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會調查清楚的
她的視線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營收曲線和利潤點上快速掃過，筆尖偶爾在紙頁邊緣做下一個簡短的批注。
辦公室的紅木雙開門外，傳來兩聲規律、恭敬的敲門聲。
「進。」
綾子頭也沒抬，平穩的嗓音穿透了寬闊的辦公空間。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
進來的是這家子公司的總經理，藤井社長。
這位五十歲出頭、兩鬢斑白的資深職業經理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高級定制西裝，手裡捧著一個黑色的真皮文件夾。
他走到距離辦公桌還有兩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恭敬地彎腰鞠了一躬。
「富澤會長，您找我。」藤井社長的聲音里透著十二分的謹慎。
綾子將手裡的鋼筆輕輕擱在白瓷筆架上。她微微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
最近一段時間，國際新聞板塊上鋪天蓋地全都是關於天津那場駭人聽聞的大爆炸的報道。
那些沖天而起的巨大火球、被夷為平地的港口建築，以及長長的傷亡名單，佔據了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
「藤井社長。」綾子的雙手交疊著放在財務報表上，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最近沸沸揚揚的天津大爆炸，新聞你都看了吧。我記得，我們公司在那片港口區域，有一處重要的物流中轉中心和配套的業務駐點吧。」
聽到會長提起這件事，藤井社長立刻挺直了腰板。他翻開手裡的黑色文件夾，迅速調取了昨天深夜剛剛整理完畢的風險評估報告。
「是的，富澤會長。我們在這個區域確實有業務分支。」
藤井社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用一種專業、理性的彙報口吻說道，「在這次爆炸事故中，我們位於核心區的幾個倉庫受到了嚴重的波及。非常不幸的是，我們有幾名長期駐紮在那裡的當地員工，在爆炸中去世了。」
說到這裡，藤井社長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後語氣一轉，帶上了一種寬慰上級的篤定：
「不過您放心，富澤會長。我們在建立海外分支機構時，法務和財務部門都已經做好了最完善的風險對衝。關於這些遇難員工的死亡補償金和撫卹金，基本都能由我們之前購買的跨國商業意外保險全額覆蓋。經過財務部的初步覈算，公司需要額外承擔的直接現金流負擔，預計能控制在最低限度，絕對不會對我們下半年的財報利潤產生任何影響。」
藤井社長合上文件夾，臉上露出一絲對於自己工作成果的自信。
在他的認知里，作為企業的最高掌舵人，富澤綾子最關心的必然是企業的資產負債表和股東的利益回報。
聽完這番滴水不漏的冰冷彙報，綾子沒有立刻說話。
牆上的復古掛鐘秒針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發出「咔噠、咔噠」的走動聲。
綾子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她的目光穿過藤井社長，落在了落地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上。
保險覆蓋，控製成本，降低損失。
這些都是一個合格的職業經理人應該具備的基本素質。
但對於一個掌控著龐大商業帝國的真正上位者來說，金錢上的損失從來都不是最核心的考量。
人心與忠誠，才是維持這艘巨輪平穩航行的壓艙石。
綾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藤井社長。她那張溫和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
「嗯。」
綾子輕聲應了一句，隨後語調平緩地開口，下達了她的指令：「這樣吧，藤井社長。針對這次在爆炸中遇難的員工，公司另外成立一個專項撫卹基金。」
藤井社長愣了一下，但依然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聆聽。
「那些遇難的員工，如果有未成年的孩子，」綾子的雙眼盯著藤井，「從現在起，他們的生活費、教育費以及醫療費用，全部由公司出資負責，一直養育至他們法定成年。」
藤井社長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許，握著文件夾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了。這是一筆不可估量的長期支出。
綾子沒有理會他的驚訝，繼續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氣說道：「至於那些沒有孩子的遇難員工，按照該員工生前的月薪標準，取百分之八十的額度，每個月按時打入他們直系親屬的賬戶里。」
她微微偏過頭，似乎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時間跨度。
「嗯，給十五年吧。」
這句話一出，藤井社長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十五年的長期帶薪撫卹，而且是百分之八十的比例，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所有常規企業的賠償標準。
這筆錢如果從公司的利潤里摳出來，絕對是一筆龐大的數字。
「富澤會長，這……」藤井社長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勸阻，試圖提醒這筆支出對財務報表的影響。
「藤井社長。」
綾子的聲音不大，卻硬生生地打斷了他。她那雙黑眸里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壓迫感，直視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些員工，畢竟都是在外鄉為我們公司做貢獻、甚至付出了生命的自己人。他們倒在了工作崗位上，如果我們僅僅只是拿著保險公司的錢去打發他們的家屬，那我們在其他活著的員工眼裡，就變成了一台冷血的賺錢機器。」
綾子的雙手重新交疊在一起，下巴微微揚起，給這道指令定下了最終的基調：
「花這點錢，買下整個集團幾萬名員工的死心塌地，這筆賬怎麼算都是划算的。我們鈴木家……不，我們富澤家的企業，絕不能寒了底下人的心。明白了嗎？」
面對這位年輕會長那滴水不漏的統治手腕與絕對的權柄威壓，藤井社長將那些到了嘴邊的財務數據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他深深地低下頭，腰彎到了九十度，聲音里充滿了敬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