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逢
「哎!別瞎說,讓你爹聽見了俺還活不活呀!」小赤腳一激靈,急忙抽手,玉巧卻暗暗較著勁,死死抓住小赤腳的小手,小赤腳用力往後拽,玉巧卻壞笑著把手一松,小赤腳便往後一仰,摔了個四腳朝天。
「哎呦!」小赤腳揉了揉屁股,也沒在意,這幾天玉巧恢復得不錯,便淨跟自己整這一出,小赤腳一是不願意和小丫頭計較,二是自己連她奶奶都肏過了,小樣兒,不和這丫頭計較。
不過看著玉巧能開玩笑能這麼活泛,小赤腳還是開心,丫頭再怎麼刁蠻,如花似玉地動若脫兔,也是種快樂吧……
小赤腳想起自己見過,經歷過的生死,心裡五味雜陳,笑著嘆了口氣。
玉巧臉刷地通紅,不敢看小赤腳,趕忙把頭低下了。
「我說,你是不是……真想……」玉巧說話聲越來越小,蚊子嗡嗡似的擠出最後倆字:「要我……」
「我想要你好起來,這就夠了。」小赤腳回過頭,見一旁的藥熱得差不多了,便盛出藥湯,遞到玉巧面前:「喝吧。」
「藥沒准是好藥,可怪苦的,俺不喝。」
「你還想不想好。」
「俺挺好的。」
「真不喝?」
「俺奶奶過來打我我都不喝,俺不想喝,沒人逼得了俺。」
「好吧,本來還想著等你喝完,俺教你海驢叫呢。」
「海驢叫?」玉巧兩眼放光,挺直身子:「你見過海裡的驢?」
「見過。」
「你胡扯,海裡不可能有驢。」
「你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還知道海裡沒驢?俺告訴你吧,海裡,有比院裡樹還大的珊瑚,有大蝦大螃蟹,還有這間屋那麼大的魚……一游就掀起好幾尺浪。」
玉巧大大地瞪著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小赤腳。
「那你告訴告訴俺,海驢是咋叫的,俺就信你。」
「行,那你跟俺學,俺就叫。」
「成。」
小赤腳仰脖,玉巧也仰脖,小赤腳捏住鼻子,玉巧也捏住鼻子,小赤腳大張開嘴,玉巧也大張開嘴。
「別吸氣兒,一直喊,啊……」
「啊……」
小赤腳端著藥碗,順著玉巧的嘴「溜」地一滴不剩地灌了進去。
「啊……」
玉巧大驚,等回過神兒來,只覺嘴裡甜絲絲的,一小塊東西滑溜溜的,不住在嘴裡亂動換。
「冰糖……」玉巧沒嘗出來苦,挺開心的。
「哎,你耍俺!你……你壞!」玉巧正要發火,只見小赤腳從隨身的大皮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白螺殼,又滑溜又乾淨,又漂亮又可愛。
「俺沒全騙你,俺確實見過很多不一樣的東西,比如說海,俺見過,俺師父領俺去過海邊。」小赤腳把小螺殼遞給玉巧:「送你了。」
「你真好……」玉巧喜形於色,眼裡閃著星星般又亮又純的光:「你要想巴結俺,俺就讓你巴結吧,可有一點,俺是個壞人,俺脾氣不好,老愛跟別人發火,俺控制不住,俺奶奶罵俺,俺也板不住,俺不想的……」
「那你以後只對俺發脾氣吧。」小赤腳開朗地笑了笑:「俺脾氣好,你別窩著火,衝俺撒,你不是壞人,俺知道。」
「去你的!」玉巧瞪著眼睛,臉紅撲撲的:「你啥都不懂。」
「好,俺不懂,你好好的。」小赤腳聳了聳肩,淡然轉身離開。
「哎!」
「咋了?」
「明天你還來不?」
「來。」
「俺衝你發火你也來?」
「來。」
玉巧看小赤腳出了門,急忙用被子捂住臉躺了下去,小嫩腳上的十個指頭粉嫩嫩的,不住在半空中亂抓亂蹬。
小赤腳今天給了俺一個小螺殼,明天他來,俺送他盒胭脂吧,俺最喜歡胭脂了,他肯定也喜歡。
可他還救了俺的命,俺拿啥送他呢……
他算不上難看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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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赤腳出了玉巧的閨房,尋思著等太陽落山再找「老」情人幽會,眼下時間還早,小赤腳沒在馮府吃午飯,徑直出了門,在村子里逛了一圈,看哪家人有個頭疼腦熱,小赤腳便幫著治治,又上村子里的後山上逛了逛了逛。
村子名叫葦塘村,村東頭有片葦塘,南面向陽,背後靠著山,樹木鬱鬱蔥蔥,一些不起眼但針對某種病症有奇效的藥材,往往就藏在這種地方。
小赤腳幼年起便跟隨師父顛沛江湖,對藥理,藥書的把控早已爛熟,不自大地說,可著奉天找,就算在城裡的醫館,都找不到小赤腳這樣藥理通達,技藝高超的醫生,可寶貝,往往就不擺在明面上,暗地裡卻閃著光,寶氣氤氳,甚至還有福澤四方之效。
小赤腳拄著煙槍在後山草叢里探路,見一處不同尋常,便從皮口袋里取出柄老刃兒亮的藥鐮,對著一株草敲了敲,便用藥鐮探到草藥根上,一點一點慢慢地把草藥挖了出來,小赤腳心細手快,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每一個動作都沒浪費,不一會就挖了三捆草藥。
小赤腳長舒一口氣,又抬頭望瞭望天,見尚有時間,便從皮口袋里取出一口小鍋,又從山澗的泉水里取一些清水,就地撿了幾根木頭支起鍋,取出火鐮火石,一磕,便把那鍋下乾燥的枯草引燃,小赤腳一邊挑揀,一邊把一把草藥扔進鍋,咕嘟咕嘟地煮開了。
草藥經水,一股乾淨的清香彌散開,混合山谷林木間飄渺的霧氣,淡淡在金黃的林葉間飄開,炊煙不旺,一股線似的掛上樹梢,秋風不興,飄飄然飛過林海,不時像想起甚麼似的,悠地衝那炊煙吹一口氣,便又如調皮的精靈,雀躍著帶著一個夏天的記憶,遠去了。
這幾個夏天都不太平,或者說,自從小赤腳出生,便幾乎不知道甚麼是太平,只不過這幾年更難過一些罷了。
小赤腳不起眼,但似乎很特別,他的身上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赤著腳走過寒土熱沙,只留下淺淺幾個腳印和一片沈默,無論是寒暑還是飢餓,都沒能在少年的身心上留下傷疤,沒人知道他經歷過,見證過甚麼,不同於他純淨澄澈的眼神,他不是個簡單的人。
「呼……」
小赤腳深深嘆了口氣,望著炊煙,就像望著他曾經經歷過的生離死別,唯有寂寞時,才會被他想起,一遍遍記憶;可他又總是寂寞的,因此,那些或遺憾,或殘酷的記憶,總會同他坐在一起,站在一起,成為他腳印的一部分,永遠不能忘卻。
不過這次,面對那些殘酷,那些痛苦,那些遺憾時,小赤腳又看見一個身材高大,容貌端莊成熟,面帶微笑的熟婦,赤裸著身子,一步步向自己走來。
她很高,很豐滿,他的奶子很大,西瓜一樣垂著,奶頭和大拇指似的,下陰一片草叢般茂密的烏黑,饅頭般肥美,一副花似的性器,張揚著,流淌著飽含生命力的蜜意。
顛沛的茫然,生離死別的痛苦,回天乏術的遺憾,深深的無助……自從有了馮老夫人,小赤腳覺得自己的人生有了溫香的色彩,不再那麼痛苦,想起馮老夫人,一股同小赤腳生命力一般旺盛的慾望油然而生,賦予了少年快樂和希望,或許自己未來會像師父似的經歷很多女人,或許經歷未來經歷的每個女人,都能如她美妙。
篝火燃燒,色彩似乎更鮮亮了。
藥鍋里咕嘟咕嘟的,枯草不知何時燃盡,呆得夠久了,把藥草熬完就回去吧。
小赤腳把鍋一次次燒乾,一次次輕輕刮下鍋底綿密的膏泥,放進一個個大小長短不一的瓶罐里,小赤腳就著清澈的山泉清洗著烏黑的鍋,玩心大發,便脫光衣服,跳進泉水里肆意地玩了起來,泉水奔流,小赤腳衝著水流洗了洗自己的雞雞兒,不知從何時起,小赤腳開始迷戀上那肉棒槌上傳來的觸感,徬彿通過那話兒,自己便能更容易地感知那奧秘。
「小赤腳!小赤腳!」
洪亮的聲音響起,小赤腳剛穿上褲子,便見一少年從叢林中現身,飛似的朝自己跑來。
少年和小赤腳差不多年紀,圓圓的,紅紅的,稚氣未脫的小臉兒上,兩條眉毛粗粗濃濃的,就像用狼尾巴尖蘸墨掃上去的似的,他比小赤腳高一點,但在同齡人里也只是中等個頭,少年的身子又結實又壯,穿著打著補丁的粗布褂子,輓著袖,胳膊上的腱子肉擺動著,一看就是有把力氣的人。
「石鎖!別卡了!」
小赤腳衣服都顧不上穿就朝著名叫石鎖的少年飛奔而去,石鎖挺起胸膛,結結實實地衝小赤腳迎上來的身子一拱,飽滿的肌肉滿是力氣,幾乎都要把小赤腳拱飛出去,還沒等小赤腳穩住身形,石鎖便把小赤腳一把抱住,撒著歡兒地和小赤腳軲轆在鬆軟的樹葉子上。
「好兄弟!你和你娘……」
小赤腳笑著,眼淚嘩嘩地從眼睛里流出來。
「嗨,俺們住在山上,那幫畜生掃蕩完……可……哎……」短暫的欣喜,濃烈的悲憤湧上石鎖亮閃閃的眸子,眸子了焉,少年的憤怒格外有力。
「俺也忘不了,趙大娘,李伯伯,常嬸子給俺的粥……他們走了,俺記著,永遠記著……那幫狗養的殺得了人,殺不了俺的心!」小赤腳悲慟地拍了拍胸口,長嘆一聲。
「沒事就好,兄弟,你沒事就好,你娘咋樣?」
「俺娘……」石鎖想起那道葫蘆似的身影,臉刷地紅了,小赤腳經了人事,自然會心一笑。
「俺和俺娘就住在後山,俺打鐵器賣錢,上山打獵,俺娘就在家給俺縫衣裳……白天夜裡都忙……挺好的。」石鎖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石鎖是那種很普通的男孩,但笑起來很討人喜歡。
「對了,石鎖……」小赤腳想起甚麼,伸手去皮口袋里找,翻了半天,找著個小罐兒,遞給石鎖,石鎖寶接過小罐,遞給小赤腳一把大子兒。
「兄弟,用了這個,完事兒之後馬上衝澡,不然褲襠里有怪味兒,幾天都下不去。」
「謝了,哎……」石鎖收起罐子,長嘆一聲:「雖然這麼說不太合適,可俺覺著俺和俺娘不是因為俺不行哩……兄弟,你要有空,跟俺回趟家,也給俺娘看看……」
「也好,你那麼壯,陽氣也足,眼下給紅姑嬸子看看也好……」小赤腳穿上衣服就要跟石鎖走,可看了看天,馬上就要到和馮老夫人約定的時間,小赤腳再三權衡,對石鎖說道:「兄弟,俺這幾天有事,不過你放心,俺這陣子都在村裡,俺一忙完就去找你。」
石鎖看著小赤腳,舌頭在嘴裡一陣蠕動,似有千句話要出口,石鎖眼裡帶著水光,拍了拍小赤腳的肩膀,嘆了口氣。
「後山,我等你。」
石鎖丟下一句話,急忙跑開,亂世里每一次再見都是那麼遙遠,人門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滿懷對下一次再見的憧憬,可再見又是多麼難以出口。
「一定!」
小赤腳望著石鎖的身影大聲呼喊,久久佇立,良久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