算也比流離失所,無家可歸,凍斃荒野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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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夜的朦朧中,小赤腳不知不覺地竟走到槐下村地界,槐下村雖不及葦塘村大,炊煙升起時,飯香卻也能傳出很遠,小赤腳讓飯菜香勾引得腹中飢餓,卻也只想著再挨一陣,等到家家戶戶吃完飯,自己再到村裡還過得去的人家看看能不能混口剩飯吃,到時候白留下幾副藥做酬勞也就是了,寒風刺骨,縱然小赤腳有抗凍的功夫在身,卻也不得不走動走動熱乎熱乎,幾陣風吹過,手裡的煙槍桿子不覺也有些凍手,小赤腳只好把煙槍別在腰間,趿拉著第三條腿似的緊一步慢一步地滿村走了起來。
「赤腳老弟!」
油膩的中年嗓音里帶著長期抽煙的嘶啞,小赤腳下意識地回頭,見到背後矮墩墩胖乎乎,土撥鼠一樣的男人,心裡暗道不妙,可一來自己應了喚,赤腳醫生的規矩,無論有甚麼恩怨過節,一應了喚,都要為對方行醫開藥;二來眼前的男人不招人待見,槐下村的村長雖然不比一般漢奸混蛋,但也是個十足的流氓地痞,惹了事小赤腳大可以撒腿就跑,可就怕因為自己連累了槐下村和自己要好的人家,尤其是那給了自己半雙鞋的人家,小赤腳的心裡暗暗生了根,便絕不可能再像以前那麼瀟灑。
「楊老爺!」
小赤腳一拱手,只是站在原地,等著男人一步三喘地走進,小赤腳才擠出笑臉,硬燒出半分熱情來。
「喲!老弟,你怎麼大駕光臨俺們村啦?……哈哈哈哈……俺正想差人找你呢……呵呵呵……你也好你也好,哎呀這天可夠冷的了,老弟沒吃呢吧?沒吃呢,行,跟俺回家,俺叫俺婆娘燙壺酒,再整倆菜吃,來來來……別客氣別客氣……」
男人絮絮叨叨地寒暄,徬彿兩人是舊識似的,四周的街坊鄰居眼見小赤腳被男人纏上,心裡不覺都繃緊了,男人見四周鄉親都盯著這邊,耀武揚威地把三角眼瞪得滴溜圓,鄉親們便都急忙回過頭,跑進屋把門牢牢地閂上了。
「媽了個巴子的這幫泥腿子,要是擱以前俺和大帥混那陣,非得給他們揪出來挨個打靶,可現在世道不同了,大帥死了俺就跟了東洋兵,照樣吃香喝辣,老弟,你以後別走了,跟俺混,別的地方不說,俺保你在槐下村俺老大,你就是他媽的老二……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