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拉開帷幕(末日之戰打響,六翼天使的強制高潮凌辱)
第二次異星戰爭前7545年夏·生靈聚居地格蘭沃斯
奧杜克,請你安心的睡吧,這個家交給我就足夠,我會永遠想念你,帶著這份想念擁抱新的生活,不只是我,和我有著同樣傷痛的這些人也已經決定好了迎接這份嶄新的未來。
你走了已經四年整了,孩子們在慢慢地長大,大兒子打獵很有天賦,二兒子才這麼小就學會了寫簡單的小詩了,你不必牽掛他們,你也不必為沒辦法繼續陪伴他們的人生之旅而愧疚,他們知曉你做過甚麼,不止他們知道,這方土地上的大家,這幾百萬個從各地趕來的人們都知道,我們會永遠銘記你們所付出的,一切也都會越來越好。
所以你睡吧,你安心的睡吧。
埃拉蒂亞大人為你和那些展示唱誦哀悼的歌謠你可曾聽見?
你與那幾百萬死去的人一樣偉大。
我們接下來要走的路是你開闢的,我們身上那被魔獸籠罩的陰影是你驅散的。
你當走的路已經走盡了,接下來你我的孩子、你我孩子的孩子們將延續你我人生的路,他們的眼睛將是我們的眼睛,他們會替我們看這世界,看雲萬里山千疊,看盡頭之海日高懸天不夜。
所以你儘管安息吧。
我用手帕揩去淚水,左手牽著還沒長大的二兒子,攥緊了他的手凝望前方。
旁邊的鄰居,認識的和不認識的,都帶著自己的孩子來參加了這場象徵魔獸戰爭結束的盛會,空氣靜謐,只有埃拉蒂亞大人唱詩班的歌謠如此悠揚。
那些日夜侵擾我們生命的已經被驅逐了,那在空中咆哮的惡獸已經被除盡了。
用戰士們的鮮血開闢出的路前所未有的光明,我聽到在最前方的埃拉蒂亞大人高唱著獨屬於精靈的語言,身邊的唱詩班們會用其他種族的語言作為和聲,有些歌詞聽不清,但有些歌詞為了送進每個人的耳朵里聊以銘記:
【背負眼淚與鮮血,用我們的方式開闢屬於自己的未來】
【銘記那些犧牲,我們用這樣的方式在無神的年代創造屬於我們的明天】
我相信未來是美好的,孩子們會長大,他們會有自己的孩子,孩子又會有新的孩子,可子子孫孫都將銘記的:生命的延續與生活的安全,是這一代英勇的人們用生命換來的。
我心中清楚,我心裡明白,只是時至今日依舊會為那在幾年前英勇赴死的丈夫忍不住哭泣。
無數人都在為死去的親人摯友而哭泣,但哭泣中那顆想要背負死者期盼而活的意願又是如此的強烈。
大家都知道,這次集會上哭完之後,我們要笑著面對屬於我們的明天。
埃拉蒂亞大人的歌聲如此嘹亮,她整個人都蒙在聖潔的光芒之中,作為這數百萬生靈的領導,她將所有人都在今天召集到了一起,為死者與生者獻上祝福。
我們則哭泣著傾聽,這場悲傷的盛會是與過去日子的告別,更是與嶄新歲月的問好。
正當這首聖歌來到最高亢如雲的部分時,本來漆黑的天空亮了,就好像太陽突然升起了一樣,每個人都嚇了一跳,光芒愈發盛大,我們就算閉上眼睛也不敢直視那份光芒,空氣中的氣息又變得截然不同,一種極其宏偉的氣息蒙住了艾斯蘭德,叫人忍不住想要跪地朝拜。
天空的明亮持續了幾秒鐘,隨後又復歸夜幕的黑暗。抬起頭,我看到祂來了。
神明,飄逸著無匹美麗動人的白色長髮,用那如千年前一樣閃耀的雙眸靜默地注視著我們。
這一刻本就神聖的場景變得更加神聖,這一刻本就感人肺腑的集會變得更讓人動容,每個人都知曉這是帶領自己從原始走向貧瘠,將我們從無知與危在旦夕中拯救出來的神明,每個人都在看到祂的身影後跪伏在了地上,在場的幾百萬人,無人不稱頌神的偉大,也無人不為神的親自到來所感動。
「孤聽到哭聲了。」
神以那有著無上睿智的眸子看著我們,看到我們臉上的淚水,看到我們遠處那漫山遍野的墓碑,祂的神情疑惑又悲傷,一定是這樣的,因為祂愛著我們,所以必將為我們的英勇所感動,也必將祝福我們每個人的未來。
「怎麼了?」神降落在埃拉蒂亞大人的身邊,看著我們在這幾十年里推舉出的最有能力的領袖,而埃拉蒂亞大人則跪在地上,恭敬地親吻了神赤裸的腳背,然後誠懇地回答道:
「回無上偉大之神,我們剛剛結束了一場和魔獸之間長達六十年的戰爭,現在正在舉辦陣亡勇士的追悼會。」
「原來是這樣…」神的眸子掃過在場的幾百萬人,每一個人的情緒都逃不過祂的雙眼,所以祂問埃拉蒂亞大人道:
「你們失去了重要的人,為何此時卻見不到甚麼頹喪?」
「悲傷固然是悲傷……」一位在那場戰爭中幸存下來的將軍搶白著,聲音中帶有欣喜與興奮:「但我們做到了!沒有您我們依然做到了…從此之後沒有魔獸會再來大規模的侵擾了…此後就是我們的時代!」
此後,神有很久沒說話,祂歪著頭看我們,眼神中的情感是疑惑嗎?
還是些甚麼其他情緒呢?
我這樣的平凡生靈自然無法揣摩神的想法,但我真好奇祂接下來會做甚麼呀,畢竟祂最偉大,最崇高,所以祂接下來會說甚麼呢?
會因為我們的表現而安心離去?
還是會稱贊我們中的每一位,給予我們最珍貴的獎賞?
說不定還會嘉獎埃拉蒂亞大人呢!
在我期待的目光中,神舉起了祂的右手。
傳說中,神的左手司掌著毀滅任何事物的力量,右手則司掌著創造任何事物的力量。
看到祂的動作之後,我們都疑惑地看著舉起右手的神,不知道祂會做甚麼,只是感覺到一股輕柔的風沒來由地吹過整片土地。
隨後,我們看到遠方的墳墓里伸出了一隻只手,那些手臂破土而出,我聽到無上之神說話了:
「這種苦難不該由你們承受,孩子們,去享受與親朋重聚的美好吧。」
神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們眼看著遠處的墳墓中爬出一個個身影。
陽光下,他們的肢體完好,身體乾淨,甚至連衣服都沒有任何程度的破損,他們站著,看著自己的身體,似乎也在疑惑為甚麼本該死去的自己又一次擁有了對這個世界的感知能力。
隨後他們走下用於埋葬他們的山坡,他們注意到了我們,然後向我們慢慢地走過來,時間徬彿就在這一刻凝滯了。
我錯愕地看著那些復活的戰士,而那些走過來的戰士們也有著同樣的錯愕,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也太超乎於我們的預料,聖歌停了,埃拉蒂亞大人面色極其複雜地看著那些復活的戰士們與前來悼念的人們走到一起,本就紛亂的場面因為人數的陡然增加而變得更加紛亂,可此地沒有狂喜的呼喊也沒有親友重聚時的歡呼,大家只是小心翼翼地念著對方的名字,在確認那是自己故去的親朋後,無聲地與他們抱在了一起,目光卻還是會轉向那位剛剛完成了偉大壯舉的神明。
「不必感謝孤,孩子們。」神擺了擺手:「也不必在孤面前壓抑自己的欣喜,孤想看到你們歡笑慶祝的樣子,所以請隨意。」
每個人都沈默了良久,直到神投來疑惑的目光時,大家才意識到現在應當順應著神的喜好去慶祝。
沈默的人群中,有人突然爆發出歡呼跳進了被復活的丈夫的懷裡,其他人於是如法炮製,一時間歡呼聲震天動地。
我也找到了剛才還在真誠悼念著的奧杜克,我和孩子們一起抱緊他,我親吻他,與他訴說著思念,格蘭沃斯這片大地上的場面頓時變得感人至深,神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可在場的每一個除了神之外的人,恐怕都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違和。
可無人對神言語,無人提出質疑,神慈愛地注視著我們,我們則在祂的目光下歡慶。
混亂的歡樂中,神所站的位置閃爍過了一道一閃而逝的斑斕光芒,我看不懂那道光芒意味著甚麼,只是抱著奧杜克的身體,親吻他的臉,強迫自己接受這份神的恩賜。
極北之地艾斯蘭德·龍脊凍原
天氣晴朗,艾斯蘭德的能見度相當高。
全副武裝的軍隊無聲且肅穆地前進著。
即使此時步行的速度不算快,近十萬人組成的軍隊齊步行走也會發出相當震撼的聲音。
一雙雙鐵靴踏在青草覆蓋的冰冷大地上,徬彿能讓地面產生震動,也徬彿能讓山脈都為之搖晃,山川與蒼穹靜默地注視著這支軍隊,它們知曉出現在這生命禁區的這股龐大部隊意味著甚麼。
到了蓋亞大陸與卡俄斯世界做最後交鋒的時候了,這是蓋亞大陸與卡俄斯世界開展最後一戰的軍隊。
兩年的戰鬥讓整個蓋亞大陸血流漂杵,屍橫遍野。
在各個國家周邊的大小村莊無一幸免,每一周,大小城市都需要迎接新的逃亡流民,這加重了每個國家機器的負擔,讓城市的財政之處出現巨大的混亂,但相比這種經濟負擔,更讓人無法忍耐的是惶惶不可終日的恐懼。
異星之門打開的位置無法完全確定,在戰爭剛剛開始的那幾個月里,沒人知道異星士兵的軍隊會不會襲擊自己所在的地區。
除了有翼族的國都和魔族的海外島嶼之外,全蓋亞都沒有安全的土地,異星人張牙舞爪的殺入城市,帶來的便是巨大的傷亡。
親人的離散,摯友的去世,故鄉在火焰中燃燒,愛人在怪物的蹂躪中哀嚎,流淌的鮮血,戰士的屍骸,這些事物編織著屬於蓋亞過去兩年的時光,給每一個蓋亞人都留下了極為慘痛的記憶。
有那麼一段時間,距離都城較遠的大小城市的居民都不事生產,每天都在擔心著自己的城市是否會被異星人突如其來的襲擊,鐵匠鋪的火焰不再熊熊燃燒,田間沒有農夫勞作,因為與其在辛勞中迎接死亡,那些人們更願意選擇以輕鬆的方式走完一生。
酒吧和娼館等風花雪月的場所倒是每天都門庭若市,就好像是在這種放縱的快樂里才能尋找到末日臨近前的一絲安心感一般,一部分蓋亞的居民選擇了放任自己墮落腐化,而這樣的城市往往崩塌得更快。
但是也正如光明與黑暗會伴生存在一樣。
有自甘墮落的人也自然就會有奮起反抗的人。
在這兩年里,蓋亞聯軍得到了普通人的積極響應,有太多平凡的人放下手裡的農具或是鐵匠錘,披上盔甲拿起武器成為了英雄,他們在過去兩年間加入了蓋亞聯軍,而很大一部分足以流傳後世的英雄也都源自於這些白丁出身的平民。
異星戰爭第一年出現的異星獵手範迪爾、破軍之將卡爾佐夫、草原騎士達克賽爾、不眠的卡羅爾…無數曾經從未有過軍旅生涯的普通人在異星戰爭中斬將立功,將自己的英勇名號傳遍了蓋亞大陸。
只不過,在這種恐怖的局面下選擇成為英雄,要付出的代價顯然過於慘烈了。
蓋亞與卡俄斯每一場戰鬥的結果都是慘勝如敗,每一場戰鬥中蓋亞的士兵們都要被迫面對單兵作戰能力數倍於己方的異星敵人,蓋亞生靈會疲憊,可異星士兵不會,蓋亞生靈需要睡眠,可異星士兵不需要睡眠,蓋亞士兵的戰鬥需要攜帶大量的補給輜重,一天至少要進食一次,可異星人幾個月進食一次都完全不成問題,需要攜帶的,體積最大的魔炮是活體生物,完全不需要為運輸而發愁。
在這種劣勢面前,蓋亞人選擇用生命去彌補在戰鬥能力上的鴻溝。
一群蓋亞生靈死去,另一群蓋亞生靈填補部隊的空白,這樣的過程每天都會重複數次。
短短兩年的戰鬥,蓋亞大陸死去的士兵數量就達到了數百萬,平民更是不計其數。
蓋亞聯軍每天都在徵兆兵丁,但士兵的數量好像永遠都不夠。
正如此前所說,這場異星戰爭中,蓋亞付出的代價太沈重了。
繁榮的城鎮變成廢墟,炊煙裊裊的村莊被夷為平地,大型的城市只剩下斷壁殘垣,小型的城市乾脆被從地圖上抹去。
有那麼一段時間,在聽聞某個村莊被異星軍團屠殺的消息之後,甚至沒有人去處理那些村莊的屍骸,因為人們害怕異星士兵會捲土重來,這直接導致了腐爛的屍體傳染出可怕的疾病,可疾病甚至還沒來得及擴散,附近的村莊就已經被異星士兵屠戮了個乾淨。
沒有空余的土地為這些犧牲的英雄當做墳墓,很多在戰場上拼殺到流乾最後一滴血的戰士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留下。
太多人在戰鬥結束之後被就地掩埋焚燒,送到家眷手中的,或許只有一枚漂亮的勳章和戰士生前所穿的染血軍裝,以及一筆聊勝於無的撫卹金。
太多犧牲,太多流血,太多分離,太多傷懷。
無數居民發出「我們甚麼時候才能重享太平」的疑問,他們尋途於史家,史家無寶;問計於官員,官員沈默;求教於哲人,哲人聳肩搖頭,手指朝陽示意相信未來。
在去年年末的湍流河戰役之前,這場戰爭究竟會不會勝利都是一個巨大的未知數。
對於任何一個生靈來說,兩年的時間都不算特別漫長。
只是對於異星戰爭期間的蓋亞大陸來說,這兩年異星人造成的傷害,甚至比當年瘋狂的魔族席捲大陸時來得還要深重,這兩年也好像永遠沒有盡頭的無間地獄一樣。
蓋亞生靈最可貴的一點特質就是:他們會在希冀著的光明未來面前爆發出最可怕的力量。
人們相信即使天空一直陰雲籠罩,也總有一天會撥雲見日。
希望的力量是那麼強大,眼下的環境越是絕望,就越是有人顫抖著高舉拳頭呼喊出「為蓋亞而戰」的口號。
所以有人接過戰友的武器,有人扛起長官的戰旗,有人繼承兄弟的遺志,奔赴下一個戰場,有人抖落悲傷,重新踏上向異星人發起討伐的征途。
如今在龍脊凍原默默前進著的,就是這樣存在的集合。
蓋亞大陸能調集起來作戰的士兵已經所剩無幾,各個城市還留有一些用以守護城市的部隊,除此之外,幾乎所有的部隊都被調集到了極北之地艾斯蘭德。
對於蓋亞聯軍來說,這是能夠派出去的最強大也是最後部隊了,每一位蓋亞聯軍的成員都知曉在自己肩膀上的擔子有多重,也知曉著這場戰爭終於有了結束的希望,所以這支軍隊沈默著,卻鬥志昂揚。
只不過對於蓋亞大陸的士兵來說,這片凍土實在是太過於寒冷了。
傳送門的建立數量已經達到了極限,如今已經無法再分出魔法師來維護傳送門,士兵們不得不通過步行的方式從灰色守備要塞跋涉到艾斯蘭德,這是一場極寒的遠徵,只這條遠徵之路,就足以成為蓋亞聯軍的嚴苛考驗。
士兵們在野山花河駐紮營地的時候換上了厚實的冬裝。
可任誰都沒想到踏入艾斯蘭德最外圍的一瞬間氣溫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
每前進幾公里,溫度就會再降低一個檔次,等部隊行進到龍脊凍原的時候,已經有兩百多名體質較差且此前一直在炎熱地帶駐守的士兵在晚間被凍死了。
剩下的人默默掩埋了那些屍體,繼續堅定地向前。
龍脊凍原比起艾斯蘭德的其他地方還算得上一處自然風光相當不錯的地界,地上有大片大片的積雪,但比起積雪更多的還是韌性非常強的地衣與苔蘚,這些幾乎覆蓋了整個龍脊凍原的植物扎根在這片荒原那厚達幾百米的凍土,連水都無法滲入到土壤的底端。
抬眼望去,遠方是一片整齊的黑暗。如同天空中降下了一面牆壁,隔絕開了冰帶之外的一切。
如今部隊已經快要走過了龍脊凍原,遠處那如同巨龍翅膀一般的巨翼山脈已經漸漸小了,能看到一縷陽光照射在峰頂的積雪上,墨綠色的苔原呈現出一種雄渾的自然魅力,若不是接下來即將與恐怖的邪惡決一死戰,此刻的風景一定會讓人感到心胸開闊。
這會兒卻沒人有那個閒情雅致去望那雪山一眼,只是抬頭向前。
看著那徬彿能夠隔絕一切光芒的黑色帷幕,每一個蓋亞的士兵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這一握中的情感包含著恐懼和緊張,但在隊伍最前方走著的身影和時不時飄過來的話語卻能夠讓他們稍微安下心來。
走在隊伍最前頭的是蓋亞事務所的精銳們。
在整個蓋亞聯軍中,他們的實力最為強勁,所以也義不容辭的充當了整支蓋亞聯軍的先鋒。
宙斯,波塞冬,阿瑞斯,赫拉,赫斯提亞,赫爾墨斯,德墨忒爾,雅典娜,阿爾忒彌斯,這幾位精銳的冒險者就像是雁群中的頭雁,默默地承擔下了最大的恐懼與壓力。
不,說是沈默倒也並不對。
在隊伍的最前方,有一位颯爽的身影一直在口若懸河地說著甚麼。
「…然後我就在想,那頭龍肯定不會白白地被我暴打一頓之後就這麼放過我,之後肯定會突襲,我就假裝放鬆警惕,找了個懸崖的位置等它撲上來,結果真讓我猜著了。」
說這話的人正是獸人族的至高領袖——白之死芙蕾雅。
不知是時時刻刻保護身體的鬥氣在加護,還是因為像是這種體格強健到能夠單槍匹馬殺死巨龍的人對寒冷也是一樣的無所謂,總之這位足以在獸人族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強悍獸王依舊穿著她執政或是廝殺時會穿的那套奔狼服,只是內裡稍微綴了一些羊絨。
本人則像是在地之喉一樣老神在在。
奔狼服的後擺隨風獵獵作響。
在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龐大部隊中,芙蕾雅就像是來旅遊的觀光客一樣,心情輕鬆的騎著她心愛的白狼,甩著尾巴聊著天,肩上扛著的那把鋥光瓦亮的大太刀,這是芙蕾雅為這場戰鬥特意重鑄的武器,沈重,鋒利,堅韌,艾比魯夫鋼打造,比普通的大太刀要大要長,足足有五十斤重,芙蕾雅揮動它卻徬彿揮動一根木棍般輕鬆。
這種緊張的氣氛下,連胯下的座狼都因為感知到了前方的危險而放慢了速度,可芙蕾雅卻好像是甚麼都沒發生一樣一邊聊著自己當年如何屠龍,一邊帶領著全軍向前,在旁邊靜靜聽著芙蕾雅繪聲繪色地講故事,一邊抱緊懷裡的赫拉。
其他精銳組的成員也只是看著芙蕾雅滿不在乎地駕馭著奔狼向前甚麼都沒說,本來緊張的氣氛被芙蕾雅一通滔滔不絕的講述搞得緩和了一些,只是那迫近的黑暗卻還是讓人們輕鬆不起來。
而作為芙蕾雅的貼身護衛,這個時候的花也自然而然地跟在芙蕾雅的身盼,她騎著戰馬,跟隨著芙蕾雅又走了許久,才輕輕拽了拽芙蕾雅的衣擺,又指了指橫亙在天地之間的那黑色帷幕,示意部隊已經到了此前所觀測的異星屏障之前——這個屏障在之前的觀測中並沒察覺到甚麼殺傷性魔力的波動,聯軍推測這是一道只為遮掩視野之用的帷幕。
「哦,已經離得這麼近了啊。」
等獸王講完了自己如何從巨龍胸膛中挖出心臟並當眾吃掉的故事後,整個先頭部隊已經到了冰帶的邊緣。
軍隊逐漸停下,這片曠野逐漸有了向下的坡度,向前方,積雪覆蓋的土地變得更多,但似乎並沒有前幾天那般冰冷了。
周圍的幾十顆寒樹上這會兒零零星星地蹦出了幾顆藍色的果實,那是製作最頂級治療藥水的原材料之一,芙蕾雅看到那些果實之後笑呵呵地指了指那幾棵寒樹:
「你們要不要去摘幾個果子帶回去?這東西在拍賣行能拍出一百多金幣一顆,比血果都值錢多了啊。」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抬頭看著那上百米高的黑色帷幕,如今這黑暗近在咫尺。
獸王看到部隊的沈默之後又是淡淡地笑了笑,看向後面綿延不絕的部隊,對他們說道:
「你們這一路沈默的像是在參加葬禮啊,我的同胞們。」
「您不害怕嗎?」一個獸人士兵看著芙蕾雅,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緊張:「我們要和最後也最強的異星人決戰了…卡俄斯第一軍團,強度應該是難以想象的吧。」
「怕甚麼?把招子給我放亮,武器給我抓緊!」芙蕾雅提高了嗓門:「殺敵技巧之外的一切全都給我拋到腦後,那麼多異星雜碎我們都殺過了,還怕這種殘兵游勇嗎?」
那些士兵聽到了芙蕾雅的話,緊了緊手裡的武器,沒再說話,部隊也在這裡整齊的停下了,他們在野山花河集合之後收到的命令就是在這個異星屏障之前集合。
「全軍注意,步兵為騎兵讓開通路,騎兵整理陣型,隨後的戰鬥由人族王立騎士團為先頭部隊,各軍團協同衝鋒,現要求各軍團長對所負責軍隊陣型進行整備,隨時準備展開戰鬥。」
芙蕾雅話音剛落,從隊伍的中段傳來了魔王AO那被魔法增幅過的聲音。芙蕾雅聽到之後聳了聳肩,笑了笑之後吼了出來:
「你們聽到那位魔王的話了,快給我動起來!」
前端的冒險者們立刻回到了軍陣中開始召集副手指揮調度士兵,除了一直守在灰色守備要塞的士兵之外,幾位領袖帶來的士兵都已經演練過了大規模軍團戰之間的配合,調度起來相當的快,至於灰色守備要塞來的這些兵士則稍微遲緩一些,因為還未曾磨合過的原因,他們被放在了側翼。
「透過這黑幕甚麼都看不見。」宙斯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這片黑色的帷幕:「不知道進去之後面對的會是一座城還是一支軍隊啊…」
就好像是為了響應宙斯的這個問題一樣,阿瑞斯召喚出了幾只鷹隼,控制著這些鷹隼飛向了黑幕之中。
在另一邊,德墨忒爾擔心這些信使會遭遇不測,還為它們加持了護盾。
鷹隼觸碰到護盾之後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徑直從黑幕中穿了過去,沒過一會兒便又飛了出來,落在了阿瑞斯的肩膀上。
「宙斯,它們在裡面列陣等著我們,沒有修築任何防禦工事,就在冰帶區里列隊等候我們。」
阿瑞斯拍馬趕到宙斯身邊彙報情況,宙斯皺起了眉頭看向阿瑞斯:
「沒有其他埋伏嗎?」
「沒有。」阿瑞斯也感到疑惑:「整個冰帶區的能見度不算差,雖然瀰漫著異星人的黑色氣息,但是因為地面有大量積雪的緣故,它們無處遁形。冰帶區的樹都被燒光了,留出了一個極其巨大的空曠平原,我看著好像是…」
「擂台嗎?」宙斯低聲呢念叨了一句。
軍隊忙碌的四下移動,調整著陣型和結構,投石車上裝填好了用於第一輪發射的魔晶石,魔晶炮也被推進到了作戰位置。
空中的獅鷲和戰爭奇美拉分別列隊,與精靈族的巨鷹大隊維持在同一高度,屆時將直面敵人的異星飛獸。
而有翼族的戰士們則維持在比獅鷲低上幾米的高度中,準備向敵人發起空襲。
隊列調整完畢之後,宙斯回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這道黑色的帷幕之後,便是整個大陸面對的最後挑戰。
情報顯示,當時將巨人族滅族的卡俄斯世界第一軍團也在黑色帷幕的對面,它們會是怎樣的強大仍然無人知曉,未知帶來的緊張讓這個男人心臟飛跳,可對於宙斯而言,這是來自心底的心潮澎湃,他熱愛挑戰,而這一次他將要面對的,正是最為嚴苛的挑戰。
不僅關乎到個人的生死,還關乎到整個大陸的未來。
「怎麼了,怒吼天尊。」芙蕾雅的座狼踱步到宙斯的戰馬身邊,獸王看著宙斯懷裡一臉嚴肅的赫拉,笑了笑:「不把你的小女朋友編到後面的魔法師陣列里嗎?」
「不…」赫拉先於宙斯回答了芙蕾雅:「我和他同生共死。」
「你們呢?蓋亞事務所的英雄們。」芙蕾雅轉頭看向了赫斯提亞等人:「你們也是魔法師,不選擇退後嗎?」
「獸王大人。」阿瑞斯笑了笑:「我們不會畏懼,我們會直面異星雜種的長槍硬弩。」
「雖然有點熱血衝頭,不過我喜歡你們這個衝勁,要加油啊,我期待看到你們都活著回去的樣子。」芙蕾雅開心地甩了甩自己的狼尾,隨後又轉頭看向了一直在身邊的花:
「小花啊,準備好和我一起闖地獄了嗎?」
【花會隨時為您而死】花用手語比劃過之後,將她的新佩劍拔了出來——芙蕾雅在花痊癒之後,將茵可薩絲的劍用特殊工藝進行了重鑄,打成了一把獨屬於這位最受寵愛的秘密部隊成員的佩劍。
說話間,一匹黑色的駿馬從軍陣的後方緩緩踏足到陣列最前端,白髮的魔王騎著她那全副武裝的邪靈馬走到了陣前,手裡拈著魔杖,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在那紛亂的白髮之後,魔王的冰冷雙眸如此奪目,似乎已經映出了不久後她面前的屍山血海。
面沈如水的魔王微微調整著馬頭的方向,踱到了赫斯提亞的身邊:
「瘸著一條腿,騎馬沒問題嗎?」
「多謝魔王關心,我沒問題的。」赫斯提亞禮貌的低下了身子作為敬禮,一旁的波塞冬看到AO之後嚇了一跳:
「魔王您也要打頭陣嗎?」
「這叫甚麼話,白之死可以,我自然也可以。」魔王撇了撇嘴舉起了魔杖——這兩位實力堪稱頂級的強者彼此之間稍微有點攀比心,誰都想證明自己是單兵作戰能力更強的那個,在這種近十萬士兵注視下的大場面里,如果獸王敢於身先士卒而她魔王AO卻在軍陣後方穩坐釣魚台,不管別人怎麼想,AO自己都是容忍不了的。
所以AO站在這裡,對著那黑色的光幕舉起了魔杖。
一旁的芙蕾雅依舊將那把大太刀,看了一眼帶著不服輸的精神走到陣前的魔王,眼中緊緊地盯著魔王那根魔杖,頗為好奇地問道:
「你要做甚麼?」
「把這個礙事的屏障清除。」魔王說完,微微晃動了一下魔杖,血色的光芒在AO的周圍綻放開來,旁邊的赫拉因為感受到了龐大的魔力波動而向AO投來了驚訝的目光,注視中,AO的魔杖頂端射出了一道紅白兩色的光芒,正打在那道光幕之上。
光幕被擊中的位置則立刻開始大規模的溶解,一直溶解到了能夠讓全軍都不碰到黑色光芒順利進入的程度之後,其他人也能夠看到在另一側的異星士兵了。
在那白色的世界中,那充滿著不祥黑色氣息的異星士兵的存在是如此突兀。
兩軍的距離依舊很遠,但因為冰帶的地勢更低的原因,大部分蓋亞聯軍都得以見到那些給蓋亞大陸帶來深重苦難的敵人。
它們聚集在那被稱為蓋亞第一高峰的擎天之柱下,就好像是從擎天之柱頂端流淌下來的液體一樣向遠方鋪開。
它們的布陣井然有序,此刻亦是沈默著,好像就在等待著蓋亞的軍隊來到現場。
異星士兵,弓箭手,獸騎士,異星戰象,有翼大魔,異星巨人,活體炮台,床弩,以及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異星飛獸,都無聲地站立著,就好像是塵封多年的機關,需要有生人接近才會將它們觸發。
而它們身上凝結出的黑暗又是那麼的濃郁,冰帶的能見度高到一反常態,可即使如此也無法照亮那些可怖的異星士兵。
「前進。」
獸王芙蕾雅向整個部隊下達了命令,部隊於是又一次開始了整齊的移動,離異星軍團的距離,也是越來越近,又過了數十分鐘之後,最後的蓋亞軍隊,與最後的卡俄斯軍隊,相隔僅有一個悠長陡坡的距離,這個陡坡很適合衝鋒,芙蕾雅站在軍陣的最前方,對這場戰鬥的勝利又有了點把握。
最後的決戰就在前面等著。
宙斯的目光越過了異星軍陣,看著在最遠方矗立著的那頂徬彿將天與地連接起來的山峰——擎天之柱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塞滿了深刻記憶的地方,看到這座山的一瞬間,他便回憶起了三年前自己帶隊登上擎天之柱頂端的經歷。
若山頂那個強大到超然於萬物之上的存在能夠看到這場戰鬥的話,會有甚麼想法呢?
她會在最危難的時候伸出援手嗎?
「空零會從山上下來嗎?」就好像是心意相通一樣,赫拉也問了宙斯這個問題。而宙斯則突然像是想通了一樣揉了揉赫拉的腦袋:
「這是我們的戰爭,我們用決心和勇氣打出了今天的局面,無須那個存在降下憐憫伸出援手。這條用勇氣和希望開墾出來的路,我們要靠自己的力量走到底。」
「嗯。」赫拉的後背貼著宙斯的胸膛:「那我會陪你走到底,無論結局如何。」
軍陣前方,黑幕在消融出一個巨大到足以讓蓋亞士兵全員看到對面光景的破洞後停止了進一步的溶解,芙蕾雅看著前方那些異星士兵密密麻麻的影子,旁邊的AO則放下了魔杖,騎在那匹駿馬之上,甚麼話都沒說,可身體內的魔力卻在奔騰。
「真是龐大的規模啊。」芙蕾雅感嘆著看了AO一眼:「你剛剛那個是甚麼魔法?」
AO也轉頭看向了芙蕾雅,兩位可以說是當下全種族最強大的存在對視了一會兒,魔王突然笑了:
「你對魔法這麼好奇嗎?這一仗之後我教你啊。」AO的魔杖在指尖旋轉:「不過我希望你能把你們種族血果的種植技術分享出來啊,那麼好吃的水果魔族也想自給自足。」
「之後再說吧——對了魔王,給我一個聲音增幅魔法。」芙蕾雅清了清喉嚨:「我得給小伙子們打打氣,可惜啊我沒法做那個炫酷的登場儀式。」
「行,戰前演講還是你最在行。」
AO點頭,隨後揮舞了一下魔杖,聲音增幅的魔法頓時作用在了芙蕾雅的身體上。
此刻蓋亞聯軍的部隊已經展開,擎天之柱的注視下,聲勢浩大的蓋亞聯軍噤若寒蟬。
前方的士兵看到了遠處異星部隊的影子,看到它們那恐怖的數量,看到那比平日里見到的還要大上一倍的異星戰象,都感到了比來時更加強大的壓迫感。
恐懼在沈默中悄然蔓延,即使戰士們在此前已經準備好了將生命奉獻給抗擊異星人的事業之中,到了真的與卡俄斯人的王牌部隊正面對峙時,也無可避免的感受到了讓人牙齒打顫的恐懼。
在這份恐懼中,芙蕾雅的聲音如同撕破黑暗的光芒。
「害怕了嗎,蓋亞大陸的戰士們?」
芙蕾雅的座狼在陣前慢慢地踱步著,獸王的金色眸子盯著每一個在最前頭的士兵——在最前頭的都是各個種族中最精銳的士兵,各個都在過去兩年的戰鬥中立下過汗馬功勞,但即使是雙手沾染過無數卡俄斯人鮮血的他們,現在也感到了恐懼。
回應芙蕾雅的目光中,那份恐懼幾乎要溢出眼眶。
沈默的聲音是如此震耳欲聾,芙蕾雅的聲音回蕩在這片曠野中,然後回音被蒼穹吸納,最終傳入了擎天之柱頂端無上神明的耳中。
空零就站在擎天之柱的頂端,站在懸崖的邊緣,重心再向前一點便會從這座九千米高的巨山上墜落。
可芙蕾雅的聲音聽在祂的耳中是如此的清晰,也如此的激烈,激烈到讓神明那沈寂了數千年之久的心臟突然加速跳動了起來。
祂用複雜的目光望著天邊,眼波流轉,徬彿就要垂下淚。
祂甚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聽著,靜靜地看著,風吹動祂的長髮,除此之外,一動不動的祂徬彿一尊佇立了一萬年的雕像。
龍脊凍原的邊陲,白色的座狼發出了一聲長吟,芙蕾雅的目光轉為冷冽和決絕,她本就能發出非常響亮的聲音,如今在增幅魔法的加持下,恐怕那鋪滿天際線的異星士兵也能聽到芙蕾雅的吶喊:
「告訴我,你們的前方是敵人嗎?」
「是…是敵人…」幾個士兵小心翼翼地回答著,而芙蕾雅則用一聲咆哮打斷了那個士兵:
「是敵人,但與此同時更是我們的光明未來!」
萬獸之王此後便駕馭著那匹座狼在陣前巡遊,與此同時,完成了流傳後世,被寫入歷史教科書的「末日戰爭演講」:
「那些敵人就是最後了,那些敵人代表著我們為期兩年的拼殺之路終於走到盡頭了,最後的勝利就在前方,蓋亞的和平就在前方——蓋亞的子民們啊!利刃出鞘,魔法就緒!我們目光所及之處,那猙獰的敵人擋住了大陸的光芒,我們要重新接回這片大陸的燦爛朝陽!」
「蓋亞的戰士們啊,前方有危難阻擋,前路可能通向死亡,但向前,向前的我們就有機會殺出一個燦爛的明天!」
「我在你們眼中看到了恐懼,但你我都清楚啊!當這群畜生再次發展壯大,當它們再次以鐵蹄踏入我們的領土之後,它們的長刀穿刺的是我們的摯友,它們的弓箭射穿的是我們的親人,它們用非人手段凌辱的,是我們的妻子和女兒!」
芙蕾雅攥緊了拳頭,聲音咬牙切齒:「想想它們在過去兩年給我們帶來的傷痛,想想它們怎麼玷污我們的榮耀和尊嚴,想想它們如何傷害我們所珍惜的一切,想想它們怎麼奪走我們生命中的珍貴!現在你們告訴我,誰能釋懷這刻骨銘心的仇恨,又有誰能原諒這些面目可憎的仇讎?!」
獸王的聲音愈發憤怒高亢,她調動著每一個士兵的情緒,雄渾動聽的女聲中,宙斯看到旁邊的士兵眯起了眼睛,緊緊地攥著手中的長矛直到指甲發白。
他知道芙蕾雅的演講起到效果了,所以他輕輕地對著手上的戒指說道:
「赫斯提亞,我要點一份華麗的照明魔法,想辦法給獸王陛下壯壯聲勢。」
「知曉了,宙斯大哥。」
那邊的赫斯提亞回應的相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