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暮月長河
當天,劉恆和澹台宗主申請,想要在這裡多留幾日。澹台宗主很豪爽,直接答應了劉恆的請求,給他安排了客房。
晚上,劉恆和門口的僮僕聊天,說起那澹台明汐,想要瞭解瞭解這個仙奴。
那僮僕面露惋惜,說道:「這個姐姐天生命苦。我來劍閣的時候,她就已經在了,聽說她是宗主的私生子。可惜了,她經脈郁結,先天體弱。我宗成年後都要接受神劍考驗,獲得屬於自己的劍,只有她沒能通過,所以……劍閣里,她沒有劍。」
從小在劍閣長大的孩子,不能用劍,劉恆是明白她為甚麼如此內向了。
「劍閣人少,前後只有三十多名弟子,也有幾百年沒有招人了,但我們專心修劍,破天境倒也容易。」另一個來的久的僮僕說道,「明汐雖然不能練劍,但我們也不會讓她走。」
劉恆點點頭,也長嘆一聲,只能說造化弄人。這樣的仙奴,他已經見怪不怪了,當天道之氣進入她的身體,一切就會好起來。
第二天,劉恆又去找她聊天。這個偽娘話非常少,劉恆問十句,她才回答一句。
這麼聊了快一個月,當劉恆有些沒話了,感嘆一句劍閣弟子對她還不錯的時候,她才有了反應。
「師姐們……對我很好很好。」她的深紅色瞳孔被淚珠潤得亮亮的,「她們各取一道劍意,為我防身,還每天關心我。給我找了個掃地的活,宗門大會上還是特意提到我,說我好……」
「哭吧。」劉恆嘆了口氣,試著撫摸她的頭髮,她也沒有拒絕,只是默默的掉淚。
過了一會,澹台明汐抬起頭,抿著嘴唇看著劉恆,突然說道:「其實,我能練劍,你相信嗎?」
「我信。」劉恆點頭,她可是仙奴啊,天賦一等一的。而且昨天她能傷到自己,修為肯定還不差。
澹台明汐微笑起來,說道:「師姐們都回避這個問題,以為我太想練劍,又怕刺激我。謝謝你相信我。今晚,月亮到山頂的時候,你來劍冢,我請你看好看的。」
「哦?我一定到。」劉恆趕忙答應,終於有些進展了。
晚上,碩大的明月漸漸升起,高懸在山頂。
劉恆應約前往劍冢,在無數斷劍中走到山頂。
澹台明汐站在那裡,指著前方說道:「馬上就會來了。」
劉恆站在她身邊。
眼前的明月是一勾細芽,彎彎的,也亮晃晃的。
月下的雲海安安靜靜,暗灰色的雲層由近及遠,走向白亮。
過了一會,雲層突然動了起來,雲霧升騰起來,聚集一起,從月下開始,一道雲海構成的長河流淌了起來。
漸漸地,這條雲海形成的長河流動的越來越快,變成了一條奔騰的大河。
震撼,劉恆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奇景。
澹台明汐也不說話,這麼靜靜地看著。
月下的大河奔湧不停,翻騰起浪,把撒下來的月色攪得像是碎掉飛舞的金箔。
澹台明汐慢慢抬起手指,她的指尖有一道混亂的劍氣,劉恆看得清楚,那是和大河流動一樣軌跡,竟也如奔湧的自然雲海一般強大震撼。
這樣的奇景持續了半個小時,然後一切恢復平靜,澹台明汐也收回手指,看向劉恆。
這時,劉恆才能夠仔細看清她的面貌。
澹台明汐長的一般,在仙奴里不算漂亮,天生的孱弱身體也讓她臉色灰白,但是那深紅色的瞳孔格外引人關注。
從小沈默寡言的自卑,和劍閣姐妹們給她的愛糅合在一起,讓她有些憂鬱而淡然的氣質,這是最吸引人的。
但是,她和北境樓很像,臉色灰白,那是壽元不足的原因。
她的胸不大,看起來是個攻方偽娘,身材修長,站的筆直,就像是一把劍一樣。
「你真的可以練劍。」劉恆贊嘆道,「為甚麼不給她們展示?」
澹台明汐身子一抖,又不說話了。劉恆也習慣她這個樣子,輕聲安慰道:「很強的劍意。」
「師姐們說那不是劍,只是劍意而已。」她小聲囫圇地說著。
「為甚麼?」劉恆奇怪地問。
「劍仙,哪能沒有一把自己的劍呢。」澹台明汐苦笑一聲,再次伸出自己的手指,看似混亂,實際玄奧的劍意再次翻騰,「只有周身一尺的劍意,那叫劍嗎?匕首還差不多吧。」她全力釋放劍意,果然只有一尺。
「這就是劍。」劉恆再次鄭重地說道。
澹台明汐看著劉恆,終於露出一絲開心的笑,神色複雜地說道:「那又如何呢?我每日就在痛苦和感恩中活著……你知道嗎?那天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真的,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劍意。」
劉恆拍了拍月下一塊巨石,示意她坐下,又問:「我在這裡一個月了,也看過劍閣弟子練劍。她們的劍意,和你的不一樣啊,這是怎麼回事?又怎麼會無法控制呢?」
澹台明汐也坐下,深吸一口氣,低聲說:「這些話,我沒和別人說過。師姐們對我很好了,我不能讓她們徒增煩惱。師父她們也是,我不想麻煩她們。」她絮絮叨叨地說完,扭頭看向月亮,「我本來無法修煉的,丹田廢棄,經脈艱澀。最初,我是努力吸納靈氣修煉,可是修為不能長進。幸好,我的領悟能力很強,慢慢地竟然探尋到一絲天道至理。於是我破了一重天。」
「那……」
澹台明汐好想知道劉恆要說甚麼,打斷道:「我破境時沒有異象,沒有大劫。師姐們為我高興,但我知道,破境又如何?甚麼用都沒有。破境那天,我自己一個人,也是坐在這裡,等待著太陽下山。那雲很美啊,紅彤彤的,包裹著陽光,我就想,丹田是廢的,那我不要丹田這生萬物的太陽,只要這雲,可以嗎?」
劉恆震驚地說:「那……你莫不是毀了自己的丹田?!」
澹台明汐點點頭,「我用劍意毀了自己的丹田。呵呵,有經脈的時候,我的劍意好歹是順著經脈走的,沒有了經脈和丹田,我的劍意直接衝到身體每個部位,然後,一直如此。劍閣的功法我也修煉不了了,每天就瞎練。」
劉恆徹底震驚了,這要多疼啊!
「那天之後,我的劍意也變了,和劍閣姐妹們不一樣。」澹台明汐再次釋放出一小團劍意,嘆了口氣,「為了讓自己能夠再進一步,不辜負劍閣對我的恩情,我每天都會來到這裡練劍。破了三重天的那晚,我看那大河奔湧,浩然寬闊,才終於明白了甚麼。我叫自己這破功法為浩渺,還自創了幾招,呵呵,我叫它流水劍意,其實叫流雲更合適。」
「那你的身體狀況怎麼樣?」劉恆直指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