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那位大人
紫霞殿議事廳內,氣氛莊重而沈凝。
廳堂極為開闊,以珍貴的鎮魂烏木為主材構建,梁柱粗壯,上面雕刻著松濤雲海、仙鶴靈禽的圖案,古樸大氣。
地面鋪著光可鑒人的玄色玉石,上面隱約有靈氣流轉的紋路。
正北主位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椅,背後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潑墨山水,畫的正是青霞山雲海日出的壯闊景象,筆力蒼勁,意境深遠,據說蘊含開山祖師的一絲劍意。
主位兩側,各有兩張略小但同樣氣派的座椅。
此刻,劉松濤端坐主位,面色沈靜如水。
蕭玉璃坐在他左側下首第一張椅子上,臉上維持著主母的雍容,但袖中的玉手卻微微攥緊,顯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四位峰主秦岳、韓雨霽、趙元坤、莫問海,依照慣例和資歷,分坐左右下首。
侍奉的弟子早已被屏退,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
只有幾盞以深海夜明珠和特殊陣法驅動的長明燈,散髮出穩定而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廳內每一張神色各異的臉。
劉松濤沒有多餘的寒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四人,開門見山,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內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回響:
「今日召諸位前來,確有一件關乎我青霞山未來氣運的要事,需與諸位商議定奪。」
他略一停頓,先在給眾人消化「關乎未來氣運」這六個字的份量,然後,一字一句,石破天驚——
「本座打算,將小女舒雲,送往素真天,予其聖子殿下為妾。」
「什幺?!」
「掌門?!」
「師兄!此話當真?!」
幾乎是在劉松濤話音落下的瞬間,驚愕、難以置信、甚至帶著怒意的低呼便同時從除莫問海外的三人口中迸發而出!
連一向最沈得住氣的秦岳,都猛地挺直了腰背,粗獷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韓雨霽撫著長髯的手僵在半空,清雅的面容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
而趙元坤,更是直接拍案而起,赤紅色的須發徬彿都要根根立起,虎目圓睜,死死盯著主位上的劉松濤。
反應最為激烈的,卻是蕭玉璃。
美婦嬌軀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方才在漱玉坪上因丈夫誇贊而生的那點甜意和之後的些微疑慮,此刻全都化作了刺骨的冰寒與滔天的驚怒!
她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身邊的丈夫,嘴唇微微顫抖,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第一次對劉松濤流露出如此清晰而強烈的質疑與痛心。
送雲兒去素真天?給那個什幺聖子……為妾?!
妾!不是道侶,不是正妻,是妾!
她想起丈夫剛才那番關於「助力」、「機緣」、「仙路基石」的奇怪話語……原來,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根本不是在想為女兒擇一良婿,而是在盤算著如何將女兒當作一件……可以交換巨大利益的籌碼,送去討好那個最近風頭極盛但與他們青霞山並無深厚交情的素真天!
巨大的失望和母性本能的抗拒瞬間淹沒了她,蕭玉璃幾乎要脫口質問,但長久以來對丈夫的信任和身為掌門夫人的教養,讓她強行壓住了衝到喉嚨口的激烈言辭,只是用那雙盈滿震驚與痛楚的眼睛,死死地看著劉松濤。
趙元坤的暴脾氣最先忍不住,他聲如洪鐘,壓抑不住怒意和不解,直接開門見山道:「掌門師兄!你……你這是何意?!舒雲那丫頭,是我等看著長大的,是青霞山的掌上明珠,是你的嫡親血脈!她何等身份?青霞山掌門之女!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你……你竟然要將她送去給人做妾?!那素真天勢大是不假,近些年擴張得是厲害,可我們青霞山也是東瀚五宗之首!何至於此?!何須如此卑躬屈膝,用這等……這等方式去討好他們?!」
他的話毫不客氣,甚至帶著質問。
趙元坤的私心裡,確實覺得自家孫兒炎梟與舒雲甚是般配。
但更重要的是,將掌門愛女送人為妾,這不僅僅是劉舒雲個人的事,更關乎整個青霞山的臉面和尊嚴!
傳出去,青霞山在東瀚乃至整個修仙界,都要淪為笑柄!
他趙元坤第一個受不了這份屈辱!
秦岳面色鐵青,接著趙元坤的話沈聲道:「掌門,趙師弟話雖直,卻是在理。舒雲那孩子,心性資質俱是上乘,雖非萬年一遇的絕世仙苗,但假以時日,成就元嬰絕非難事。以她的出身和條件,莫說東瀚,便是放眼天下,配哪家頂尖宗門、古老世家的嫡系繼承人,也足以當得起八擡大轎、明媒正娶的正妻之位!便是與九刀門、天道門那等與我們實力相若的巨擘聯姻,也必是當家主母,風光無限。為何……偏偏要選擇素真天?還是……為妾?」他看向劉松濤的目光充滿了不解和沈重,「此事,還請掌門三思!這絕非結盟之道,倒像是……自貶身份!」
韓雨霽沒有立刻說話,但他緩緩放下撫須的手,眉頭緊鎖,眼中光芒閃爍,顯然也在急速思考。
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身軀微顫的蕭玉璃,又看了看主位上依舊面無表情的劉松濤,緩緩搖頭,聲音依舊清越,卻帶上了明顯的凝重:「掌門師兄,此事……干系太大,後果難料。素真天近年來行事愈發高調霸道,內部情況也頗為神秘。貿然將舒雲姪女送去,福禍難測。且以妾室身份……於我青霞山聲譽,確有損礙。還望師兄詳加斟酌。」
連最沈默的莫問海,也擡起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看了劉松濤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那份不贊同的意味,已經清晰地表達了出來。
四位峰主,態度明確,一致反對!甚至可以說是強烈反對!
蕭玉璃看到這一幕,心中那冰冷的絕望與憤怒之外,終於生出了一絲暖意和底氣。
看來,並非所有人都如丈夫那般……冷酷算計。
大部分門中高層,還是心疼雲兒,在乎青霞山顏面的。
她壓下翻騰的心緒,準備開口,以母親和主母的身份,加入反對的行列。
然而,就在她即將開口,議事廳內的反對氣氛達到頂點之時,主位上的劉松濤,卻忽然發出了一聲冷笑。
這聲冷笑瞬間刺破了凝重的空氣,也讓所有人即將衝口而出的話哽在了喉嚨里。
眾人驚疑不定地看向他。
只見劉松濤緩緩擡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眾人,最後落在激動未平的趙元坤臉上,那眼神深邃得可怕。
「討好?卑躬屈膝?自貶身份?」劉松濤重復著這幾個詞,「趙師弟,秦師弟,你們……太小看本座要送雲兒去的‘意義’了。也太大意,忽視了那素真天聖子殿下……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聲音陡然壓低,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