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咖啡廳談話
那把生鏽的黑鐵伐木斧,以及京極真小腿上那圈被鮮血瞬間浸透的白色醫用繃帶。
綾子微微眯了眯眼,試探著分析道:
「是不是……腳的問題?當時小腿受了那麼重的傷,這幾個月雖然一直在臥床靜養,可畢竟傷到了皮肉和底下的筋骨。會不會是留下了甚麼隱疾,讓她無法再承受公開賽那種高強度的身體對抗,所以才有些心煩意亂?」
「我去問過了。」
園子揪著自己的衣角,神情顯得單純而篤定:「阿真拍著胸口跟我說沒問題,讓我別瞎操心。而且這幾天,我也專門偷偷跑去道場看過她的日常訓練。她的動作還是那麼快,橫掃和側踢的力道依舊把沙袋撞得砰砰響,身體沒有任何支撐不住的跡象。如果真的是腿不舒服,她訓練的時候不可能瞞得過我的眼睛。」
綾子抿了一口微苦的黑咖啡。
既然身體沒有異樣,那問題多半就出在外部的現實壓力上了。
她向後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在桌下交疊,腦海裡開始梳理京極真的社會關係。
「京極真家裡是乾嘛的?」綾子輕聲問。
園子雖然疑惑姐姐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道:「她家裡是在靜岡縣的伊豆半島開溫泉旅館的。除了父母之外,她好像還有一個正在讀初中的妹妹。」
話音剛落,園子那原本被焦慮塞滿的大腦里,某些散落的現實碎片突然在這一瞬間拼湊在了一起。
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猛地睜大,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面的姐姐:
「你是說……阿真被家裡人逼著回去繼承家業?因為她是長女……」
園子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邊緣的蕾絲花紋,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屬於門第高牆的現實感:
「我們鈴木家……我要和阿真結婚,她隨我們鈴木家的姓氏是必然的。京極真作為長女,她的父母希望她繼承家業不希望她改姓。她是因為這個夾在中間跟家裡起衝突嗎?」
說到這裡,園子很快又皺起了眉頭,使勁搖了搖頭:「不對,這也解釋不了,為甚麼連空手道比賽也推掉了?就算有家庭的煩惱,去擂台上打比賽對她來說不是最好的發洩方式嗎?」
看著妹妹那副陷入了自我糾結與焦躁的模樣,綾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她放下手裡的白瓷咖啡杯,伸出那雙白皙、豐腴的手掌,極其溫柔地、穩穩地覆在了園子那雙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舒適溫度。
「園子。」
綾子珍重地握著妹妹的手,那雙溫潤的黑眸里閃爍著長姐特有的包容與理智:「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好好溝通呢。你在這裡一個人悶著頭瞎猜,除了讓自己更痛苦之外,沒有任何意義。阿真是一個甚麼樣的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既然她選擇了把壓力扛在自己肩上,你就更要相信你的阿真。給她一點時間,也給她足夠的信任。」
聽到「你的阿真」這四個字,原本還滿臉陰鬱、焦躁不安的鈴木園子,整張臉在剎那間紅了個透。
那種濃重的緋紅順著她的臉頰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了自己的雙手,微微偏過頭去,假裝去看窗外廣場上飛落的鴿子,嘴裡忍不住有些嬌嗔、有些羞澀地小聲嘟囔了一句:「討厭……姐姐你亂說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