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秒射的雄三

他將那杯早已冷掉的黑咖啡倒進水槽，將那個被白濁浸透的、散髮著怪異氣味的半截三明治扔進垃圾桶里，隨後將那些沾染了污漬的白瓷餐盤一個一個疊放在一起。

瓷器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富澤雄三在婚前曾做好了改姓鈴木的全部準備。

那是一場關乎於階級跨越的豪賭。

在那場轟動東京都的交接儀式上，綾子當著所有財團元老的面，將龐大的家業繼承權全數推給了妹妹，主動在婚姻屆上冠上了富澤的姓氏。

他順理成章地住進了這棟由妻子全資購買、完全封閉的獨棟別墅里。

他辭去了原本的工作，斷絕了不必要的社交，徹底淪為一個靠著妻子施捨與鼻息度日的男人。

這棟洋房裡的所有家務，從清洗衣物到烹飪一日三餐，全都由他這個赤身裸體的丈夫一手包攬。

他吃著由綾子提供的「軟飯」，自然也要付出屬於自己的全部尊嚴與自由。

水槽里的水龍頭被擰開。

清澈的自來水嘩啦啦地衝刷著瓷盤上的油污與殘渣。

雄三低著頭，專注地清洗著手裡的盤子，任由水花濺濕他那平坦的腹部。

綾子站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深藍色職業正裝下擺的輕微褶皺，抬起手將鬢角的一縷散髮重新別回耳後。

她那雙修長筆直的腿包裹在純黑色的高檔絲襪中，踩著一雙七釐米高的黑色細高跟鞋。

「嗒、嗒、嗒。」

鞋跟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利落的聲響。

綾子沒有再看在水槽邊忙碌的丈夫一眼，轉身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出了餐廳，徑直走向寬敞明亮的玄關。

玄關處的置物架上，放著一隻深灰色的愛馬仕鉑金包。

綾子拿起手提包，順手從旁邊拿起自己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機。

屏幕處於黑屏狀態。

她按下側邊的解鎖鍵，屏幕亮起，顯示出幾十條未讀的通訊軟件消息。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點開了置頂的那個對話框。

對話框的頭像是一張笑得十分燦爛的女孩照片。那是她的親生妹妹，鈴木園子。這些消息全都是在昨天深夜、甚至凌晨時分發送過來的。

【姐姐，你睡了嗎？】

【我知道你今天剛搬進新家，我不該在這個時候打擾你的，可是我真的睡不著。】

【我心裡很亂。關於阿真的事情。】

【我覺得阿真最近好像有些奇怪，她這幾天在道場訓練的時候總是走神，昨天晚上甚至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抽煙……她以前從來不抽煙的。】

【我問她怎麼了，她只是摸著我的頭說沒事。可是我能感覺到她有心事。姐姐，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還是說……她遇到了甚麼連我也不能告訴的麻煩？】

【姐姐，你明天有空嗎？我能不能去找你談談？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一連串的文字氣泡佔據了整個手機屏幕。隔著冰冷的玻璃屏幕，綾子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妹妹在那一端的焦慮與無助。

在昨晚那場近乎於瘋狂的密室支配中，她完全屏蔽了外界的所有聲音，甚至連手機的震動都沒有察覺。

綾子的眉頭微微皺起，剛才在餐廳里那副冷酷、高高在上的女王面具瞬間褪去。

她那雙溫潤的黑眸里浮現出一種屬於姐姐的、濃濃的擔憂與關切。

京極真。

那個總是穿著乾淨的道服、擁有著一身強健肌肉與武力的短髮女孩，是園子認定的終身伴侶。

兩人之間的感情一直堅如磐石，在無數次生死考驗中早已經融為一體。

那個如同鋼鐵般堅韌的女人，怎麼會突然出現這種反常的舉動？

綾子沒有片刻的遲疑。她的手指在全鍵盤上快速敲擊，回復了一條簡短而有力的信息：

【我馬上出門。半小時後，在米花町中心廣場的那家常去的法式咖啡館見。別自己嚇自己，等我。】

信息發送成功。

綾子將手機塞進手提包里。

她推開厚實的紅木正門。

早晨清新的空氣夾雜著冬青樹葉的微苦氣味迎面撲來。

她踩著高跟鞋，大步走下門前的石階。

停在庭院裡的那輛黑色高級轎車早已經等候多時。司機恭敬地拉開後排的車門。綾子彎腰坐進車廂內，車門在身後發出沈悶的閉合聲。

「去米花町中心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