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凝嬰
陸潤澤偏頭看去,一個綠衣少女正含笑站在他身側,眉目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親近。
是綠竹。
綠竹是宗門裡的女弟子。
說是女弟子,其實地位比普通外門弟子高上一些,卻又夠不上內門真傳的資格,算是分管主峰雜務的執事與侍奉弟子的那一類。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碧色的薄衫,腰肢束得極細,顧盼之間透著一股水靈靈的媚意,雖算不上絕色,卻勝在會打扮、懂分寸。
陸潤澤見她來了,心頭微微一蕩。
這些天他滿腦子都是父母的事,倒確實冷落了房中那幾個尤物好一陣子。
他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嘗過男女之事的美妙之後便一髮不可收拾,哪裡忍得住這許多日的素?
何況陸潤澤今天心情好,酒又喝了幾分,一股燥熱從小腹間升起來,順著脊椎往上爬,燒得他嗓子都有些發乾。
他伸手接過綠竹手裡的酒盞,手指在她手背上划過,觸感溫軟滑膩。
綠竹的睫毛輕輕一顫,眼波流轉間毫不掩飾她的熱意,卻偏偏面上還端著那副溫馴恭謹的模樣,低聲道:
「少主連日操勞,奴婢看您清減了不少,特意備了些滋陰養神的湯羹,一會兒給您送到院子里去,可好?」
陸潤澤喝了酒,臉頰微紅,聲音也低了下來:「就你話多。」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伸手,在桌案的遮掩下,捏了捏綠竹的手。
綠竹那纖細的手微微一縮,卻沒有抽開,反而順勢反握過來,用指尖在他的掌心裡輕輕撓了一下。
這一下撓得極輕極巧,陸潤澤的骨頭都酥了半邊。
「那……奴婢等您散了席就去……」綠竹吐氣如蘭,香氣拂過陸潤澤的耳廓,「少主可別喝太多,免得……誤了事。」
說完,綠竹便莞爾一笑,輕輕從陸潤澤掌中抽出手來,轉身退了下去。
走開時那裊裊婷婷的背影,落在陸潤澤眼裡,竟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那截被薄衫裹住的細腰走了好一段。
酒宴繼續,氣氛愈發熾熱。
殿中不少年輕的女弟子、侍奉的丫鬟,也都借著敬酒的機會頻頻朝陸潤澤身邊湊。
有的端著酒杯,彎腰時故意露出脖頸下那片瑩白的肌膚;有的借著酒意「不小心」往他身上靠,低聲笑著連聲道歉,手掌卻借著扶穩的機會在他肩頭多停留了那麼幾息;還有的膽子更大些,借著人多擁擠,伸手輕輕在他腰側蹭過,然後紅著臉退開,眼角卻帶著勾子一般望過來……
陸潤澤知道她們的心思。
他是天道門少主,父親是掌門,母親如今又突破元嬰,地位越發穩固。
陸潤澤本人雖然只是築基後期的修為,但在東瀚年輕一輩中也算得上拔尖,將來繼承宗門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樣的身份,這樣的前程,宗門裡自然有無數姿色不等的女弟子削尖了腦袋想往他床上鑽。
只要攀上了他,哪怕只是個沒名沒分的通房,也好過在外門苦熬一輩子。
對這些投懷送抱的,父親母親向來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修仙界重實力、輕名節,對年輕一輩的男女之事更是寬容得很,只要不搞出甚麼不可收拾的醜聞來,誰也不會多嘴管這些閒事。
陸潤澤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殿中轉了一圈,從一張張或嬌俏、或嫵媚、或清純的面孔上掠過去,最終落在了角落里那抹淡碧色的身影上。
他想了想,到底還是選定了今晚的人選。
還是多疼疼綠竹吧……
說起來,他與綠竹的這段關係,最初倒也有些意思。
第一次注意到綠竹,是大約半年前。
那時陸潤澤剛滿十七,修為突破築基後期,正是年少氣盛的時候。
宗門的同齡人看見他都恭恭敬敬,那個年紀的少年又格外容易被情慾勾起心思,他先前與幾個丫鬟廝混過幾回,雖也得了些趣味,卻總覺得差了點甚麼。
而綠竹第一次進入他視野,是因為一次宗門演武。
那天陸潤澤照例在演武場練劍,場邊圍了不少弟子觀摩。
練到一半,天上下起細雨,眾人紛紛散去避雨。
陸潤澤收了劍,正要回殿,卻見雨幕中一個穿綠衣的少女朝這邊跑來,手裡抱著一把油紙傘,跑得急了些,腳尖在濕滑的青石上一滑,整個人「哎呀」一聲跌倒在地,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蹲兒。
陸潤澤本沒在意,卻見那少女摔倒了也不惱,自己拍拍衣裳又爬起來,抱著傘跑到他面前,仰起臉來,露出一張帶著雨水與笑意的臉:
「少主!給您傘!」
他低頭看她,那少女容貌算不上頂尖,比起宗門裡那些以姿色著稱的女弟子差了不少,可勝在一雙眼睛靈動有神,笑起來的時候彎成兩弧月牙,叫人心生好感。
少女頭髮被雨水淋濕了些,貼在頰邊,顯得有幾分狼狽,面上卻滿是殷切之意。
「你是哪個峰的弟子?」陸潤澤隨口問了一句。
「回少主,奴婢叫綠竹,在主峰當差,管些雜物。」少女獻寶似的把傘往他手裡一遞,「奴婢方才在廊下躲雨,看見少主還在演武場練劍,怕您淋了雨,便趕緊送傘來了。」
一個在廊下躲雨的執事弟子,見少主還在淋雨,主動跑來送傘。
這本來是件很小的事,可卻恰好擊中了十七歲少年心裡那點微妙的虛榮感。
陸潤澤接過傘,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有心了。」
自那以後,他便時常注意到這個叫綠竹的少女。
綠竹不常往他跟前湊,卻總能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出現。
他練劍晚了,綠竹就提著一壺溫茶「恰好」經過;他夜裡看書看得乏了,綠竹就端著安神的羹湯「順路」送來;他在宗門裡走動時偶然遇見她,綠竹總是遠遠地垂首行禮,既不過分親近,也不刻意疏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一來二去,陸潤澤心裡那根弦就慢慢被撥動了。
他終於尋了個由頭,把她喚到自己的書房裡,說是要問問主峰雜務的情況。
綠竹來了,畢恭畢敬地站在書案前,垂著眼,一五一十地答話。
陸潤澤說著說著,話頭漸漸偏了,從那無關緊要的雜務扯到了別處去。綠竹低著頭,耳根泛起薄紅,卻沒有躲開。
他伸手,拉了她的手。
綠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卻沒有抽回去。
她輕輕抿了抿唇,低聲道:「少主……奴婢身份卑微,怕……怕配不上您……」
陸潤澤把她拉進懷裡:「誰說的?我說配得上就配得上。」
那晚,他便把她留在了書房裡。
但後來陸潤澤才知道,綠竹那時候已經不是處子之身了。
她原先在分屬宗門的一處產業中當過幾年差,被一個管事的客卿破了身子,後來那客卿犯了事被逐出宗門,她也被調回了主峰,這才有了與他相遇的那場雨。
知道這事時,陸潤澤心裡其實是有些不痛快的。
他到底是少年心性,覺得自己的女人怎麼可以是被別人碰過的?
那幾天他對綠竹冷淡了不少,綠竹也不哭不鬧,該伺候還是伺候,該退避還是退避,只在他偶爾路過時,遠遠地用那雙水潤潤的眼睛望他一眼,也不多話。
直到有一天,陸潤澤實在按捺不住,又把她叫進房裡,板著臉敲打了她幾句。
綠竹跪在他面前,安安靜靜地聽完了,又抬眼看他,卻沒有一絲委屈,她表現的極為溫順:
「少主心裡不痛快,是奴婢的錯。但奴婢斗胆說一句——少主若是因為奴婢從前的事嫌棄奴婢,那奴婢無話可說;可奴婢往後這一輩子,便只認少主一個人。」
陸潤澤那張板著的臉撐了不到三息便破了功。
他把她拉起來,兩人又滾到了床榻上。
那一夜過後,陸潤澤徹底明白了甚麼叫「銷魂蕩魄」。
綠竹在床笫之事上,簡直是天生的尤物。
她樣貌雖不是頂尖,卻也清秀可人,更重要的是,她的身段卻生得極為玲瓏有致,該細的地方細,該豐的地方豐,抱在懷裡像一團裹著絲綢的暖玉,又軟又滑。
要命的是她在床笫之間的那股子放得開的勁兒。
不論陸潤澤想玩甚麼花樣,只要他提了,她總是含羞帶怯地應一聲「但憑少主做主」,然後便毫無保留地配合到底。
綠竹好似受過專業訓練,懂得何時該收緊,何時該放鬆,何時該叫得婉轉些,何時該咬著唇不出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顯然極為老練。
陸潤澤後來也陸續嘗試過別的女人——一個青霞山來交流的女弟子,容貌比綠竹勝出不止一籌,床笫間卻像條死魚一樣躺著不動,索然無味;一個外門送上來的舞姬,身段柔若無骨,卻只知道一味亂喊亂叫,聽著倒胃口……
折騰來折騰去,他才發覺,還是綠竹最好。
她懂他,包容他,縱著他。
陸潤澤年輕氣盛,有時候想要些話本里才有的新鮮花樣兒,比如雙飛,比如一些他只在私底下聽那些老油條弟子吹噓過的玩法,綠竹雖然也會紅著臉猶豫,但最終總是會依著他。
綠竹甚至會在他要的時候主動幫他物色合適的女子——當然,選的都是姿色不俗、又對少主沒有太多非分之想的,既遂了他的興致,又不至於給他添麻煩。
一來二去,這個樣貌不算頂尖、已非處子、修為天賦也稱不上極佳的女弟子,反倒成了陸潤澤床榻邊最得寵的那個。
陸潤澤有時候自己也覺得好笑。堂堂天道門少主,甚麼樣的美人兒找不到?偏偏就是離不開這個綠竹。
每次她從自己身下爬起來,總是有那雙含著水汽柔順而滿足的眼神望著他,替他擦去額角的汗,溫聲細語地問他「少主可舒坦了」的時候,陸潤澤就覺得自己整個人從里到外都熨帖得不行。
正想著,宴席已到了尾聲。
陸潤澤又喝了幾杯酒,臉頰微微發燙。
他回頭朝角落看去,綠竹像是感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來,與他視線一觸,便像受驚的小鹿一樣飛快地垂下眼去,耳尖卻悄悄紅了。
陸潤澤心裡癢得不行,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趁著眾人酒興正濃,悄悄離席,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出殿門時,夜風迎面吹來,吹得人起了幾分涼意。
陸潤澤回頭望了一眼殿內,父母正被一群長老圍著敬酒,母親微微側過頭去聽父親低聲說著甚麼,眉眼間是少見的溫柔與安寧。
陸潤澤心裡一松,笑了笑,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穿過兩重迴廊,他的院子就在前面了。月亮升起來了,灑下一地清輝。
他忽然有些期待接下來這個喧囂之後安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