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光芒熄滅
極北之地艾斯蘭德·冰帶邊緣
AO支撐著身體沒有暈過去,蓋亞攙扶了她一會兒,她便又能靠自己的力量站立。
雖然在混沌神眷的體內被折騰得很慘,但澎湃的魔力卻也在這個時候幫助了她,獨屬於AO的魔力在周身運轉,讓這位魔王並沒有如芙蕾雅一般力竭昏倒。
這白髮的少女踉蹌著撥開了蓋亞的手,隨後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睡在座狼背上,蓋著長袍的芙蕾雅身邊。
芙蕾雅的雙手交疊著,平穩地躺在狼的後背上,那匹白色巨狼也不敢隨意亂動,老老實實的趴在原地,好讓它的主人能夠享受一場安謐的睡眠。
輕闔雙目的芙蕾雅看上去睡得很香,臉上還有黏液的痕跡與淚痕,可以想象得到:即使是這位偉大的狼王在混沌神眷體內也流了很多眼淚。
「啊哈哈…」
AO虛弱的笑了笑,用手撫摸著芙蕾雅的腹部——觸手射在她身體里的精液還沒有完全排淨,芙蕾雅的腹部還有著隆起的痕跡,看上去就好像懷有兩三個月的身孕一般。
伊薇特在一旁捂著身上的傷口,安靜地看著她那已經失去了意識的王,趕到這裡前那緊迫的表情亦終於放鬆了下來:邪神降臨蓋亞大陸的可怕大背景下,芙蕾雅仍然活著的事實就已經足夠讓荊棘王欣慰,蓋亞的出現也讓伊薇特多出了些許的安心。
她記得剛剛場面的絕望:她們還在拼上全力和最後一頭混沌神眷周旋,從不遠處就突然蔓延來了血色的液體藤蔓,就好像這方土地突然擁有了畸形的血管,其中蘊含的魔力讓薇爾維特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就在她們即將被這些藤蔓給吞沒的時候,蓋亞的翅膀在天空張開,她衝到伊萊歐的身旁,以自身那強大的力量破除了一切威脅,隨後又處理掉了混沌神眷。
如果不是這位龍女到場,可能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想到這裡,伊薇特感到心有餘悸。
看著AO這會兒衣衫不整,滿面憔悴的慘狀,再看看魔王裙下濡濕的痕跡,伊薇特猜得到AO剛剛的經歷,這兩位在蓋亞大陸上大放異彩的王者在最後居然落得相同的下場,不由得讓荊棘王感到了一絲痛心,與此同時她也清楚這會兒最適合與自己的王待在一起的正是遭遇同樣悲慘的魔王,於是她悄悄退後了幾步。
「呼…看來本王還是要更強一些的嘛…」AO用袖子把眼中尚未乾涸亦未落下的淚水揩淨,打趣了已經沒有意識的芙蕾雅一句,同時取出一枚手帕,動作輕柔的為芙蕾雅擦去身上的黏液和臉上的淚痕:
「本王好歹還站著呢…」
雖然AO的雙腿也有點打晃就是了。
她倒是想像是最後一戰剛開始的時候一樣威嚴四射的向芙蕾雅發表勝利宣言,但她的雙腿裡麵包括屁股也痛得要命,體力也已然被抽乾,這會兒實在是沒甚麼別的力氣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往那方面想,等到這傢伙昏過去了才發現她長得可真漂亮啊。
AO用魔法將手帕潤濕,將芙蕾雅的臉蛋擦拭乾淨之後忍不住在心裡贊嘆了一句:這位獸王的容貌完美契合那句「靜若處子動若脫兔」的古話,她的睫毛不比AO的短,眼型和嘴型都相當漂亮,不用做任何的打扮就能給人帶去賞心悅目的美。
「結果咱們兩個都被折騰成這樣了啊…」
白髮魔王念叨著感嘆命運無常,手掌輕輕搭在了芙蕾雅的肚子上,用力稍微一按,便聽到一陣有些淫猥的黏液摩擦聲,同時芙蕾雅身下的那匹巨狼不舒服的動了動爪子——從芙蕾雅股間排出的黏液,把這頭巨狼的毛髮給弄濕了。
但AO絲毫不在意這些,她只是看著此刻陷入靜謐昏睡的獸王,像是在發神一樣呢喃道:
「和她一起戰鬥的時候感覺她高大威武,等她睡著了才發現這名滿天下的獸王也沒比我高多少嘛。」
她以前對芙蕾雅的印象是狂野與強悍,可當那些由芙蕾雅的表現散髮出的氣質隨意識的消散而斂去時,這位獸王展示出的美麗是如此的驚心動魄,無論是外貌還是身材都沒有任何瑕疵,恰到好處的肌肉與衣衫不整狀態下的那份惹人憐愛,都讓AO忍不住多看上兩眼。
魔王輕按著芙蕾雅的腹部,將獸王腹內的精液盡可能的擠出體外,昏迷中的芙蕾雅發出了一聲聲的呻吟,至於AO也是一幅馬上就要昏死過去的樣子,但身為修習魔法,時常要壓榨自己的意志力保證對魔法時刻保持控制的強悍魔法師,AO已經度過了精神最為崩潰的那段時間,雖然被那般羞辱凌虐的可怕記憶還是讓這位不死魔王喘不上氣來,可她還是沒有崩潰,類似的折磨她已經承受過,那些考驗她也已經歷過。
她知道現在還沒到自己崩潰的時候——至少在野山花河的營地,還有數千名魔族士兵在期盼她的歸來。
哪怕要徹底陷入瘋狂和絕望,也要等自己和部隊安然回到尼米亞斯再說。
在另一邊,薇爾維特的手搭在伊萊歐的肩膀上勉強地站著,翅膀都已經扇不動了,逆鱗的傷口自打與盧修斯對戰開始就一刻不停地折磨著她的意志,黃金巨龍的旺盛生命力讓她能夠從死亡中逃離,可饒是如此,這位龍女也已經精疲力竭,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
在場的這些生靈中,除了蓋亞和伊萊歐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一幅半死不活的樣子——連日的長途跋涉,短暫的休息過後奔赴冰帶區的戰場,廝殺了一整天之後又要面對薩索斯帶來的恐懼,而在此之後又不得不與薩索斯親手創造的可怕眷屬決一死戰,對於任何人來說,這蓋亞大陸與卡俄斯大陸的最後一場戰役都是一場精神和肉體上的巨大考驗。
從芙蕾雅和AO身邊退開的伊薇特遠遠地望了伊萊歐她們一眼,隨後便緩步走到了花的身旁,等到眼下的危機暫且塵埃落定,她才不得不接受芙蕾雅這位強大又忠誠的侍衛不幸殞命的事實。
她看著花的屍體看了好久,之後半蹲下來,伸出手為花闔上了雙眼。
「好孩子,辛苦了,安心的睡吧。我們的王現在很好…」
伊薇特說著說著忍不住哭了出來——花相當年輕,太長的人生之路她未曾走過,太多的美好她也未曾享受,她強大又忠誠,這樣的孩子本該活到最後,可卻在這場戰鬥中猝不及防的離開了這美好的世界,和其他蓋亞聯軍的士兵一樣,成為了卡俄斯世界這場邪惡入侵的犧牲品。
伊薇特跪在地上,將花的軀體從混沌神眷那可怕的身體上輕柔的解脫下來,丹櫻迅劍的眸子閉上之後,臉蛋恬靜得像是睡著了一樣,只是身體已然冰冷,再無人能喚回她胸中那份熾熱的溫度。
屬於她的戰爭隨著死亡而結束,但蓋亞的災難卻沒止歇。
那麼多人卻都倒在了浩大華麗的神戰之前,卻沒能換來一輪完美光明的朝陽,這讓伊薇特感到了苦澀的不甘,可卻又只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此時能送上的唯有告別的淚水了。
本來準備帶著眾人離開此地的蓋亞看到了伊薇特跪在花的遺體旁哭泣,沈默著跟上了伊薇特的步伐,她半蹲在伊薇特的身旁,用手輕輕摸了摸花的頭髮:
「獸人族一般會怎麼安葬陣亡的戰士?」蓋亞問伊薇特:「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讓她的身體永遠都不腐化。」
「王會希望小花葬在她戰死的地方吧…屍體不必不腐,回歸大地對獸人族來說最好的結局…」伊薇特將花的那把刀放回侍衛少女腰間的刀鞘中,擦乾了眼淚之後對蓋亞說道:
「能請您幫忙就地安葬她嗎?」
荊棘王的手骨折了一隻,沒辦法順利地完成安葬的工作。
蓋亞沒說話,只是點頭後輕輕一彈指,鬆軟的土地出現了一口方方正正的坑洞,足夠將花的軀體放入。
獸人族的葬禮一向沒有棺木,如果是和平的環境下,會有巫女為死者祈禱,死者的軀體會蓋滿鮮花和樹葉。
這個種族相信死亡是反哺大地母親的機會,所以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死後能葬在農田、果園或是森林的附近,以求能夠化作滋養作物與樹木的肥料。
「這之前死在這裡的蓋亞生靈沒辦法留下屍體,因為都被邪神拿去做自己降世的祭品了。」蓋亞從空間中召喚出那把塵世之劫,割開了自己的手腕,鮮血滴滴答答灑入土坑之中,坑中便生出了團團鮮花與綠草。
盛放的花兒爭奇鬥艷,在蓋亞之血的浸潤下開得煞是好看,符合這位少女「花」的代號。
花生前沒太表露出過甚麼特別的愛好,凡事芙蕾雅喜歡的她都喜歡,凡事芙蕾雅討厭的她也全都討厭,以至於每年花的生日,芙蕾雅都要為送甚麼而撓上半天的頭,問起花有甚麼特別想要的禮物,每次這位粉色長髮的少女都會笑眯眯的用手語表示「自己想要被王抱抱,摸摸頭和掏耳朵。」
每次芙蕾雅都覺得這是花不想讓她費心而隨口提出的要求,但花每一次都覺得王的擁抱就是最珍貴的禮物——兩年前,被茵可薩絲殘忍蹂躪過的花昏迷了整整三天,醒來之後也一度因為被糟蹋了身子而消沈,那會兒的芙蕾雅也因為秘密部隊的大減員而對花充滿了珍視,在花蘇醒之後抱著花念了好久的「還活著就好」,那之後花竟然就又恢復了元氣。
「王還沒醒過來,好孩子,如果不介意的話就讓我替她…」
想到過去的種種,伊薇特輕輕撫摸了花的腦袋,用手指輕挖花的那對兒獸耳,一小會兒之後,伊薇特便將花的身體和她的那把佩劍一同放入了土坑里的繁花與青草之中,蓋亞將土填滿。
伊薇特看著那方長滿鮮花的墳墓,半天都沒有離去,而蓋亞則在短暫的弔唁之後走到了薇爾維特的面前:
「這兩年辛苦你一直保著伊萊歐了。」蓋亞笑著用手揉了揉薇爾維特的腦袋:「戰鬥進行到這個階段,已經不是你們撤到龍脊凍原就能避難的程度了,我親愛的後裔啊,你的雙翼將在這一切終結之時指向何方?」
「我…」作家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著她的龍祖愣了一會兒,隨後說道:「我會一直和伊萊歐在一起。」
「哦…」蓋亞若有所思地看著薇爾維特:「看來你選擇了這位小精靈…這也好,主經常說人們的小小抉擇都有可能對世界造成極大的改變,不知道你的抉擇又會為這個世界添多大的變數呢?」
「您的意思是…薇爾維特她還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嗎?」聽了這話之後,伊萊歐疑惑的向蓋亞提問,而蓋亞在聽了這話之後則笑了笑,坦誠的回答道:
「我要她去的地方是擎天之柱頂端,薇爾維特…是我之外最後的人型巨龍,有保存龍族血脈與尊嚴的義務。所以她要和我在擎天之柱頂端等候,若我主勝,她與我重返大陸,想辦法重續龍族血脈,若我主敗,我們便要將命交還給主。」
「這樣啊…」伊萊歐撐著薇爾維特那已經沒有力氣的身軀,薇爾維特看了伊萊歐一眼,笑了笑甚麼都沒說,但好像將身體上更多的重量都撐到了伊萊歐身上。
「餵,我也受傷了啊…」伊萊歐看著自己身上被混沌神眷戳出的幾個血洞,她反應夠快,避開了身上所有的要害,雖然看起來傷得重,但對於伊萊歐來說調息一陣子就會好上不少:「不要把體重都壓在我身上啊。」
「太累了嘛。」薇爾維特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聽起來完全是實話實說而不是在撒嬌:「腳很痛的,已經快要站不住了。」
「先和其他人匯合吧,至少等到匯合之後再休息。」
在一旁的蓋亞說完之後轉了個身高高躍起,隨後在空中化成了一頭有著金色龍鱗的巨龍,伊萊歐錯愕地看著這頭巨龍,簡單估計了一下,感覺這頭巨龍起碼有數百米的長度,至少從下面看只能看到她腹部的一部分。
化成真身的巨龍展示著那足以睥睨眾生的可怕大小與實力,只是在半空中懸浮,就已經讓芙蕾雅的白狼嚇得四爪顫抖。
作為蓋亞大陸魔獸頂點中的頂點,祖龍對其他生物有著極強的壓迫力,不只是芙蕾雅的這匹座狼,AO的戰馬也已經嚇到了魂不附體甚至屎尿齊流的地步。
「這兩天到底是要給多少刷新認知的衝擊…」AO錯愕地看著這頭體型超規格的可怕巨龍,甚至有一種最近這段時間的經歷只是一場夢的錯覺。
所有人都仰望著這頭金色鱗片的巨龍,感受著這種來自強大生物的偉大力量,蓋亞微微撲動翅膀,帶出強勁的風,控制著降落的速度,其他人自覺地為巨龍讓出了空間,蓋亞降落到地面並壓低身子之後,AO忍不住用手撫摸了一下蓋亞的龍鱗,感受著來自這片大陸古老的力量。
「上來吧,孩子們。」蓋亞沒有張口,但那冷冽的聲音卻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我載你們離開。」
魔王牽著她的那匹戰馬,伊薇特牽著芙蕾雅的那匹座狼,來到了蓋亞的背上。
等到所有人都轉移到蓋亞的背上之後,這頭巨龍便在發出了一聲低吼之後升空,以極快的速度飛向了龍脊凍原。
她的身體周圍籠罩著透明的護盾,抵擋著天空中隨時會落下的進攻。
憑蓋亞的速度,想要追上安潔莉卡等人本該非常容易,但蓋亞不得不將注意力都放在抵擋空中落下的黑色閃電上,在薩索斯的力量面前,就連蓋亞的護盾也顯得有些脆弱,為此蓋亞甚至放棄了保護自己的身體,將所有的護盾都集中在伊萊歐等人的頭頂,這也讓這頭偉大的黃金巨龍遍體鱗傷。
而薩索斯帶給這個世界的深重苦難依舊在每一個角落中不斷上演。
黑色的閃電依舊不停地降落在大地上。
而同類之間互相襲擊的情況也正在變成整個大陸的常態,漸漸地,被腐化的人數開始超越正常人。
各大城市的地面上鋪滿了鮮血與支離破碎的臟器,人們的慘叫聲在城市的上空盤旋回蕩,逐漸也歸於虛無之中。
死去的人越來越多,整個大陸的秩序都在災難中走向崩潰,除了能夠在天空中飛行的有翼族之外,其他的所有種族都逃脫不了藤蔓的侵染,即使躲到高處也無法避免這種宿命。
殘忍的事件多到讓人麻木絕望,人們又一次在心中祈求英雄的出現,可這一次似乎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辦法逆轉這場來自邪惡神明的浩劫。
沒人施救,沒人提得出解決辦法,每個人都是自身難保的狀態,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也太快,如同燎原的野火一樣瞬間擴散到了整個大陸之上。
城市中的聲音,從安靜到尖叫營造出的喧囂,從喧囂又歸於死亡的平靜。
那些被藤蔓侵染了的人們被簡單的以怪物一言以蔽之,怪物們在完成了對周圍所有生命的同化之後便開始了瘋狂的自毀。
小型城市和部落沈默得很快,最終只看到城市保留著原來的樣子陷入死寂,唯一能讓人察覺出異樣的要素,便是那讓城外過路人都能清晰聞到的血腥味。
而這些生靈們的哭喊,對於此時正在與薩索斯決戰的空零聽來簡直有如實質一般。
祂聽得到求救聲,而這些求救聲對於祂而言可以說完全是一種傷害,生靈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和速度陷入凋零,那求救聲也刺入了少女的心房,這讓空零立刻就不顧一切地向薩索斯出手了——
「不要傷害孤的孩子們!」空零怒吼著發動了攻擊,只是薩索斯幾乎立刻給出了還擊。
兩位神明的攻擊在對撞中湮滅,最後兩者又一次回到了對峙的狀態之中。
「現在的你已經改變不了甚麼了。」薩索斯獰笑著向空零宣佈著鐵一樣的事實:「一切都早已注定了,護星之龍,你的懦弱將他們推進了火坑,滅亡是他們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注定的結局!」
薩索斯的魔法已經釋放完畢,如今要做的僅僅是看這個大陸如何在劫火中燃燒和毀滅,空零那十根春蔥般的手指在指尖處泛起了一道道乳白色的光芒,隨後空零飽含憤怒的向著空中抓了一下,湮滅的攻擊出手,薩索斯的身體隨後在祂的對側扭曲了一下,但又迅速恢復原來的形態,看上去根本沒受到甚麼巨大影響。
而回響在空零腦海中的淒慘尖叫依舊沒有停下,祂現在無法具體去探查大陸上發生的事情,但是祂知道薩索斯對這個大陸造成的可怕打擊依舊在產生著效果。
「邪神…」
護星之龍的聲音里第一次聽出了一種無能為力的憤怒,祂咬牙切齒,又一次向著依舊老神在在的薩索斯發起了攻擊——求救聲讓祂瞬間知曉了大陸現在的局面,同時祂也明白,自己需要以更強大的力量去抹消薩索斯的可怕打擊,可在戰鬥已經進行到這種程度的當下,已經沒有機會給祂無視薩索斯的攻擊去搭救自己的孩子們了。
稍有不慎,祂就會被徹底壓制。
現在與薩索斯的戰鬥中,空零已經透出苦苦支撐的意味。
若祂現在放棄與薩索斯對抗去救自己的孩子們,那麼敗北幾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那樣的話,蓋亞大陸的徹底失敗就是一件近在眼前的事件了…明明如果邪神沒有來的話,孩子們該是這場戰爭的勝者…
實力的差距讓祂無力保護自己的孩子們,從某種意義上來看,祂已經輸了。
只不過若是連祂都敗北的話,蓋亞大陸會輸得更慘,祂勝利的話還有許多能做的事情,可祂敗北的話,這個世界就會成為卡俄斯世界的一部分,便再不存在任何希望了,祂不希望自己成為孩子們的拖累,更不希望因為自己毀掉孩子們兩年多以來用犧牲與堅持換來的勝利…
感受著薩索斯那越來越強大的壓迫力,就連空零都忍不住向那對祂來說又宏大又虛無縹緲的命運祈求一場勝利:
唯獨這一次,讓孤贏下來吧。
孤此生未曾這般迫切的渴求勝利,與孩子們的爭鬥輸了便輸了,孤可以輸給孩子們無數次,可這場戰鬥…拜託了,要讓孤贏下來…
如果贏下來的話…如果能贏下來的話…空零手中的權能流轉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光芒,一次次可怕的攻擊被無上之神以雙手組織起來,而這位守護神的內心要比祂醖釀的攻擊更加風起雲湧:孤會把所有死在薩索斯進攻下的孩子們全都復活,孤會讓孩子們過上從未意識到薩索斯降臨過的生活,過上延續他們的軍隊凱旋而歸的生活…
讓他們意識不到孤來過,讓他們能夠像一千年以來那樣幸福自在地生活下去,不必籠罩在孤存於此世的威脅之下,因為他們現在已經足夠強大也足夠讓孤尊重…甚至在幾千年前,他們的身上就已經閃爍著讓孤也敬佩的光芒,孤不該拘束他們啊…孤本來早就意識到這些事情,可孤拖累了他們——埃拉蒂亞啊,孤突然理解了你為甚麼想要取代孤成為神。
全程觀看了冰帶之戰的空零在聽到當時芙蕾雅的演講之後就產生了這樣的想法——雖說重新站在了生靈的面前,但祂卻愈發覺得自己不該回來,甚至從幾千年前生靈們建立起自己的國度之後,自己就該悄無聲息地離開。
所以如果命運真的允許祂拿下這場勝利的話,祂會連創世之宮都抹去,祂會去更遠的地方,確保大陸不再會被超乎想象的邪惡進犯之後祂會流放自己,徹底切斷與蓋亞大陸的聯繫,哪怕會因此衰竭消亡。
如今的孤無法保護自己從萬年前就愛著的孩子們,那定然是過去自己錯誤的延續,是對孤執念的懲罰啊…
空零的心中悲憤地划過萬千種思緒,不斷與薩索斯在權能中互相毀滅的護星之龍,耳中依舊能夠聽到生靈們的哭嚎聲,對祂來說這是嚴苛的懲罰,祂能夠想象到那些死去的孩子到底遭受到了多麼可怕的對待卻甚麼都不能做,只能拼上自己全部的實力去索求勝利。
有人能救孩子們嗎…有誰能救孩子們嗎?
那些讓無上之神心如刀絞的慘叫聲中,連空零都忍不住向其他人尋求幫助。
薩索斯的進攻讓祂感受到了愈發強大的壓力,大陸的崩壞擾亂了祂的心神,甚至讓祂忘記了自己曾經親口對那些孩子們說過一句話:
「神不是不救,神要你們自救。」
神的戰鬥依舊在持續著,徬彿可以一直戰鬥到時間與空間的盡頭。
而在這片廣袤的大陸之上,生靈們的戰爭也仍然在繼續。
獸族和魔族在千年前空零贈予的禮物的保護下,雖然元氣大傷但也並未受到其他種族那般淒慘的滅頂之災,但精靈族和人類遭遇的劫難卻讓這兩個種族離覆滅只有一步之遙。
一場又一場慘烈的死亡催生出愈加濃重的絕望氣息。
當人們意識到在以往的災難中所期望的救世主都不會在此刻降臨的時候,便表現出了在昔日里異星戰爭期間所展示出的兩種截然不同的風貌:有人絕望的放棄抵抗,但在這種讓人絕望的災難面前,仍然有著不願意放棄的人。
有人用自己的身體吸引藤蔓保護自己的妻兒,有人掩護老幼病殘率先撤離自己拖住怪物的潮水,也有人吸引不斷尋找目標擊殺的怪物衝向事先點燃的火海或是儲存魔晶石的彈藥庫。
英雄會誕生在每一場災難之中,這次也不例外。
總有人敢於面對鋪天蓋地的絕望,他們也會恐懼,但卻沒有想過逃跑,而是只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保護周圍生命的工作之中。
但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這些如同流星一樣閃耀卻短暫的英雄能做到的事實上相當有限。
只是在這種情況下,沒人會去想自己的行動是否有著重大的意義,這些英雄,這些義人,完全憑借著本能的驅使,讓人性的光輝閃耀在了這逐漸崩潰的大陸之上。
依舊有著求生渴望的人拽起放棄抵抗的人,站在高處的人向下拋出繩索給暫且沒有被腐化的人。
獲救的人將生的希望傳遞給等待著被拯救的人,薩索斯那泯滅一切生靈的魔法並沒有取得預想中的效果,但激發出了生靈們潛藏在內心最深處的能量。
空零為蓋亞生靈們的自由做出的犧牲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種子,只在這個時候那種子才開出花朵來。
埋藏在每個生靈身體中的遺忘權能開枝散葉,釋放出了足以和薩索斯傾盡全力一擊相抗的守護魔法。
若是空零此刻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這片土地的話,會發現生靈們數量的削減速度開始逐漸減緩了。
而在各個地帶躲避著災難的人們也驚訝地發現了一個事實:等到他們爬上高處之後,那些鮮血凝聚而成的藤蔓就不會再接近了。
甚至連那些被藤蔓污染了的怪物也好像受到了甚麼阻擋一樣離開了生靈們聚集的那些區域。
能以祈盼的力量創造無上神明的他們,在這至暗時刻散髮出的力量幫助他們抵御了本該直接毀滅大陸的災厄。只是——
損失依舊造成了,在無形中與薩索斯完成了一場對抗的他們依舊面對著已經死去的世界帶來的,生存上的極端考驗:
城市改換了原本的灰色、白色和土壤的褐色,以紅色與黑色為主色調,殘存的人們在一個個大型建築物的上面嘗試著繼續搭救仍然在城下的人們,然後他們悲慟的發現:眼下他們已經沒有甚麼活人可以救了。
包括獸人族和魔族面對的情況也是一樣的,幸存的人哪怕比其他幾個種族要多得多,這次突發災難造成的人口損失也超過了一半,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即使生靈身體中藏著能夠抵抗這災難的能力,從災難發生再到守護生效,也有太多人的生命被掠奪了。
薩索斯的這個魔法用接近四個小時的時間將這個世界上的生靈給摧毀了。
如果有人肯統計的話,會發現各個種族的人口在這四個小時里銳減了起碼百分之六十,這樣的巨大損失給城市帶來的改變就是讓喧囂變成死寂,在這份死寂中,生靈們瑟縮在高處,依舊驚魂未定。
他們有的在互相擁抱握手以能夠盡量平和的方式迎接終結,當對他們的毀滅突然暫停時,每一個人的精神都沒能從過去幾個小時里那種恐怖中掙脫出來。
低頭看去,城市不再是城市,街道也不再是街道,黑色的土地與狼藉的店鋪,加上滿眼的鮮血,都讓人們分不清這裡到底是人間還是地獄。
那些紅色的藤蔓與血液融合在一起,無聲地宣告著此刻的街道已經成為了生命的禁區,隨著時間的推移,城鎮地面的紅色超過了黑色,看不出原本的土地,只剩下象徵污染與死亡的紅充斥著大家的視野。
幸存的人看著此刻的環境面面相覷,在高處站了好久,確認他們沒有再被威脅到生命安全之後才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他們安全了,可這安全是暫時的。
地面上依舊遍布著血的藤蔓,那些怪物也依舊在目光所及之處張牙舞爪的發出吼叫,人們躲在高處如今看來可以保證短時間內的安全,可生命要繼續,食物,水源,睡眠,這些都是維持生命所必備的要素,可現在他們能保證的只有在眼下不立刻死亡。
甚至因為站立的空間面積不足的原因,他們連躺下、坐下甚至轉身都做不到,只能戰戰兢兢的立在原地。
即使他們現在活了下來,又能活多久?
他們能夠做到一直不吃飯嗎?能夠做到一直不睡覺嗎?在這種狹小的空間,在這無時無刻不從天頂落下的黑色閃電中,他們還能活多久?
不想死啊。
想活下去。
無論是正值青春年華的人,還是垂垂老矣的人,心中都有著這般熱切的期盼。
無論是在建築頂端的人,還是藏身於地下或是山洞中的人,無論是人類,獸人,還是精靈魔族,乃至高住天空的有翼族,都有著對延續生命與文明的熱切期盼。
空零在一千年前賦予的權能在生靈們面對災厄時散髮出的善性與希望,促使著那遺忘之外某個權能的激活與成長,擁有了如同被空零庇護一般的守護功能,這幫助了獸人族與魔族之外的其他種族保留下了生的希望,儘管這希望已經被死亡給摧殘到幾近熄滅。
如今最黑暗的夜晚他們撐過去了,但無邊的暗色還是籠罩著蓋亞的上空。
每一個人都不想這般絕望的迎接終末,即使有那麼百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們也想呼喚那屬於蓋亞的黎明重新降臨在生靈們的頭頂。
橙色,紅色,黑色——不祥的顏色在空中充斥著,壓抑著。
在這份壓抑中,生靈們本能的去希冀,去盼望,這份盼望的效力在一萬年前創造了那個走下神壇的白髮女孩兒,如今這個大陸已經有了守護神,生靈們的意志將召來一個全新的未來。
幸存者的身上閃爍出了一個個螢火蟲般大小的光點。
這些光點無法被生靈們看見,但每個人的視線卻都在這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之下轉向了同一個方向:那是北方,極北之地艾斯蘭德的所在地,傳說那裡有著生靈們無法存活的酷寒,但也隱藏著生靈們無法想象的富饒資源。
千百年來,那裡一直是冒險者們熱衷於探尋的地帶,在民眾的認知里,大陸最強大的軍隊正在那裡與卡俄斯最後的軍隊決一死戰。
希望的光芒以極快的速度飛向遠方,但並非衝向了正為整個大陸而戰的空零,而是飄向了龍脊凍原和野山花河。
安潔莉卡支撐著由人王杖建立起的屏障,屏障的延續出乎意料的不耗費甚麼魔力。
她只是握著手中那根象徵王權至高無上的法杖,看著在她身邊這些可以說是全蓋亞最精銳勇士的冒險者們,這會兒的宙斯正看著被赫斯提亞以光之鎖束縛住的幾位戰友:雅典娜、德墨忒爾和赫爾墨斯,焦急地尋找著任何可能的解決辦法。
大概是因為本身身體素質超群的緣故,她們三個在被藤蔓觸碰到的時候只是神智出現了癲狂,並未如同其他生靈一般出現全身臟器被擠出體外的慘狀,這也讓在場的魔法師們努力地嘗試著任何可能的方式去幫助她們尋回理智。
可相比於薩索斯的可怕魔法,蓋亞事務所精銳組們的魔法顯得那麼渺小脆弱,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不行,宙斯大哥。」赫斯提亞在長時間的施法之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淨化魔法沒有用。」
「宙斯。」
一旁的阿瑞斯皺著眉頭看向了宙斯,而宙斯立刻明白了阿瑞斯在想甚麼——他的這個兄弟一向最重視集體利益,如果被污染的是他且他知曉污染後的自己將變成甚麼樣子,他會毫不猶豫地在污染生效之前了結自己。
這時的阿瑞斯,恐怕心中想著的是將這幾位曾經的摯友處決。
「別說了,阿瑞斯。」宙斯擺了擺手,沒有等阿瑞斯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我們還能控制住她們,我相信情況會變好,現在處決她們,代表著我們對未來的放棄。」
「但你也不知道她們究竟有沒有救不是嗎?」阿瑞斯看上去有些焦急:「若是她們突然掙脫束縛,對其他人發動進攻了又怎麼辦呢?」
「那時我會親手處決她們三位。」宙斯手中的巨劍奔湧著細微的紫色電弧:「如果我也不幸被感染了,我會在感染生效之前自殺。」
「唉。」阿瑞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討厭這種窮盡智慧也只能寄希望於自己之外存在的局面,到這種時候實在是忍不住嘆息的慾望。
「別嘆氣啊。」阿爾忒彌斯在一旁拍了拍阿瑞斯的肩膀:
「重大的決策上,宙斯大哥是不會犯渾的,我們再在這裡堅持一下吧。」
「可是我們要堅持到甚麼時候?」阿瑞斯忍不住問出了所有人一直藏在心裡的疑問。
對啊,堅持到甚麼時候?
就算現在活下來了,這龍脊凍原上又有哪裡可供他們行走?
安潔莉卡陛下的屏障固然能驅散那些觸手,可赫爾墨斯她們三個又要等到甚麼時候才能恢復正常?
龍脊凍原之外的土地又是甚麼樣子?
難道以後要永遠活在這個屏障的下面嗎?
氣氛一時間凝滯住了。阿爾忒彌斯不太喜歡這樣的氛圍,她四處打望了一圈,突然指向了遠方的天空:
「宙斯大哥你看,那是有翼族的王。」
宙斯循著阿爾忒彌斯的手指看去,確實看到了那顏色可怖的天空下有一對潔白的羽翼展開於天際,與此同時,還有另一個身影從遠方被那個有翼族攜帶著一起飛來。
阿爾忒彌斯認得出那有翼族是本來已經身負重傷的有翼族國王燭音,而她以魔法拖來的那個身影無疑是精靈族月光議會的最高負責人:柯林特·夜風。
安潔莉卡聽到阿爾忒彌斯的話之後,也看向了燭音她們飛來的方向,眼神中透出一絲憂慮:
「她們會過來,是不是意味著野山花河那邊也出事了…」
「陛下。」薇薇安在一旁無奈地勸道:「情況已經發展成這樣,再發生甚麼都不意外了,希望陛下能振作下去。」
「朕當然會振作。」安潔莉卡幽幽長嘆了一口氣:「只是不知道這種災難會不會波及到我們的國家,我們知曉這是異星邪神的魔法,可人民們卻一無所知且沒法做任何準備。」
「只能希望命運和星辰能夠垂憐他們了。」薇薇安對於現狀也無計可施。
等了一會兒之後,燭音艱難地從天空中降落,在空中飛行的她還要費力躲避那些襲擊下來的黑色閃電,這對於本就身受重傷的她來說是一場極大的考驗,但萬幸她最終飛入了安潔莉卡的屏障之中——她沒有受到任何的阻礙。
「人皇。」燭音落地之後將依舊虛弱的柯林特·夜風放在了人皇馬車的車篷頂上。
然後飛到了安潔莉卡的面前:「野山花河完了,大家變成了怪物,我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沒有還清醒的人了,現場的情況極其慘烈。」
「朕知道…」
安潔莉卡的眼神轉向了德墨忒爾她們三人,燭音在看到她們三個人那異樣的眼神之後立刻就明白髮生了甚麼,她呆住了——對於燭音來說,當時參與執行有翼族任務的這三個冒險者意義非凡,如今她們遭遇了這種情況,無疑讓有翼族的國王大受打擊:
「雅典娜…德墨忒爾和赫爾墨斯?」燭音錯愕地走向被光之鎖束縛住的她們,而宙斯則伸手攔住了燭音繼續前進的腳步:
「燭音陛下,她們不再安全了,請您小心。」
「可是為甚麼偏偏是她們三個…」燭音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三位冒險者:在她的心目中,這三位冒險者幾乎可以用無敵於天下來形容,在融天島那麼危險的局面下這三位都能安然無恙,可到了現在,她們卻變成了和野山花河的士兵一樣的怪物?
這讓燭音完全無法接受。
「命運對待每一個人看起來都是一樣的不公平。」
宙斯搖了搖頭,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的目光轉向冰帶區的方向,沈默著舉劍待機,赫斯提亞也繼續徒勞地使用淨化術嘗試為三位摯友解除詛咒,越是知道這個詛咒的強大程度,這位光系魔法師的淚水越是不停地流。
也就在這個時候,蓋亞的身影從冰帶區那誇張神力營造出的霧靄中飛出,在天空中留下了華麗誇張的巨大影子。
「這是甚麼??」
未曾見過蓋亞本體的冒險者們和幾位王都感受到了極大的驚訝——它看上去龐大無匹,氣勢非凡。
在它的面前,好像六十米級的巨龍都是微不足道的玩具,蓋亞大陸上為甚麼會悄無聲息地生存著一頭大小這麼誇張的巨龍?
無論是在場的任何一位,心中都不免有著這樣的疑問,但至少他們沒有感到恐懼,因為在這種全蓋亞級別的危機面前,龍族一定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是魔王和獸王她們。」阿爾忒彌斯的視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被蓋亞馱在背上的幾位王者。
等到蓋亞飛到屏障邊沿,將芙蕾雅等人放下並重新變回人型之後,宙斯他們才意識到這就是在幾個小時之前從混沌神眷手裡救了他們的少女,薇爾維特口中的龍祖。
「你們還活著…」蓋亞從不遠處走來,看著安潔莉卡召喚出的屏障,難掩神色中的驚訝,她釋放出了力量,驅散了幾百米內想要蠕動著撲上來的血色藤蔓,對燭音等人感嘆道:「蓋亞的生靈們真是無時無刻不給我驚喜呢……」
「是你!」
宙斯驚訝地看著這位獨自迎戰大量混沌神眷的金髮少女,此刻她看上去好像毫髮無損,這讓所有人都為蓋亞的實力而震驚。
燭音不認識蓋亞,在確認了蓋亞不是敵人之後,她的目光又停留在了此刻已經面目全非的三位冒險者身上。
「我要救她們。」燭音咬著牙從自己的頸子上取下了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吊墜,吊墜的主體部分正是當年在融天島上復原了空之核的沙漏——溯流。
沙漏上有著可怕的魔法,能夠逆轉事物身上發生的時間,那魔法要比薇爾維特的魔法更加誇張有效,對施術者也幾乎沒有任何的消耗。
千年前空零將這個沙漏送給了有翼族,因為第一次異星戰爭期間的有翼族王族們拋棄了周圍的城市和居民,將有翼族的首都升上了天空,直接導致了一場由卡俄斯人發起的種族滅絕大屠殺。
剩下的有翼族人們在愧疚中渡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直到祖龍紀元結束之後,他們才逐漸遺忘了這種強烈的愧疚,回歸了正常的生產。
而空零在贈送這份禮物時心中滿是祂駕臨融天島時島上居民那魂不守捨的悔恨模樣,這才讓祂動了給有翼族重來一次機會的念頭。
之後的一千年里,有翼族使用了這個沙漏三次,實際效果證明瞭這個沙漏雖然有著誇張的魔法,但是並無法作用於非常廣袤的區域,想要徹底改變整個融天島的未來依舊要靠族人們的不懈努力,而將它用於空之核的修復無疑是一件非常正確的決策。
至於現在,這枚名為溯流的沙漏即將在燭音知恩圖報的心意下再度發揮作用。
「將有翼族從地獄邊陲拉出來的英雄們啊…」燭音高高地舉起了她手中的溯流:「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們能夠活下來,哪怕只是活下來見證末日…」
「等等。」
在察覺到溯流上的魔力波動之後,蓋亞走到了燭音的身邊,打斷了燭音注入魔法的過程:
「這是主親手打造的神兵…」蓋亞端詳著已經開始逐漸上浮到半空中的溯流:「只用來復活三個人類嗎…」
「我不認識您。」燭音看了蓋亞一眼:「但我想告訴您的是,沒有這三位英雄,有翼族就不會出現在這個冰天雪地的戰場上,甚至整個蓋亞聯軍都無法站在這裡和異星人決鬥。我現在要讓她們從這份異常中恢復過來,您不要阻止我。」
「我並非想要阻止你。」蓋亞的眼眸中流轉著讓人下意識想要依賴的光輝:「只是勸你珍惜這個沙漏的力量,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將是這枚沙漏最後一次發揮作用了,它能做到的事情…本應該更多的。」
「是嗎…」燭音看著手中這枚沙漏,短暫地猶豫了一下。也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就這麼讓這神奇的沙漏發揮最後的力量時,從遠處飛來了光芒。
那些源自於蓋亞生靈們內心的光點,匯聚成一起時,就好像是一朵朵散髮著光芒的雲。
這光芒在這片詭異的天空下顯得如此的耀眼,耀眼到正在思考著的燭音都立刻抬頭看向了頭頂。
和召喚出這份光芒的生靈們一樣,薇薇安和蓋亞看不到這些光芒,可在場的蓋亞事務所、安潔莉卡和燭音,甚至於正從重傷的昏迷中悠悠轉醒的柯林特·夜風,都能看到這些光。
光芒飛向了那些王者的方向,就好像被欺負了的孩子撲向監護人的懷裡一樣。
安潔莉卡看著那些光芒撲向她,薇薇安看不到,所以自然沒有任何反應,至於人皇本人則沒有抗拒這份光芒飛向自己,因為只是感受那份光芒散髮出的氣息,就足以知曉這並不是對自己有害之物。
那些光芒中的很大一部分飛入了安潔莉卡的身體,安潔莉卡的身體為之一震,但好像沒有其他感覺,另外一部分光芒則飛入了人王杖之中。
安潔莉卡感受到一陣強烈的頭痛,下一秒,她的腦海中便突然出現了人類各個城邦遭受災難時的樣子。
血流,廢墟,死去的土地。
慘叫,求救,絕望中的希冀。
這些景象和聲音無一遺漏的被安潔莉卡承擔了下來。
作為統治一個種族的領袖,王者一般都會在自己的名號中加上「守護者」這三個字,如今平民們自然會寄希望於背負守護者頭銜的王,因為他們的一切都與王息息相關,他們尊敬崇拜自己的統治者,上交賦稅,獻上貢品,忠誠,甚至要為了王的意志付出生命,即使很多人都未曾目睹過王者的真容,可尊崇王者這個概念還是根植於每個人的心中。
這份忠誠就是為甚麼這幾位形單影隻的王足以代表她們所管轄的種族。
頭疼的時間持續了很久,並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勢。
那些可怕的場景在腦海中不斷變幻,每一塊土地上演的戲碼都是這樣的恐怖,那真實的一切讓安潔莉卡閉上了眼睛捂著自己的太陽穴,察覺到異狀的薇薇安擔心地看向了自己的女王:
「陛下!您沒事吧?」
「我沒事…」安潔莉卡聽得到薇薇安的聲音,只是腦海中那無盡的慘叫聲卻揮之不去。
在另一邊,燭音也出現了同樣的頭痛症狀,而已經昏迷的芙蕾雅更是直接從昏睡中坐了起來,AO的精神本就已經被蹂躪到相當脆弱,在子民們哭嚎的聲音中,她差點直接仰頭暈了過去。
「王?」
伊薇特緊張地看著滿面凝重的芙蕾雅,而獸王則直接從自己的座狼上落了下來。
她的股間幽徑依舊有著被觸手蹂躪過的證明,如今想走路都成了一件難事。
獸人族們的呼救聲精准地傳入到芙蕾雅的腦海之中,也教獸人各個部落的慘狀為芙蕾雅所熟知,這讓這位狼王在蘇醒之後甚至沒有在意自己是否衣衫不整,也不在乎自己剛剛的經歷,而是忍耐著頭痛扶住了搖搖晃晃的魔王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