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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盛大登場

薇爾維特 · 蓋亞大陸:浸染白濁的史詩 · 本章第 2 / 2 頁

沒人進一步上前,那些在蓋亞大陸赫赫揚名的英雄們突然就沈默了,世界因此而安靜。

這結界中的黑暗不知為何,讓人感到了足以壓制一切鬥志的恐懼。

這恐懼並不只在某一人身上蔓延,而是同時作用在了在場每一個蓋亞生靈的心底。

「這又是甚麼魔法…」

芙蕾雅看著這結界中升起的沖天黑色光柱,怎麼看怎麼感覺心裡發毛,她看著旁邊的魔王,想要尋求一份答案,而魔王只是看著這結界咬著拇指,甚麼話都沒說。

安潔莉卡側過頭疑惑地看著薇薇安,而薇薇安也被莫名的恐懼給抓住了心臟,她從馬車中取出那家傳的水晶球,注入星光的魔法試圖窺探未來,可水晶球卻在下一秒炸成了晶瑩的粉塵散落在地,又在一股風中徹底消失了蹤影。

其他士兵都被這場景給震住了,沒有人知道發生了甚麼。

伊萊歐抬頭看著那光柱的最頂端,發現那光柱似乎直接連通了天空與大地。

薇爾維特從遠方飛來,亦是甚麼都沒做,只是落到了伊萊歐的身邊,拍了拍精靈魔劍士的肩膀。

至於其他人,此時此刻的舉動也只能用反常來描述。

宙斯握著巨劍一言不發,雅典娜緊閉雙眼似乎在祈禱,波塞冬將三叉戟插入地面,赫爾墨斯慌忙地摸著腰包尋找能應對這種局面的小道具,德墨忒爾為所有人都加上了大地之盾的保護,阿爾忒彌斯將裝有魔法寶石的箭搭在了弓弦上,赫斯提亞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黑色的光芒,阿瑞斯從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精緻的煙鬥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

在不同人的不同反應中,那黑色的光芒延伸到天頂,然後將整個天空給逐漸染黑,如同墨水滴入白紙,大規模的黑暗在天空中暈開,從這黑暗中,透出了血一樣的紅和火一樣的橙。

異星士兵們全部站在了原地。

那結界的底座瘋狂旋轉著,隨後有人看到了異星士兵的異常。

在冰帶區的異星士兵全都奔向了離它們最近的蓋亞士兵的屍體,宙斯回過頭看著那些異星人抱著蓋亞聯軍的屍體,看著它們連同蓋亞士兵的屍體一起化為黑暗的光芒飛入那光柱之中,突然想起這一幕與兩年前的賽特城如出一轍。

整個冰帶區突然陷入了死一樣的沈默。

魔獸們像是受驚了一樣奔逃向遠方,在天空中,圖蘭朵西亞斯不安地飛行著,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就此逃離。

看著這眼熟的一幕,宙斯突然明白了甚麼,隨後打心底感到了挫敗:他奮鬥了兩年,為的就是不讓這個局面發生,可沒想到最後還是沒能成功阻止。

怒吼天尊感覺有點萬念俱灰,他長嘆了一口氣:

「是它來了。」

這份讓人窒息的沈默中,宙斯的聲音很輕,卻清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誰?」

芙蕾雅疑惑地轉頭看向宙斯。而蓋亞事務所當時一起參與賽特城最後一戰的成員全都緊閉了嘴巴,最後只有宙斯沈重地回答了兩個字:

「黑暗。」

此後又是長久的寂靜,寂靜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人們突然又聽到了沈重又急促的鼓點聲。

每個人都疑惑的四處尋覓鼓點聲的來源,最後才發現,這是每個人因為恐懼而加速的心跳在胸中咚咚作響。

當所有蓋亞生命與異星人的屍體全部化為光芒被結界吞沒於其中之後。

天空徹底變成了由橙色,紅色和黑色組成的巨大畫布。

沒有雲朵,沒有曾經的蔚藍,甚至看不清太陽。

天空中那三種顏色的組合不知為何如此讓人作嘔又如此讓人恐慌。

此時天空不再是天空,冰湖反射著來自上方那讓人窒息的顏色,突然徬彿沸騰了一樣泛起一串串巨大且連貫的水泡。

然後,黑色的結界逐漸散盡,化為了一團五彩斑斕的光芒,組成了一個數百米之高,形狀卻不規則的龐大色塊。

蓋亞事務所的人們認識這個顏色:這就是異星之門的顏色。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這全大陸最後的異星之門在面前展開,大部分人都不清楚這扇異星之門的打開到底意味著甚麼。

再之後,從那異星之門中,射出了一道直沖天空的斑斕光芒,更加重了天空的黑暗。

等到那光芒在天空中消弭於無形後,不止是冰帶區的天空變成了那讓人恐懼的顏色——艾斯蘭德、達達平原、野山花河、燃燒平原、聖劍山谷、寂靜森林、格蘭沃斯大森林、薩特高原、寂之沙漠、丹特麗安峽谷、曼徹斯特平原、霍桑山谷、桑德蘭、楓葉城、朗基努斯、獸痕森林、地之喉、奎拉爾盆地、無盡之海、塞拉比群島、尼米亞斯、廢之荒野…大陸上的每一個居民,都窺見了此刻天空的異狀。

孩子們被無名的恐懼嚇得嚎啕大哭,其他居民則呆滯地看著突然變了顏色的天空,沒人說話,沒人尖叫,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陷入了沈默。

他們向上抬起頭,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一個方向——那是原本太陽的方向,只是現在的太陽,只是一個黯淡的光球。

城市中的居民錯愕地抬頭看著天空。在數億蓋亞居民的注視下,太陽產生了讓人錯愕恐懼的變化:

從太陽的最中心,延伸出了一根黑線,黑線觸碰到太陽的邊緣之後開始順時針移動,所過之處的那熾熱的火球不再讓人感受到生命火熱的金,而是讓人感到恐懼的黑。

黑色的線徬彿在為整個太陽上色。

用了十分鐘的時間,那根線將黑暗的區域從一小塊扇形一直浸染到了只剩下一個角落的光明。

等到太陽的最後一縷光芒也被黑暗吞沒的時候。

原本是太陽的那顆黑色球體只有最外側保留著一圈近似於紫的渺小光環。

而在太陽的中間,出現了一隻眼睛。

將太陽視作了眼眶,那隻眼睛取代了太陽,成為了天空中唯一散髮著光芒的存在。

太陽黑色的部分是它的眼白,中間的那一個紅色的醒目光團,便是這隻眼睛的瞳孔。

在擎天之柱腳下的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那隻眼睛。在軍陣的後方,突然有士兵放下了武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媽媽…爸爸…我好害怕…」

「那到底是甚麼玩意兒,黑暗到底是指甚麼?」

芙蕾雅本能地轉頭向AO發問,突然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

這一刻她也感受到了刻骨銘心的恐懼,那種恐懼不是用意志力就能壓抑住的,這個被後世稱為天賜狼王的萬獸之王,在面對多麼危險的局面時都未曾畏懼過,可現在她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機正在臨近。

AO甚麼都沒有回答,只是壓抑著顫抖的雙手,沈默著看向天空,突然回憶起了當時自己以意識穿過異星之門時看到的場景: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那顏色詭異的天空與天空中的巨大眼睛,都象徵著哪怕自己傾盡全力也無法撼動一絲一毫的恐怖…魔王最後還是忍不住發抖,她知道,那本來只存在於卡俄斯世界的恐怖如今已經來了。

卡俄斯世界,真正讓人恐懼的存在,與此刻降臨了。

「獸王啊,如果有機會的話朕真想和你喝一場酒。」AO轉頭看著芙蕾雅,露出了一抹有些慘淡的微笑:「但朕從來沒喝過酒,如果很輕鬆就醉了,你可不許嘲笑朕啊。」

芙蕾雅剛想回答點甚麼,一直站在後面的丹櫻迅劍突然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芙蕾雅。

「你又在幹甚麼,小花?」芙蕾雅嚇了一跳,回頭再看花的時候,發現這位少女已經是淚流滿面,她的指尖在顫抖,已然收刀入鞘的她用手語比劃道:

【我不知道…我親愛的王,但我總覺得如果現在不抱緊你,此生就再沒有抱緊你的機會了】

而在這份讓人壓抑至極的恐懼中。天空中那巨大的眼睛中投下了一道令人作嘔的黑綠色光芒。

那光芒散盡之後,蓋亞大陸上這些遠近聞名的勇士們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型。

體積上要比在賽特城出現的那個投影小上數十倍,但即使如此也有著三米左右的高度。

它並未著任何服飾,有著數十對長到誇張的手臂。

裸露出的皮膚並非常規的皮膚,而是一張張痛苦萬狀的臉,這傢伙從肩膀到腳,全都布滿了正在拼命掙扎似乎隨時都要脫離的詭異的臉,那些臉並不屬於蓋亞人,可蓋亞人卻能分辨出那是一張張正在受難的臉。

至於這個人的臉,則由無數種不同的眼睛鋪滿,那些眼睛在它的頭頂像是魚一樣不斷游弋,口與鼻也是一樣,且時不時會被細碎的彩色光芒所遮蓋。

它的背後有著幾道讓人作嘔的光線,那些光線組合成千變萬化的幾何圖形,可任何一種組合都無法被人理解,即使最厲害的畫家照著這些光環的樣子去繪畫,也無法確切地將那些圖形復刻於紙上。

成功穿越了空間的阻礙,跨過了蓋亞大陸上最大的空間裂縫,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主神薩索斯,終於在這一刻成功降臨於這片土地之上。

在芙蕾雅等人的身後,士兵們下意識地將武器放了下去,甚至那些驍勇善戰的名將:伊薇特,艾琳娜,亞瑟·隆巴頓,全都不自覺的讓武器從手中脫落了。

恐懼在薩索斯降臨的一瞬間來到了極點,蓋亞大陸生靈們的戰意,在一瞬間就完全喪失了。

那是薩索斯作為異星神權能的展現,站在它附近的只要不是同等實力的神明,就會被巨大的恐懼攥住心臟,從而失去一切鬥志,這是一種神權,甚至也可以說是薩索斯性格的體現:它的世界里不允許希望、光明和意志的存在,即使有,那也只允許它一個人擁有。

卡俄斯世界的神明就這麼站立在蓋亞生靈的面前,然後對著生靈們開口說話了,第一句話是一聲感慨的長嘆:

「一千多年了,我終於真正踏入了…這片土地…」

「你是誰…」

芙蕾雅提起大太刀站在最前方,直面那個人型,只是握刀的手掌卻在莫名其妙的發抖,但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發抖——外貌醜陋的異星人芙蕾雅見過無數個,這個人的外貌雖然詭異,可卻不是讓人恐懼的最終原因。

但這個傢伙的身上散髮著能激起人最原始恐懼的要素。

芙蕾雅完全有理由相信:即使它以一個俊朗青年的外形降臨於此,她還是會感到來自心底的恐懼。

甚至芙蕾雅所感受到的恐懼要比在場的其他人要緩和許多,她回頭看上一眼,許多士兵跪在地上開始嘔吐,另外的士兵呆立在原地如篩糠一般顫抖。

安潔莉卡攥緊手中的人王杖,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嘴巴里不住地重復著「姐姐」這一詞彙。

圖蘭朵西亞斯越飛越高,最終變成了難以看清的一個藍色的輪廓。

伊萊歐攥著霜歌和曙雀切,手臂的顫抖如此激烈,就好像在猶豫要不要直接扔掉武器逃跑。

在這份恐懼中,那個邪崇的人型對每一個蓋亞聯軍開口說話了:

「我名為薩索斯。是過去對你們進行征服的,卡俄斯世界的神明。」

果然是它。

宙斯在心中幽幽地長嘆了一口氣。

如果他對薩索斯真實實力的預估沒有錯的話,蓋亞大陸這長達萬年的歷史恐怕就要結束於今天了。

在場的這些人里,找不到薩索斯的對手,就連最熱衷於迎接挑戰的自己,也只能在這份邪惡和黑暗面前舉手投降。

他能做的只有將赫拉抱緊,輕輕在她的耳邊重復著愛意。

「意思就是說…」芙蕾雅這麼說著,一伸手將花推到了數米開外,在花無聲的勸阻中向前了兩步:

「幕後的黑手終於親自來我們這個世界了嗎。」白之死壓抑著那讓她煩躁的心跳,壓低了身子,尾巴也停止了甩動——獸王又一次進入了戰鬥狀態,渾身都沐浴著敵人鮮血的獸王,在薩索斯自身所攜帶的權能壓制了所有人意志力的此刻,依舊準備好了戰鬥。

「爾等俗物無需抵抗。」薩索斯的聲音就像是來自深淵的最深處一樣,每一個字都有著隆隆的回聲:「毀滅與蹂躪會毫無差別的降臨到每個人的頭上。」

「哦。」芙蕾雅像是對這句話不置可否一樣潦草地回應了一聲。

隨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白之死芙蕾雅提著大太刀衝上去了,就和以前一樣不講規矩,猝不及防。

在這份壓倒性的絕望面前,她展示出的勇氣來自於那份永不熄滅的對戰鬥的狂熱。

即使心裡怕得要死,即使知道自己可能隨時被湮滅,芙蕾雅還是想試試自己能否在這個所謂的神明身上留下一道傷口。

身上的所有鬥氣全部用於進攻。

此時此刻,芙蕾雅的四肢與手上的大太刀閃爍出了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來越盛大,最終到了耀眼的程度,在芙蕾雅的周身勾勒出一匹金光璀璨的巨狼,作為狼頭的芙蕾雅與異星神薩索斯之間的距離,正隨著這超脫了恐懼的衝鋒而越來越短。

芙蕾雅的速度何其之快?一般來講幾十米的距離她只需要一兩秒鐘的時間就可以越過。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芙蕾雅的衝鋒,而芙蕾雅也確實在全力向前。

只是誰都不清楚為甚麼在一定距離之後,她和薩索斯之間的距離就再沒有一絲一毫的縮短。

這情況非常難以理解,明明芙蕾雅的位置在移動,其他人也都親眼見證著芙蕾雅提刀向前,薩索斯也沒有任何動作。

可不知道為甚麼,芙蕾雅就是沒法讓她和薩索斯的距離再縮短哪怕一寸。

「看來就算是螻蟻中也會偶爾蹦出那麼兩個勇敢的個體。」

異星神臉上的眼睛有那麼幾只對準了芙蕾雅,它的語氣里帶著些驚嘆,可現在的聲音與它以神識狀態存於蓋亞時,與蓋亞生靈對話時的口吻完全不同。

如今的它是真正的神明,在它的面前,沒有任何一個生物配與它相提並論。

芙蕾雅的動作停下來了。

下一秒,獸王的胸口,腹部,頸部,分別出現了三個血洞。鮮血噴湧而出,白之死錯愕地用手捂著自己流血的地方,甚至沒感覺到痛。

再一秒過後,芙蕾雅身上的傷口全部復原。

薩索斯依舊站在那裡,其中一隻枯瘦的手張開,手中托著的是一顆飛快跳動的心臟。

再看芙蕾雅,此刻已經無力地跪了下去,整張臉都是慘白的,獸王嘔出了一大口鮮血,可雙眼仍然顯露著錯愕和不解。

另外一邊,見到這一幕的花直接無力地跪倒在了地上,無聲地哭了起來。

「來,活下來,好好認識到這個事實:你們的命不過是供我肆意把玩的石子罷了。」

薩索斯如是說道,隨後那心臟又從手中消失,芙蕾雅的身體又一次復原,她捂住胸口拼命地喘息了起來,內心充滿了驚愕:

剛剛那是魔法嗎?是魔法嗎?

甚麼時候對我釋放的?為甚麼會有這種程度的力量?我明明甚麼都沒感覺到啊?

獸王錯愕地看著薩索斯,而在另一邊,伊萊歐也沒有打算坐以待斃。

精靈魔劍士是第二個發起反抗的蓋亞生靈。

伊萊歐驅動了空零那滴淚水的力量,身後那透明的龍翼就此張開,霜歌的光芒如此華麗,表述著不願就此屈服於薩索斯的意願,那把藍色的寶劍就這麼砍向了站立著的薩索斯。

薩索斯的其中一隻眼睛看向伊萊歐,而伊萊歐的體驗則與芙蕾雅不同——她能夠感覺到有某種阻力讓她難以前行,可霜歌光芒的護佑下,伊萊歐依舊能緩慢向前。

「奇妙。」薩索斯不帶感情地說著,更多的眼睛看向了伊萊歐。

最終,伊萊歐也被禁錮在了原地。

另一邊,獸王芙蕾雅則雙手持著那把大太刀,向著薩索斯所在的位置狠狠地劈出了一斬。

鬥氣凝成的光弧,就這麼飛向了薩索斯。

只是薩索斯似乎完全不在乎這樣的攻擊,那本能夠在擎天之柱上都留下一道極深刻痕的斬擊,在接近薩索斯的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到這一幕的芙蕾雅覺得自己顫抖得更厲害了,無論是理智和感性都在告訴她眼前的敵人絕對是無法匹敵的存在,芙蕾雅知道這點,剛剛受到的攻擊和自己攻擊的效果也都印證了這一切。

可內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芙蕾雅不要認輸。

而在芙蕾雅的身後,AO則將一隻手搭在了獸王的肩膀上:

「把勇氣借給我吧,勇武無雙的奔狼啊。」

不死的魔王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搖晃著她的魔杖,讓魔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極其複雜的痕跡,只是這似乎不能吸引薩索斯的注意力。

魔王的心中生出被輕視的憤怒,只是這憤怒在那份恐懼面前卻微不足道,AO在心中告誡自己忘卻一切,她左手扶著獸王芙蕾雅的肩膀,右手的魔杖終於將法術送了出去。

「血靈柩。」

AO以顫抖的聲音輕輕念著,隨後在薩索斯的腳下閃爍出了一道紅光。

也就在同一時刻,在原地無法移動雙腳的伊萊歐用出了她的霜月斬。

與空零淚水融合的斬擊,借著伊萊歐的鬥氣和魔力傳遞了出去,直奔薩索斯的身體。

然後魔王的血靈柩莫名其妙的消失,至於薩索斯則用其中一隻手的食指輕輕地指了一下伊萊歐砍出的那道劍氣。

於是,伊萊歐砍出的那道劍氣在短暫地飛行了一段距離之後重歸虛無。

空氣沈默了一陣子。薩索斯身後的十數對雙手紛紛展開,異星神問蓋亞的生靈:

「你們為我獻上的雜耍表演結束了嗎?或者說還有甚麼餘興節目?」

沒人回答,更多的士兵跪在地上無聲的哭泣。就連宙斯也只是沈默著攥緊他的拳頭。

「魔王,給我聲音增幅魔法…」死一般的沈默中,芙蕾雅回頭看向了AO。而AO則以最快的速度幫助芙蕾雅完成了聲音的增幅。

在薩索斯漫不經心的注視下,芙蕾雅撐起身子,那被增幅過的聲音送到了每一個戰士的耳中:

「蓋亞的生靈們啊…」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這可能是我們的最後一日了。」芙蕾雅說完這話之後,看了一眼那已經完全變了顏色的天空,那可怕的顏色一望無際,天空中的巨大眼睛徬彿同時盯著整個大陸上的所有人。

「無論我們曾經是敵人還是摯友,互相猜忌還是互相信任,無論我們是獸人、人類、精靈、魔族還是有翼族,無論我們是男性還是女性,在這一刻我們都沒有區別…」

「前所未有的可怕黑暗將我們圍繞,但生靈們啊,死亡只是一個我們必將經歷的結局。」

「我們決定不了自己的壽命,但至少有一件事,至少有那麼一件事我希望各位能夠知曉…」

「是昂首挺胸的挑戰死亡,還是卑怯地在死亡面前痛哭流涕,可以由你們來決定。」芙蕾雅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也徬彿重獲鬥志一樣,重新點亮了那狼型的鬥氣,在此前的那麼多年里,芙蕾雅的鬥氣雖然有形狀但卻一直模糊,如今的芙蕾雅很可能在絕境中又一次讓自己的實力產生了質的飛躍,她心臟跳得飛快,聲音也有著激動的顫抖:

「蓋亞人從來都是可以被打倒但無法被打敗,即使眼前是莫大的黑暗,我們的劍芒最終也將照亮前進的道路,蓋亞的生靈們,就算死也要死得壯烈啊!」

這話說完,芙蕾雅又一次攥緊了武器:

「把恐懼忘掉!把恐懼給我忘掉!蓋亞的生靈們,和我衝上去,和我衝上去!我們一起戰鬥,直到生命走到盡頭!!」

那一刻,空零賜予蓋亞生靈的【遺忘】權能,在這份可怕的絕望面前,由芙蕾雅最後的演講喚醒。

每一個生靈都可以選擇將某件不堪的記憶埋藏在心底不去回憶,現如今,生靈們共同選擇了將那份面對空前強大敵人的恐懼給忘記。

「殺!!!」

慟哭的人們拿起了武器,跪地的人重新站立。

蓋亞聯軍在對冰帶的異星士兵進行驅逐之後還剩下最後的三萬人,可三萬人從來都不是甚麼不值一提的規模,至少在現在,來自生靈們對於鬥爭的絕死吶喊震耳欲聾。

「真是可笑。」

震天動地的戰吼聲中,薩索斯的眼睛盯住了芙蕾雅和AO:

「你們應當是這些螻蟻們中最強的兩只吧,是主心骨對嗎?」

「廢話少說!」

芙蕾雅重整旗鼓,又一次向薩索斯衝了上去。

AO就跟在芙蕾雅的身後,魔法的光芒又一次開始閃爍。

其他的人,無論是伊萊歐和薇爾維特也好,還是宙斯赫拉和赫斯提亞等人組成的蓋亞事務所精銳組也好,以及那些弓箭手和魔法師大隊,全都向薩索斯發動了攻擊,頃刻間,蓋亞方的攻擊如同一輪嶄新的太陽。

「那麼,先把你們關起來然後再慢慢處置吧,真是很有意思的兩只螞蟻。」

薩索斯那十數只手全部張開了,一股無形的風從薩索斯的周圍吹拂開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無論是芙蕾雅還是AO,都突然消失了蹤跡。

可其他的蓋亞生靈已然被點燃了鬥志。

他們知曉自己最終會死,也明白了在這種可怕的力量面前,無論是逃亡還是戰鬥,結局都是一樣。

所以每個人都選擇了以最壯麗的方式去擁抱生命的終結,AO和芙蕾雅的消失嚇不倒他們。

生靈們吶喊著,宣洩著被輕蔑稱為「螻蟻」的憤怒,各種各樣的魔法襲向了薩索斯,而薩索斯則伸出了一隻胳膊,像是拂去桌子上的灰塵一樣甩了甩手。

然後就甚麼都不存在了。

無論是各式各樣的魔法也好,還是其他的遠程攻擊手段也罷,全都消失在了虛無之中。

前進的戰士們依舊無法縮短與薩索斯的距離,只剩下薩索斯欣賞著生靈們徒勞的衝鋒,隨後那邪神似乎感到厭倦了,它轉過了頭:

「好了,我也看膩了你們這蹩腳的戲碼了,結束吧。」

這話說完,薩索斯抬起了兩只手臂,雙手捏出了一個奇怪的手印。

剎那間,一道道黑色的光芒灑向了這片被寒冷覆蓋的冰原。

宙斯下意識地看向了那被黑色光芒沐浴的地區,從黑暗中走出的身影讓人能夠立刻聯想到來自另外世界的邪崇。

它們的身形光滑,似乎是由活的金屬組成,並沒有穿甚麼衣服,只是能從健壯無比的身形看出這大概是男性。

每一個人形的身上都盈滿了力量,每一個人形的身體都寫著無法戰勝。

它們將蓋亞的士兵圍住,數量遠不及蓋亞聯軍,可散髮出的氣勢,徬彿千軍萬馬都無法與其敵對。

宙斯無力的將頭轉了回去:即使未曾與它們交鋒,那些怪物釋放出的壓迫力也要遠勝於全盛狀態下的卡俄斯軍團。

「你們可以被殺死,卻無法被擊敗是嗎?」薩索斯的聲音冰冷地嘲笑著在場的所有生靈:

「就讓我來教教你們人和神之間的鴻溝有多麼無法逾越吧,悲哀的蟲子們,你們過去兩年的奮戰和信念正是可歌可泣的夢幻泡沫,而我會親手將那些泡泡戳破的。」

薩索斯說完之後,臉上的無數雙眼睛又一次開始了快速的游動。下一秒,一股無形的壓迫力碾壓了在場的所有人。

與此同時,自那輪化作眼睛的太陽中,飛出了無數只形貌極其醜陋的飛行巨獸,與之前見過的異星飛獸和提洛許都不同,這種怪物中的任何一隻似乎都足以遮天蔽日。

醜陋的巨獸正在天空中徘徊,就好像是在慶祝薩索斯來到蓋亞,它們的聲音如此難聽,與薩索斯的力量一起,給予著蓋亞的生靈們更刻骨銘心的折磨。

強大的壓迫力讓每一個蓋亞的生靈都感覺自己的背後有數千斤的力量在施加蹂躪,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維持站立的姿態,太多人被直挺挺地壓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對的,對的,這是最適合你們的存在形式。」

薩索斯發出了滿意的聲音:「接下來,你們卑賤的軀體將被身後我的那些混沌神眷一個不留的全部吃掉。我期待著你們被逐一吞食到只剩最後一人時,幸存者的臉上會露出甚麼表情。」

這個異星神的容貌與說話的語氣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可唯獨喜歡欣賞生靈們絕望掙扎這一點與兩年前相同。

這會兒它只是虛張聲勢地維持著那個手印,讓澎湃的壓迫力不間斷地釋放給在場的所有生靈而並沒有直接選擇將所有人瞬間擊殺。

在這份壓迫力之下,所有人都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跪倒在了地上。

那些被稱為混沌神眷的邪惡人型開始向著最後一排蓋亞的士兵們緩步前進,那一瞬間恐懼再一次蔓延開來,在最後面被壓制住的蓋亞士兵又一次發出了恐懼的嗚咽。

「該死的…」被壓在地上的宙斯憤恨地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個異星神明的身影,顏色詭異的天空下,它的身體徬彿無限高大又好像無限渺小,而它釋放出的那份壓迫力只能用無窮來概述,到現在為止,甚至沒有看到它出甚麼招,在場的這三萬多人就要在幾分鐘之後被壓碎成鮮血和骨肉的結晶了。

而伊萊歐則撐著那把霜歌,無論如何都不肯徹底跪倒在地面上。

她倔強地昂起了頭,看著擎天之柱的山頂。做出同樣動作的,還有在身側的薇爾維特,以及後方的安潔莉卡和薇薇安。

她們知曉著祂的存在。

在伊萊歐的記憶中,祂在兩年前向這位小精靈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在遭遇超越蓋亞全部生靈的邪惡之前,孤希望你更多的去做一個……靠自己解決問題的人。」

安潔莉卡和薇爾維特一直將祂視為無上強大又有著無限善意的救主,她們一直都相信著在擎天之柱頂端的神明會在最為關鍵的時刻伸出援手——安潔莉卡將這個信念傳遞給了薇薇安,這種信念的傳遞讓這個世界上唯一知曉神存在的一批人,全都選擇了信任祂,呼喚祂,在這最黑暗的一刻,這份信任為蓋亞神明施加守護搭建了最佳的舞台。

這份對拯救的期待和對護佑的信任,精准地傳遞到了擎天之柱頂端那個存在的心中。

「我們去下面吧,蓋亞。」

擎天之柱頂端的空零看著山下那無盡的黑暗和上方那輪可怕的太陽,輕聲對身後已是龍鱗覆體的蓋亞說道:

「雖然孤早就該出面搭救,但心中總是覺得,只有現在才是正確的時機。」

「遵命,吾主。」蓋亞眼中寒光一閃,塵世之劫握在手中,龍翼張開,已然準備好了全力迎戰。

「天空中的那些醜陋之物交給你來處理,蓋亞啊,孤要你優先保障孩子們的安全…去吧。」

這話說完,空零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而祖龍蓋亞則撲動雙翼,從擎天之柱的頂端跳了下去。

在擎天之柱之下,已經被薩索斯的神威給碾壓到快要鑲嵌進土壤的生靈們突然感受到了身體上壓力的減輕,甚至連心中的恐懼也被悄無聲息的抹去,前所未有的歡欣與輕鬆包裹了這些曾經奮戰過的勇士們。

每個人都錯愕地抬起了頭,想要看看這個薩索斯是否還會用甚麼嶄新的手段折磨在場的這些人,然後每個生靈都發現自己可以自如的起身了,最後一排的戰士們回頭看去,發現那些怪物也已經全部消失,消失得甚至比它們來得還要突然。

錯愕中,他們的目光向前,於是看到了那位與生靈們闊別了一千一百零五年的纖細背影。

少女憑空出現在薩索斯與蓋亞聯軍的中間。

黑色的連衣裙,精緻的黑色小皮鞋,頭頂的黑色龍角,背後的透明龍翼,以及那垂到腰際的無瑕白髮,這一切展示著她的不同,但她看上去好像也只是有些與眾不同而已,至少那小小的背影即使在擁有龍角和龍翼等特徵的情況下還是如此讓人憐愛甚至心疼,在薩索斯那至上的恐怖面前,這少女的背影顯得那樣弱不禁風,就好像薩索斯根本不需要費任何力氣就能將她碾碎。

可她就是毫不動搖地站在了那個邪神的面前,雙手後背,並沒有仰頭看薩索斯的臉,而是直視著前方,在猶豫著要不要回頭看看這些孩子們。

在場的人中,只有極少數的人認得這個背影。

可即使是那數萬個從未聽說也從未看到過這個身影的人,在看到祂站立於薩索斯與他們之間時,也還是感受到了一陣心安。

「孩子們…」

最終空零還是轉過頭來,向著那些闊別已久的生靈投去了驚鴻一瞥,那一眼的情緒是如此的複雜,千言萬語最終都被這蓋亞大陸最至高無上的神明咽了下去,祂只是快速地瞥了下那一雙雙凝望祂背影的眼睛,隨後用手指漫不經心地向旁邊一划,本來已經從這片空間中消失的AO與芙蕾雅,又一次出現在了土地之上,兩個人的表情都是一樣的錯愕。

將兩位王救出來之後,空零便立刻轉頭看向了那來自另一個世界,象徵著征服、蹂躪和毀滅的神明,冷聲說道:

「薩索斯,你休想再傷害孤所深愛著的孩子們。」

看到空零身影的薩索斯頭一次以臉上全部的眼睛盯住了這位少女。

異星神的嘴巴極大程度的咧開,幾乎要將整個頭顱一分為二,隨後從那怪異的巨口中發出了一聲聲駭人的笑聲:

「護星之龍?哈哈哈哈哈哈…」

十數只手同時伸出了食指指向空零,薩索斯沒有進攻,只是居高臨下地指著這位小巧的少女,發洩著它的輕蔑:

「你這膽小如鼠的軟弱神明竟敢站在真正的我面前?我該敬佩你的勇氣還是嘲笑你的痴愚?」

「動搖心神的狺狺狂吠就免了吧,薩索斯。」

空零的回答依舊平淡如水,祂背後閃爍出了那讓安潔莉卡熟悉的權能之光。

這位有著護星之龍稱號的、被人類遺忘了千年之久的守護神如今正在調動祂全部的力量。

祥和的光芒充盈在這位神明的身體之上,那陰鬱的天空下,祂看上去那麼實在,又那麼的虛無縹緲,洋溢著的柔光之中,祂用那飄忽又淡漠的聲音向侵略的神明送上了開啓神之戰爭的宣言:

「你終將付出輕視蓋亞生靈的代價。」

在空零的頭頂,祖龍蓋亞已經展開了她身為原初之龍的那對遮天蔽日的雙翼,手中的塵世之劫高高舉起,神與神之前未曾開戰,使徒之間就已經開始了碰撞,天空中代表薩索斯扭曲意志的巨獸撲向了那位有著金色長髮的少女,空中的廝殺在一瞬間就進入了白熱化,鮮血從空中墜下,在即將觸碰到空零的時候全部化為了虛無。

在地面上的空零退後了兩步,在一切開始之前輕輕側過頭看向了在場的生靈們:

「孩子們,請往祖龍座暫避,大陸目前不安全。」

這話說完,護星之龍揮動了祂的右手,準備施展傳送的魔法。

但離空零幾步之遙的薩索斯絕不會只是看著空零施展神力,它身後的手掌合十,冰帶區上刮起了一股不知來由的風,每個人的身體都在原地搖晃了一下,他們能夠感覺到剛剛有甚麼力量曾流過體表,但如今已經了無蹤跡。

在無人能夠察覺到的情況下,兩個神明的力量展開了一次碰撞。

「真是趣味低劣的魔頭。」空零看著薩索斯,隨後長嘆了一口氣,依舊是將背影留給了蓋亞的生靈們,但卻對每一個生靈說話了:

「抱歉,孩子們,孤暫時無法將你們同時送到安全的地方,所以請你們憑借自己的力量離開冰帶吧。孤保證在那之前這個邪神的權能不會傷及你們一絲一毫。」

「神…」

在場的所有人都輕聲念出了這個已經被蓋亞大陸捨棄了上千年的稱謂。

同時也無人膽敢違抗這位拯救者的意志,每個人都知道在這種規格的戰鬥中,勇氣和意志不會起到一絲一毫的效果,所以整個聯軍後隊改前隊,整齊地向著龍脊凍原的方向衝了過去。

「你想保下這些螞蟻?」薩索斯的聲音又一次傳來,異星神身後那些光環飛速地旋轉,隨後一道黑色的光線從它的身側竄出,這是薩索斯第一次實質性的攻擊,帶著一種足以讓人絕望的可怕威壓衝向了蓋亞聯軍。

而這一次輪到空零反擊了,祂抬起左手,甚至只是輕打一個響指,就將那黑色的光線抹除,薩索斯被震退了幾步遠,空零則轉身看向了仍然猶豫著的那些蓋亞的領袖與英傑們,又一次以平淡的聲音,向依舊不忍離去的英傑們發出了命令:

「走吧,孩子們,這不是你們該參與的戰鬥。」

一直注視著空零背影的薇薇安頓時調轉了馬頭,載著馬車里的安潔莉卡駛向遠方。

其他大部隊也瞬間選擇了轉身撤離,一時間士兵們整齊撤退的聲音使得大地都在震撼。

「快走,魔王。」

隊伍最後的芙蕾雅抓住了AO的手腕,帶著魔王追隨著大部隊而去,荊棘王伊薇特緊跟著芙蕾雅一起撤退,花橫劍倒退著走在最後,在拉開一定距離後才轉身追隨獸王的步伐。

蓋亞事務所的精銳們看著那個白髮的少女,腦海中這個少女的形象與三年前山頂的那個形象重合,宙斯的腦海中有一瞬間生出了與神明並肩作戰的念頭,但最終還是選擇了帶領愛人和戰友們離開。

最後撤離的,是伊萊歐與薇爾維特。

看著那個對她有著兩次救命之恩的守護神,伊萊歐胸中有萬語千言,可在異星神的神威駕臨蓋亞的緊急時刻,她知道自己的久留無疑會成為無上之神的拖累,至於此刻的薇爾維特也抱著和伊萊歐同樣的心情,最終兩位少女心中的情緒凝成了異口同聲的一句話送給了那位站立於大陸頂端的神明:

「加油啊,我的神。」

空零的背影沒有在聽到這句話後動搖,祂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兩位無上之神在此刻正式展開了戰鬥,伊萊歐與薇爾維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衝向了冰帶區的邊緣。

蓋亞大陸:浸染白濁的史詩 · 第61章 盛大登場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