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回
張無忌心知此言不假,但丁敏君武功如此了得,定然心計過人,防不勝防,寧願吃草,也不敢冒這個奇險。
丁敏君道:「唉---,張教主終是不放心,那也只好由得你,不過你想,如要殺你,何須用毒,諒你也逃不了。」
張無忌心情反而平靜下來,笑道:「閣下所言,那也未必。」
丁敏君「哦」了一聲道:「願聽高見。」
張無忌道:「在光明頂上,在下曾斗胆說過,敢與閣下鬥至千招而不致落敗。」
丁敏君道:「此言倒尚還記得,那日張教主臨危不懼,才智過人,實令我欽慕不已。」
張無忌道:「不敢當。」
丁敏君道:「那日張教主佔了天時地利人和,又加聰明機智,我只得認輸,但今日張教主依然故計重施,又提千招之說,恐非良策。」
張無忌道:「除非閣下已經陰陽相順,龍虎求和。」
丁敏君道:「我那日得張教主提醒,這幾日來勤練不輟,倒是小有進展,說起此節,還得多謝張教主了。」言罷作揖為禮,張無忌道了聲「不敢」,冷面人繼續道:「但拋開此節不說,千招之內,就算我贏不了你,但要跟其他人為難的話,張教主可有甚把握擋得住?」
張無忌聞言一驚,自忖面對丁敏君無此能耐,要保自己,又要救趙敏等人,念及此,渾身不由一陣冰涼,一時無言,丁敏君又問了一次,張無忌只得據實道:「在下無此能耐。」
丁敏君道:「那麼張教主可願認輸?」
張無忌沈吟道:「認輸便又怎樣?」
丁敏君道:「張教主如願認輸,便聽命於冷令即可。」
張無忌問道:「不知閣下到底有何圖謀,要在下做些甚麼?」
丁敏君道:「天下武林,強分派別,我想一統江湖,屏棄門戶之見。」
張無忌淡淡地道:「閣下志向不小,卻未免多此一舉,如同有人嗜酸,而有人好甜,閣下何必以己之嗜而強求眾人呢?」
丁敏君道:「張教主之言未必無理,但學武之人,誰不願武功臻至極高之境?但囿於門戶,心有所拘,不免落於下乘。」
張無忌道:「閣下所欲確是善事,但手段未免太那個——驚世駭俗了些!依閣下之見,凡不苟同者,便當格殺無論罷。」
丁敏君森然道:「這個自然,留下這些廢人何用?」
張無忌道:「那麼,聽命於冷令,實際上便是格殺異己。」
丁敏君道:「正是。」
張無忌陷入渾渾的優慮之中。
他兩人對話之時,趙敏等人一直沈默不語,緊挨在張無忌身側,天空已漸漸放亮,三人所處之地,確是荒山野嶺,人跡罕至之地,晨曦之中,但見草木茂盛,林木遍山,間有晨醒的小鳥啾鳴空山之中,的確是一個清朗美麗的深山清晨。
良久,張無忌道:「要是不認輸呢?」
丁敏君清冽猶如寒冰的眼睛注視了張無忌良久才道:「張教主乃武林奇才,我自然不忍將你毀去,武林之中,除我之外,再無人是你對手,我一定要逼得你就範不可,張教主乃有信之人,我也不妨明言,我自不會殺死你,但對尊夫人她們,卻於我無甚用處,沿途之上,我隨時都要對她們痛下殺手!請張教主加意保護才是。」
張無忌望著她,微微一笑,道:「丁敏君,你如殺死我的愛妻,在下決不獨活。」
丁敏君渾身一震,顫聲道:「此話當真?」
張無忌道:「你看我可是言而無信之人?」
丁敏君微一沈吟,便道:「實不相瞞,如你最終不能為我所用,則必將成為我一統江湖的障礙,殺了你,殊為可惜,但礙於大局,卻只得如此。」
張無忌異常平靜地道:「閣下這就動手麼?」
丁敏君道:「不,我還有求於張教主。」
張無忌奇道:「閣下有求於我?」
丁敏君道:「張教主深精醫理,想必不難看出,我此時離水火相濟,陰陽相融,只差一步之遙,如僅憑我一人修練,只要假以時日,何愁神功不成,但此刻離中秋月圓之夜,時日已然不多,故而想假手張教主,替我打通關節,速成此功。」
張無忌豈能不知,當此之時,如有幾位內功深厚之人,行功相助她打通所有玄關,則九陽神功和九陰神功水火相濟,融為一體,丁敏君博大深厚的精湛內功,便可無敵於天下。
張無忌道:「閣下認為在下會從命麼?」
丁敏君冷冷地道:「這個不勞張教主操心。」
張無忌道:「既便在下有此心,也只怕心有餘而力不足,更何況在下毫無此意。」
丁敏君道:「張教主,只要我對尊夫人們痛下殺手,你是必救不可,你要相救,便須與我對掌,對掌之際,你的內力必定湧入我體內,那時我稍加引導,自可打通數處玄關!以你的功力,自然不可一次助我成功,但此地離武當山尚有月余路程,咱們多打幾架,待到武當山下之時,想來,時日足夠我神功大成了,張教主以為如何?」
張無忌縱聲大笑道:「閣下機關算盡,未免百密一疏,的確,如在下心存苟且偷生之意,一切自當盡如閣下之意,但在下雖難以擺脫此等窘境,不能為武林除害,自當自絕經脈與我愛妻們同赴幽冥,豈會助你練功!閣下身手不凡,但想要阻止我們幾人自殺,諒你也尚無此能耐。」
張無忌死意已決,言語之中,便不再對丁敏君客氣,誰知他語音甫畢,丁敏君便發出一陣疹人的怪笑,其聲猶如夜梟啼夜,張無忌等人頓時渾身泛起雞皮疙瘩,心中驚駭莫明,如白日見鬼一般。
丁敏君怪笑之聲突然而止道:「張教主如此時死了,我正求之不得,這一統江湖的偉業,便可即日功成,好啊,你便自絕經脈吧,自絕啊---哈哈哈哈。」
張無忌頓時臉如死灰,作聲不得,心知丁敏君所言不差,自己如是死了,只怕她的奇謀詭計便得成功,江湖之上,不知將釀成何等可怖的血雨腥風;但若自己存了求生之念,自不會忍心看趙敏她們遭受屠戮,待丁敏君神功一旦告成,只怕自己於她已不足為慮了,張無忌但覺求生不得,欲死無奈,不由得求助似地看著趙敏等人,卻見素來刁鑽頑劣、詭計百出的趙敏、周芷若此時亦是驚恐地看著自己。
便在此時,一陣微風迎面拂來,張無忌鼻中嗅到一股極其熟稔的女子氣息,卻見小昭走向前道:「丁敏君,你不用騙人,其實你也一直深愛著公子,只是你想一人獨自佔有他,不是嗎?」
丁敏君忽然激動道:「不錯。以前我沒爭贏過紀曉芙,後來又輸給周芷若。我縱想奪得張無忌,鬥心機只怕也不是趙敏的對手。」頓了一頓,丁敏君自顧說道:「後來我時來運轉,從周芷若房中搜到的九陰真經,自想找個無人之所,潛心修習,這便到了崑崙山中,正巧遇上武家莊的武烈莊主,言談之下,得知你曾摔入絕谷之中,但他們卻尚不知你已復出。我用摧心掌殺了武烈等人,只留下武青嬰(張無忌此刻一愣:果然不出我所料),覓得路徑,進入谷中,這便見到張教主的埋經之所。我得到兩本奇書,是以九陰真經和九陽真經同時修練,不想內功得以精進,這一番奇遇,說來處處得益於張教主,此時復要相煩張教主助我練功,實在是感激不盡。」言罷一拱手,鞠躬為禮。
丁敏君又道:「如今普天之下,只有張教主還能與我匹敵,你們說,誰最配和他在一起。識相點,最好離開他,否則,哼哼……別怪我手下無情。」言罷坐地,將先前扔給張無忌的水袋打開,慢條斯理地嚼起了乾糧。
張無忌和趙敏等人相視無言,便向前走去,待離丁敏君遠了,張無忌才道:「大家想一想,可有何脫身之計?」
趙敏秀眉微蹙道:「她輕功遠勝於我們,在這野嶺荒山之中,只怕逃不遠的。」
張無忌急道:「那卻怎麼是好?」
範遙道:「我牽制他,你們快走。」
張無忌搖頭:「不可。你與她最多交手二十招,何必枉自送死。」
黛綺絲道:「眼下先填飽肚子再說,起碼也要做個飽死鬼。」
眾人結伴而行,在這深山之中尋覓可食果子。
張無忌少時曾有數年之久,是靠野果為生的,甚麼果子好吃,他自是一眼便能認出,不一會,眾人便摘了一兜鮮美的果子,席地而坐,津津有味地邊吃邊說笑。
丁敏君早已如同死神般,立在離他們不遠的小山包上,黑色的衣衫在晨風中微微擺動,顯得極是神秘莫測,詭異萬分。
小昭心生一計,低聲道:「公子,不如我們假意離開你,你和她行夫妻之禮……」
趙敏喜道:「然後當他們精疲力竭時,我們再一擁而上,和她鬥性,不怕她不輸。」
黛綺絲也道:「正好可以吸走她的一部分功力。」
周芷若也笑道:「最好齊心協力,把她磨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