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越來越穩
九萬春花佔早紅,裁成艷錦仗天工。
凝脂影蘸村簾雨,散綺香兜牧笛風。
簪向上林吟鬃濕,宴回曲苑醉顏融。
尋芳試過長安陌,十里輕塵一色中。
詩後寫著「蕉下客」三字,不免吟哦贊賞。
探春笑道:「我說不頌聖,還是頌聖。簪向上林,宴回曲苑,都是預賀蘭哥兒的。社主應該特別獎勵才是。」
李紈笑道:「你沒聽見新近一個翰林因為全篇頌聖,倒把館元丟了麼?」
此時邢岫煙正在座上憑幾支頤,紋綺二人出去,在花林中散步,一直至沁橋畔,看那兩棵杏花,好一會子才回來。
陸續吟就,交與惜春,譽在一幅冰紋長箋。
第一首就是探春的,底下依次交卷先後為序,挨次看去,是:「賦得紅杏」拈得侵韻。
李綺 如燒花義破嫩陰,奉誠園近愜憑臨。
汝濃恐被啼鵑染,香暗重教語燕尋。
歌罷樓台春雨濕,酒旗城郭夕陽沈。
倚雲此日芳韶好,何況聽鶯近上林。
「賦得紅杏」拈得麻韻。
李紋 如向花前見麗華,水邊林下亦橫斜。
光分彩管吟香榭,影界青簾貰酒家。
洗淡風光防有雨,堆來春色看成霞。
不須更按燕山曲,自揀繁枝伴絳紗。
「賦得紅杏」拈得庚韻。
邢岫煙 桃花東園一笑輕,風前鬥艷見盈盈。
影扶睛旭分瓊苑,顏逐飛霞過赤城。
寶炬烘春花心囅,錦鈿沾雨酒微醒。
繁華付與閒鶯燕,濃淡看渠總有情。
李紈念一句,稱贊一句,眾人也都趕來同看。
邢岫煙道:「紋妹妹‘洗淡風光,堆來春色’兩句不著烘托,全用正面寫法,真見功力。」
探春道:「我倒愛綺妹妹‘妝濃、香暗’兩句,有底有面,不同泛作。」
李綺道:「你看邢大姐姐那首,句句扣題,句句都有新意,那才是有底有面呢!」
邢岫煙正要謙遜幾句,李紈道:「香都點完了,史妹妹到哪裡去了?怎麼還沒交卷?」
探春便拉著邢岫煙去尋,尋到院外,見湘雲尚坐在太湖石上寂然不動,只是入定的樣子,手中還拿著杏花。
探春道:「我看她坐在這裡已經大半天了,別是坐化了吧。」
剛好地下掉了一朵大玉半花,便拾起來向湘雲扔去,正打在臉上,不禁噯喲一聲,瞅著探春、岫煙還在發愣。
探春笑道:「雲丫頭,你怎麼啦?有甚麼不舒服麼?」
湘雲方才覺悟,說道:「你們不好好作詩,瞎鬧些甚麼?」
探春道:「我們卷都交齊了,單等你呢!你向來催人的,今兒怎麼落在大後頭了。」
湘雲也不禁自笑,忙至屋內,一面想著,一面寫著,眾人圍繞爭著。
寫的是: 裁綺為帷錦作幡,東風昨夜到閒門。
李紈道:「這兩句就好,不用杏花的典故,又確是杏花。」
探春笑道:「她拿著杏花,捉摸了那麼半天,把杏花的神都勾了來,焉得不好呢?」
湘雲掩著詩箋道:「你們再打趣我,我就不寫了。」
李紈忙道:「讓她寫吧,不要攪亂她的詩思。」
於是眾人走開,自去閒談。
等了一會兒,湘雲才寫完了,又圍著來看。
接續寫的是: 流霞引入花天夢,飄雨催醒杜宇魂。
絳闕影回扶彩袂,朱樓春滿勸金尊。
輕煙淡粉休摹擬,夢到江南牧笛村。
探春看了笑道:「雲妹妹人有仙心,詩也有仙氣,真要讓她獨步了。」
邢岫煙道:「此詩妙在一片神行,毫無斧雕痕跡,誰知道她是苦思得來的呢?」
紋綺二人也痛贊了一番。惜春道:「詩都齊了,還不清社主評定麼?」
探春便請了李紈過來,將各人所做從頭細閱。
笑道:「都是好的,叫我怎麼去取呢?必要分給甲乙,當然首推枕霞,邢妹妹次之,再其次是綺妹妹紋妹妹,只是三妹妹要抱屈了。」
探春道:「公允得很,我那首本來不好,預備拋磚引玉的。」
李綺道:「我們做的一樣是刻畫紅杏,只不如史邢一首,把紅杏的神髓都透寫出來。邢姐姐那結句‘濃淡看渠總有情’更見得身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