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素真仙闕錄我的書架 ↗

第60章 凝嬰

行雲亂雨 · 素真仙闕錄 · 本章第 1 / 2 頁

接下來的日子,陸潤澤的心緒始終懸在半空,上不去也落不下來。

白天他照常修煉、處理少主分內的宗門事務,面上不顯甚麼,可一到夜深人靜,那些翻來覆去的念頭便鋪天蓋地湧上來,堵在胸口,怎麼排解不出去。

陸潤澤終於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他首先懷疑的是父親。

父親是天道門掌門,「霧隱寒山」陸天明,元嬰期大圓滿的修為放在整個東瀚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這樣的身份地位,在外頭養幾朵野花,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修仙界不比凡間,凡間的男人納個妾還要顧及禮法,修仙者卻沒甚麼約束——修為到了一定境界,壽元綿長,男女之事看得很淡,可正是因為看得淡,那些有本事的修士反倒愈發放縱。

陸潤澤這些年隨父親出席過不少各宗各派的宴席,見過太多道貌岸然的掌教宗主,身邊帶著端莊道侶,轉過頭去便與別的女修眉來眼去、傳音入密,甚至宴席過半便雙雙離席的,也不是沒有。

父親會不會也是如此?

陸潤澤仔細回想父親近來的行蹤。確實是有些異常的。

以往父親但凡外出,總會與母親說一聲,有時還會帶著母親同行;可這一個多月來,父親出過三次遠門,每次都是獨自一人,回來時也只淡淡說一句「去青霞山商議要事」,便不再多言。

陸潤澤也曾側面問過父親身邊的親傳弟子,對方支支吾吾,只說掌門去青霞山確實是為五宗論道大會的籌備之事。

話是這麼說,可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比起父親,更讓陸潤澤心頭髮緊的,是母親那邊的動靜。

母親蘇筱妍,當年「清妍仙子」的名號響徹東瀚,嫁入天道門後收斂鋒芒,安心相夫教子,但這並不代表她就沒有本事了。

恰恰相反,蘇筱妍年輕時便是金丹真人,雖不是驚才絕艷的資質,卻也根基扎實,這些年賢內助做得多了,修為反而漸漸被耽擱下來,始終卡在金丹後期未能寸進。

但母親的長處從來不只在修為上。

陸潤澤雖年紀尚輕,卻也聽宗中老人提起過,當年五宗聯姻之際,東瀚追求過母親的人能排到山門外的渡口去。

母親那副容貌身段,即便如今已為人婦,依舊是東瀚最頂尖的美人,歲月不僅沒有消磨她的風華,反倒在她身上沈澱出了幾分少女永遠學不來的熟韻。

這樣的女子,若是放在凡間的宮闈裡頭,那就是那些太后貴婦級別的人物。

陸潤澤自幼也聽過不少坊間逸聞,說凡間有些太后、貴婦,守了寡或是與皇帝離心之後,便暗地裡養上幾個面首解悶,仗著權勢遮掩,日子過得比皇帝還逍遙……

這雖說是凡人的故事,可修仙界里也不是沒有。

陸潤澤甚至還親耳聽宗門裡幾個口無遮攔的執事弟子喝醉了酒時扯淡,說哪個哪個宗門的掌門夫人,趁著掌門閉關,與座下大弟子眉來眼去;又說哪個世家的主母,丈夫常年在外遊歷,後院養著三個相貌俊俏的少年供奉……

當時他聽了只覺得好笑,如今回想起來,卻莫名有些刺心。

母親會不會也……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陸潤澤便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連忙「呸」了自己一聲,暗罵自己不孝。

那可是他的母親!他怎麼能對母親生出這等齷齪的心思?

可偏偏越是不讓自己想,那些念頭便越是清晰,稍稍一靜便又鑽上來。

陸潤澤想起母親近來那些微妙的異常,獨自搬到西偏殿去住,時常對窗發呆,偶爾他走過去叫一聲「娘親」,母親會像被驚醒一般微微顫一下,才笑著轉過身來,母親笑容溫柔如水,眼底卻好像藏著甚麼說不出口的東西。

那種的神情,陸潤澤也見過類似的。

宗門裡那些背著道侶偷情、與年輕弟子私通的女修,偷偷摸摸相會時,面上偶爾也會露出那樣的神情。

既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回味甚麼。

陸潤澤越想越覺得心裡頭堵得慌,那些天連飯都吃不下,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了幾分。

宗門裡的執事長老見了,還以為他修煉太過刻苦,紛紛勸他注意休息;伺候他的丫鬟也小心翼翼地多做了幾樣他愛吃的菜,端到陸潤澤面前,也只動了兩筷子便放下了。

直到第九天,一樁天大的喜事忽然從外面傳了回來,將陸潤澤所有的胡思亂想都衝得乾乾淨淨。

母親修行回來了。

而且,突破了元嬰!

陸潤澤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站在演武場上教幾個新入門的師弟練劍,一個天道門弟子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少主!少主!主母——主母突破元嬰了!」

陸潤澤手裡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愣了好半晌,才猛地回過神來,拔腿就朝主峰跑去。

趕到主峰大殿時,殿前已經圍了烏泱泱一大片人。

宗中的長老、執事、親傳弟子,甚至許多輩分低微的外門弟子都聞訊趕來了,擠在階下仰著頭朝殿內張望。

陸潤澤從人群中擠過去,一眼便看見了殿中那個熟悉的身影。

母親蘇筱妍正站在殿中央,穿著一件素白的長裙,發髻微微松輓,面上還帶著些許風塵僕僕的氣息,可周身的氣韻與從前截然不同。

明明還是從前那副溫婉端莊的容貌,可周身徬彿籠罩著一層瑩光,如月光落在水面上的清輝,讓蘇筱妍看起來都虛渺超然了幾分。

這是元嬰修士獨有的道韻。

陸潤澤怔住了,他直勾勾地盯著母親,心頭那股方才被喜訊衝散的疑慮又湧了上來——半個月前,母親說要外出研習,悟道突破機緣。

當時他以為母親只是隨口一說,畢竟金丹踏入元嬰的壁障何其厚重,多少人卡在這道門檻上一輩子都邁不過去,母親又說不上絕頂資質,怎麼可能說突破就突破?

可母親竟然真的做到了!

而且是在半個月之內,幾乎沒有遇到任何瓶頸,就這樣雲淡風輕地邁了過去。

殿中長老們圍在母親身邊,一個個激動得面紅耳赤,七嘴八舌地恭喜著:

「主母此番突破,實乃我天道門之幸!」

「恭喜主母踏入元嬰之境,自此壽元大增,大道可期!」

「主母悟性驚人,老朽佩服!」

蘇筱妍含笑一一應了,柔聲謙虛道:「不過是僥倖罷了,承蒙諸位長老厚愛。」

陸潤澤站在人群外,遠遠望著母親的身影,心裡忽然複雜。

元嬰。

娘親已經是元嬰修士了。

在修仙界,元嬰是一個巨大的分水嶺。

踏入元嬰,壽元直接從三百載暴漲到上千歲,才算真正有了問鼎大道的資格。

天道門中元嬰期的長老加起來也不過十數人,每一個都是宗門最核心的底蘊。

母親突破元嬰,意味著天道門的頂層戰力憑空多了一位,宗門實力可以說直接往上躥了一截。

更何況,母親這次的突破毫無徵兆、毫無瓶頸,說明她在外出研習的半個月中,必然是悟到了甚麼了不得的東西。

也就是說,從今往後,母親在元嬰境內的修行道路幾乎是一片坦途。

進階元嬰中期、元嬰後期,甚至將來衝擊化神……恐怕都只是時間問題。

這樣的潛力,讓母親在宗門的地位一下子躍升到了一個極為微妙的層次。

陸潤澤正發呆,蘇筱妍忽然轉過頭來,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他臉上。

少婦美眸里含著笑意,與之前那幾日霧蒙蒙的感覺截然不同,清澈溫潤,是從骨頭裡散髮出來的滿足與安寧。

「澤兒。」母親柔聲喚他,「過來,讓娘看看。」

陸潤澤鼻頭一酸,連忙笑著走上前去。

母親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就像小時候一樣,手掌溫暖而柔軟。

「瘦了。」母親仔細端詳他,輕嗔道,「這才幾日不見,怎麼清減了這許多?」

陸潤澤原本想說「還不是擔心您」,臨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只傻笑著摸了摸後腦勺:「兒子在想娘親嘛。」

蘇筱妍目光微動,似乎是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燙了一下,眼睫飛快地垂下,又抬起來,溫柔地笑了笑:「傻孩子。」

那一刻,陸潤澤忽然覺得,自己先前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簡直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事情!

母親還是那個母親,溫柔、端莊、慈愛,眉眼間沒有半點陰霾。

她只是忙著突破,所以才與父親暫時分開住罷了。

修士修煉到了要緊關頭,需要摒棄外緣、專心悟道,分床獨居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自己居然還疑神疑鬼到這等地步,真是不該。

陸潤澤長長舒了口氣,心頭壓了許久的大石終於悄然落地。

陸天明當晚便下令大擺宴席,為妻子慶賀。

天道門正殿之內張燈結彩,一圈圈玉雕琢的宴桌排開,足足擺了數十席。

宗中長老、執事、各峰親傳弟子悉數到齊,甚至連附近幾座附屬小宗門的掌門都聞訊親自攜禮前來道賀。

殿中觥籌交錯,歡笑聲、祝酒聲此起彼伏,幾乎要將殿頂掀翻。

陸潤澤坐在主桌的下首,看著父母並肩坐在主位之上,舉杯答謝賓客。

父親穿著一身簇新的墨色錦袍,精神煥發,面上帶著久違的笑意,說話聲中氣十足;母親則換了一襲黛青色的紗裙,鬢邊簪了一朵珍珠攢花的步搖,光彩照人,與父親並肩而坐的樣子,任誰看了都要贊一聲天造地設的璧人。

酒過三巡,父親的興致顯然極高,拉住過來敬酒的大長老,一連碰了三杯,撫掌笑道:「筱妍突破元嬰,我天道門如虎添翼,今日不醉不歸!」

母親在旁嗔道:「人家大長老一把年紀了,你少勸幾杯。」

父親哈哈一笑,看向母親的眼神竟是陸潤澤這些天來頭一次看到的溫柔與熱切:「聽夫人的。」

他聲音壓得低了些,明顯是只有夫妻之間才能聽得出的親近,「夫人今日光彩照人,為夫都看呆了。」

母親耳根微微一紅,輕輕啐了他一口,卻沒有躲閃,身子反而微微朝父親那邊靠了靠。

陸潤澤看在眼裡,心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得乾乾淨淨。他此刻心情大好,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口飲盡了。

「少主,奴婢敬您一杯。」

一隻纖細的手忽然從旁伸過來,托著一隻小小的白玉酒盞,送至他面前。

素真仙闕錄 · 第60章 凝嬰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