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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開始與結束環成了一個圈(精靈族劇情&人族劇情)

薇爾維特 · 蓋亞大陸:浸染白濁的史詩 · 本章第 1 / 2 頁

精靈之森格蘭沃斯·詠月林區·灼見之樹

「咳咳……噗……」

埃拉蒂亞的鮮血不斷從口中吐出,在蓋亞大陸上生存了數千年的她如今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存在。

這位被所有精靈尊為大家長的王者,在燒卻了那份瘋狂的夙願之後,那望穿大陸塵埃的雙眼看到的只有夜晚的天幕與天頂的星光。

鮮血點綴了這位美艷驚人的女王,她跪在地上,抬頭看著祖龍蓋亞,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甘:

「就這麼結束了?我的……生命之樹……我的偉願……」

「結束了,埃拉蒂亞。」蓋亞低著頭,神情複雜地看還在呢喃著的埃拉蒂亞,悠悠地說道:「無論是你的夙願還是生命,到這裡都畫上句號了。」

「怎麼可能……」埃拉蒂亞憤恨的攥緊了手中的法杖,魔力的波動又一次在埃拉蒂亞的身邊匯集,而蓋亞則毫不留情的將插入埃拉蒂亞腹部的劍擰了一圈,劇痛之下,埃拉蒂亞那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魔法驟然消散,更多的鮮血從埃拉蒂亞的口中噴出,在痛苦中精靈之王也意識到此刻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語氣中的驚訝依舊沒有散去:

「咳……噗!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我是永恆月輝……我的生命之樹……啊啊……居然會被一個小精靈斬斷……」

「不論如何,結局已經注定了,這是你的敗北,埃拉蒂亞。」祖龍少女甩了甩長袍,冷靜地說道:「平靜下來吧,生命的最後一段路……至少走得體面點。」

「蓋亞……」埃拉蒂亞抬起頭看著這位重新蒞臨於這方土地的神話巨龍,突然就想起了幾千年前的某個下午。

那時候蓋亞也是穿著這樣的袍服,與她同坐在生命之樹的樹蔭下,她們對坐著,中間是一壺正在沸騰的甜茶,她們那會兒整天都待在一起,白天喝些茶,聊些對於人生對於世界的感悟,埃拉蒂亞會聽蓋亞講述世界的險遠之地,蓋亞則會聽埃拉蒂亞聊一些精靈族以前的故事,一直到深夜,她們總是會端上好酒好菜,喝到酩酊大醉之後便在灼見之樹的三樓大被同眠。

這兩位見證了空零在大陸施展神跡的存在,曾經確實有著非常深厚的友誼。

只是蓋亞的存在實在是太可怕了,在大陸進入和平的年代之後,空零不想蓋亞成為被某一種族拉攏的目標,也不想讓她的存在對大陸構成太大的威脅,所以命令蓋亞自己挑選地點休眠了。

幾千年前的蓋亞和埃拉蒂亞都沒想到,再見面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是需要以命相搏的敵人了。

蓋亞將那把塵世之劫從埃拉蒂亞的身體中拔了出來,鮮血隨之止不住的流出,但在場的這麼多人里,已經沒有任何一個會對埃拉蒂亞施以援手了。

她們放任著在永恆月輝腹部的致命傷逐漸擴大,讓更多的鮮血流出埃拉蒂亞的體外,讓埃拉蒂亞的生命更快的流逝。

阿爾忒彌斯默默地起身,將阿波羅的劍用力地握在手中,伊萊歐坐在地上,懷中是氣若游絲的薇爾維特,伊萊歐將背上的鬥篷扯了下來,裹住了巨龍少女那因為衣服被撕碎而裸露出的白皙裸體,隨後從懷中取出手帕,小心擦拭著少女背後的血痂——黃金巨龍的生命力極其旺盛,薇爾維特又是侍奉過空零的存在,這種程度的傷害在脫離了生命之樹之後很快便能治癒,只不過翅膀的那兩處破洞實在是觸目驚心,伊萊歐也不知道那裡到底有沒有恢復的可能。

精靈魔劍士小心翼翼地替薇爾維特擦拭著身上的血液,與其說是再幫忙清潔,倒不如說是在找一個發愣時該做的動作——這一天里她受到的衝擊實在是太多,她需要時間來消化,消化這些經歷帶來的震撼,也消化掉自己親手斬斷生命之樹的罪惡感。

她本來是那種從來都無怨無悔的類型,但一想到生命之樹斬斷後千草她們便再也沒有復活的機會,伊萊歐的心裡還是空蕩蕩的。

別想那麼多了。伊萊歐偷偷地嘆了一口氣:事情結束了,發生的事情已經成為過去,現在要做的是關心仍然在身邊的人和眼下的未來。

只是為甚麼她的翅膀沒有了……伊萊歐皺眉看著薇爾維特光滑美背上觸目驚心的傷口,不知道那對威武華麗的雙翼還能不能再長出來。

「快到告別的時間了,埃拉蒂亞。」蓋亞坐在了埃拉蒂亞的對面:「有甚麼遺言嗎?」

「沒甚麼遺言……」埃拉蒂亞嘆了一口氣:「時至今日,我也沒覺得自己的夢想是錯的,也沒覺得自己對奧莉薇婭之外的人有虧欠。」

「但是世界就是這樣運行的。」蓋亞嘆了一口氣:「哪怕是心懷正義者,最後也有倒下的可能,埃拉蒂亞,作為不知情者我不能評價你的是非功過……事到如今,你仍然心有不甘嗎?」

埃拉蒂亞聽完這話,轉過頭看著斷成兩截的生命之樹,慘淡的笑了:

「已經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只有接受的份了不是嗎?」永恆月輝一直攥緊在手中的法杖,最終被她扔在了腳邊,象徵著埃拉蒂亞徹底放棄了繼續抗爭的打算。

至少在這一刻,永恆月輝已經從認知層面接受了名為「敗北」的結局。

「我是你的話,會想想精靈族的未來。」蓋亞心平氣和地說道:「至少你對精靈族的愛不是假的。」

埃拉蒂亞聽了這話之後,露出了悲戚的表情:

「以後啊,精靈族的以後真讓我擔憂啊……生命之樹被斬斷,我的永恆也畫上了句號。精靈族將面對幾千年來未曾有過的嚴苛挑戰。異星人的入侵迫在眉睫,沒有我和生命之樹的保護,精靈族很難抵擋異星人的入侵……」

說完這話之後,埃拉蒂亞又看向了蓋亞,徬彿找到了希望:

「老友啊,我完全不怪你殺了我,如今能保護精靈族的只有你,無論如何——」

「嗯,這一點我答應你。」蓋亞嘆了一口氣,打斷了埃拉蒂亞的話語:「只要敵人不是蓋亞的生靈,我便會履行守護的約定。」

「那就好……」埃拉蒂亞放心的嘆了一口氣:「還有時間,我還有一些時間……說起來啊,生命之樹真的不能再復原了嗎?」

「不能了,埃拉蒂亞。」蓋亞盯著埃拉蒂亞的臉,表情里寫滿了認真:「生命之樹的原材料是甚麼你自己心裡清楚的。」

「…………」埃拉蒂亞沈默了,她眨巴著眼睛,盯著那棵斷為兩截的生命之樹良久,只看著她的眼睛,都知道此刻這位精靈之王的內心到底有多麼風起雲湧。

持續了幾千年的夙願,籌謀了幾千年的佈局,一度離成功只差一步之遙,可又在頃刻之間夢碎。

埃拉蒂亞的內心有多麼遺憾和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恐怕此時這位精靈王的內心仍然在謀劃著無數種翻盤的可能性,但這些可能性都隨著生命之火的逐漸熄滅而化為了泡影。

「把要托付的事情盡量托付一下吧。」蓋亞給出了她的建議:「想想精靈族,想想這個大森林,難道你希望你的突然離去讓格蘭沃斯亂成一團嗎?」

永恆月輝看著蓋亞,思襯了一會兒之後釋懷的苦笑了一聲:「也對啊,那麼我還能像以前一樣躺在你大腿上想這些事情嗎?」

無論我再怎麼不甘,無論我再怎麼想要重新延續自己的夢,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不是嗎,既然已經發生的事情已然無法逆轉,又何必用那種固執來折磨自己呢?

蓋亞說得對,還是想一想自己能留給精靈的事物吧。

在一旁的不遠處,阿爾忒彌斯一言不發的從灼見之樹那已經斷裂的牆壁中跳了出去,她不願意在此久留,無法面對阿波羅的死,也無法面對此刻的永恆月輝,大概此刻逃離這裡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伊萊歐看著那位精靈弓箭手遠去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

她也在懷念阿波羅,她也憎恨著埃拉蒂亞。

但事情結束了,已經結束了。

要仇恨的人已經死了,要復仇的目標,只剩下那些卡俄斯人了。

「……可以,來躺著吧。」

蓋亞聽到埃拉蒂亞的請求之後,順從的跪坐在地上,埃拉蒂亞則在這一刻褪去了這幾千年里作為精靈女王的所有威嚴。

就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那樣,毫無顧忌也絲毫不感到羞慚的躺在了蓋亞柔軟的大腿上,仰頭看著蓋亞的臉,有些嚴肅地問道:

「你來做精靈的王怎麼樣?」

「我拒絕。」蓋亞回答得很乾脆:「使徒絕對不能幹涉政治,這是——」

「這是無上之主的規定,我知道你會這麼回答我的。」埃拉蒂亞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種事情一樣點了點頭,隨後又看向了伊萊歐,伊萊歐與埃拉蒂亞對視,此刻已經看不到永恆月輝眸中那種強烈的執念,埃拉蒂亞活了數千年,只有這一刻看上去才真的像是一個活了那麼久的老人:

「親愛的小伊萊歐,請來我的身邊。」

那一刻,伊萊歐的內心非常動搖:她想像是阿爾忒彌斯一樣轉身離開,可她又不想就這麼轉身離開。

她知道埃拉蒂亞的夙願,知曉埃拉蒂亞可以說是惡貫滿盈,可她更知道埃拉蒂亞是精靈族的無上王者,保護了連同伊萊歐在內的精靈族數千年,盡心盡力,兢兢業業。

雖然對她心中有恨,但至少她值得一個體面的結局啊。

伊萊歐這麼想著,將薇爾維特小姐輕輕放在地上,沒有拿霜歌,就這麼起身後走到了埃拉蒂亞的身旁,看著這位垂垂老矣的王者,而永恆月輝也看著伊萊歐,神色里寫滿說不出的複雜:

「真是造化弄人呢。沒想到最終居然會在你這個年輕的小精靈身上栽跟頭,我至今都不懂,你是怎麼在我的靈魂汲取和幻境中全身而退的呢?」

「友情與愛……」伊萊歐回憶起在剛剛那段時間里發生的過往:「伊萊歐以自己的真誠面對一切,於是被同樣真誠的友情保護,您能明白嗎?」

伊萊歐說完,埃拉蒂亞的臉上露出了沈思的表情,隨後看了一眼伊萊歐,淡淡地笑了:

「或許如果有來生的話,我會將它們作為最主要的課題來研究的。」埃拉蒂亞說完,又看向了蓋亞:「有寶石嗎?要最好的那種,我知道你這傢伙有偷偷摸摸收藏寶石的習慣。」

蓋亞沒說話,只是張開手掌,如同召喚那把塵世之劫時一樣,一枚拳頭大的翡翠在一道光芒之後出現在了蓋亞的手中,那翡翠晶瑩剔透,不摻任何雜質。

祖龍少女將這枚翡翠放在了埃拉蒂亞的掌心,而埃拉蒂亞則攥緊了那枚翡翠,閉上了眼睛運轉魔力,卻沒有再說話。

時間在此刻靜止,伊萊歐以為埃拉蒂亞已經死了,但那枚翡翠卻一直在閃爍著明亮的光輝。

等到了很久之後,這位永恆月輝才微微地睜開了眼睛:

「呼……在這種狀態下施法可真費力……」埃拉蒂亞嘆了一口氣。

也就在這個時候灼見之樹的樓梯傳來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精靈族的弦月護衛隊也手持刀兵衝了上來——生命之樹和灼見之樹同時被斬斷,這麼大的動靜足以引來精靈族的衛兵,只是之前一直有埃拉蒂亞的結界掩蓋事實,才沒有驚動這些忠心耿耿的護衛。

「埃拉蒂亞冕下!」為首的衛隊長正是伊萊歐前一陣子在森林外圍遇到的巡林哨格洛瑞亞,紅髮少女看著眼前的景象,眼中寫滿了驚愕:「這是怎麼回事?」

「啊,是格洛瑞亞啊。」埃拉蒂亞露出了微笑,擺擺手安撫這位巡林哨:「甚麼事都沒有,退下吧。」

「可是您……」格洛瑞亞看著埃拉蒂亞胸口那可怕的劍創,震驚蓋住了思緒,不知道此刻到底該做些甚麼,只是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您受傷了……外面的生命之樹也……」

「是啊,受傷了,生命之樹也不在了。」埃拉蒂亞的語氣聽起來很輕鬆,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長話短說,我現在才知道那棵生命之樹是會將精靈族拖入深淵的禍根,所以斷了就斷了,沒事的,別在意。」

埃拉蒂亞的腦子很清楚:就算她這時將事情的元兇揭露,就算她下令誅殺伊萊歐,蓋亞也會立刻履行保護伊萊歐的責任。

精靈族的人口本來就不多,因為這種事情再被蓋亞大規模的殺上一遍,精靈族將徹底失去在大陸立足的資本——就算她醖釀過那麼久的陰謀,就算她真的想過為了成神而獻祭全部的精靈族,她的心裡也確確實實的在為精靈族著想,這是毋庸置疑的。

「冕下……」格洛瑞亞身後的衛兵們也發出畏縮的呼喚:「真的沒事嗎……?」

「你們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嗎。」埃拉蒂亞的目光嚴肅了起來:「我說,退下,聽見了嗎?」

「格洛瑞亞明白!」小巡林哨這會兒真被嚇得不輕,儘管對埃拉蒂亞還充滿擔心,但她還是立刻揮手收隊,領著弦月護衛隊離開了灼見之樹。

「伊萊歐啊,請你拿著這塊寶石,等到明天天亮,就在這個位置向寶石中注入魔力。」埃拉蒂亞將翡翠塞進了伊萊歐的手中:「屆時精靈們會知曉我離去的事實,他們不會迷茫,會知道沒有我和生命之樹之後該做甚麼,伊萊歐,這件事我能拜託你嗎?」

「我知道了……」伊萊歐嘆息著將翡翠握在了手中,再沒說甚麼話,而埃拉蒂亞則面帶複雜的情感看著那位受盡了苦難的小精靈很久,隨後才開口說道:

「關於那位人類冒險者的事情,我很抱歉。」

這一刻,埃拉蒂亞究竟是真心地為殺死阿波羅而道歉,還是祈望著在生命盡頭嘗試理解友情的自己,在虛無縹緲的來世能夠變得更完善更強大呢?

沒人知道了。

「嗯,這就夠了。」收到埃拉蒂亞歉意的伊萊歐點了點頭,沒有原諒也沒有駁斥,只是送上了一場平淡的告別:「永別了,永恆月輝冕下。」

「嗯。」埃拉蒂亞也點了點頭,隨後抬頭看著蓋亞,伸出手撫摸了一下蓋亞的側臉:「那就這樣咯?」

「就這樣吧…永別。」

蓋亞看著埃拉蒂亞送去了告別,而埃拉蒂亞則輕輕地將雙手交疊在胸口。

一股魔力的波動從她的身體上流過,在伊萊歐與蓋亞的注視下,埃拉蒂亞的身體逐漸化為了一道道綠色的光芒,那光芒飄飛著,最終附著到了已經斷掉的生命之樹上。

斷成兩截的生命之樹枝幹部分,靜悄悄地抽出了一小段綠色的嫩芽。

十天後·精靈之森格蘭沃斯邊緣·銀鏡湖

天氣陰沈,空氣中彌蠻著寂靜哀婉的味道。

隱約有悠揚的歌聲在湖面上飄蕩,來自遠處的格蘭沃斯大森林,那是精靈的輓歌,悲傷淒涼,卻同時有著讓人心醉的悠揚。

銀鏡湖,這個銘刻著無數關於仙靈和妖精傳說的巨大湖泊,被譽為蓋亞大陸西方的琥珀。

自銀鏡湖的東側望去,越過浮光躍金,波光粼粼的湖面,除了能看到集群的水鳥和躍出湖面的魚兒之外,還能夠看到茂密宏偉的格蘭沃斯大森林。

草地與樹林皆是一片新綠,若不是那褐色的樹幹存在,很有可能將那些綠色混淆為一片。

即使沒有生命之樹展開的簡易結界,那由高大樹木構築出的森林外圍防線也透著一股威嚴神聖的氣勢。

遠遠望去,那樹木就好像是精靈族的士兵一樣守護著格蘭沃斯內部居住的百萬精靈。

精靈族在去年統計出了三百二十二萬五千的純血精靈,聽起來是一個龐大的數字,但相比獸人和人類那樣坐擁上億人口的巨大種族,精靈族還是顯得渺小。

精靈族們知道了埃拉蒂亞已然離去的事實,也知道了生命之樹不會再庇護他們的事實。

在這十天的日子里,精靈族最主要的事情就是為埃拉蒂亞和生命之樹舉辦葬禮。

葬禮盛大,精靈族的四十個林區全部響應,大家都愛戴著永恆月輝,這場葬禮更像是一場自發的高別,無數精靈前往詠月林區瞻仰已然斷為兩截的生命之樹。

埃拉蒂亞臨終之前向精靈族解釋了生命之樹的真相,她最終沒有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只是簡單的將生命之樹描述成了一個會召來異世界敵人進攻的禍根。

她也仁至義盡,沒有講述與伊萊歐等人的戰鬥,但卻為精靈族留下了一句流傳後世的箴言:

【嘆天下萬物終有命盡之時,望無垠世界,煙波浩渺;爾輩當精誠團結,心懷熱愛,奮勇向前。敬告吾之子民:縱命數有限,前路亦有千萬可能】

到十天後的今日,盛大的葬禮也一直在進行著。無論是軍隊,平民,商人還是官員,都暫時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前往詠月林區進行瞻仰和悼念。

換言之,這是整個精靈族最脆弱的時間。

十天,如果給蓋亞的其他種族調動軍隊進攻可能來不及,但如果是如同老鼠一般可能出現在大陸任何角落的異星人,就很有可能在這個時間段發動對精靈族的奇襲。

可不知曉異星人存在的精靈族沒有擔心過這個,精靈族舉國上下都沈浸在埃拉蒂亞離世的悲哀之中。

倒是身為人類統治者的安潔莉卡有過相關的擔憂,擔心精靈族因為埃拉蒂亞的強大而放鬆對異星人的警惕,如今這份擔憂化為了現實。

一支浩蕩的軍隊,就這麼出現在了銀鏡湖地區的東側邊緣,它們越過聖劍谷的天塹,直奔格蘭沃斯而來。

銀鏡湖是蓋亞所有地區到達格蘭沃斯的必經之路,無論從哪個位置繞行,想要進入格蘭沃斯就一定要經過這靚麗的湖泊。

此刻出現在銀鏡湖東側的異星軍團,正是卡俄斯世界第二軍團。

隨著薩索斯通過各個軍團的報告加深對現今蓋亞的瞭解,派出進攻蓋亞大陸的軍隊也更加考究。

如今的第二軍團,是薩索斯特意派出來針對精靈族的。

配備了大量的魔法師部隊和攜帶火油的投石車,除此之外,大型的戰爭野獸也是此前從來沒有在蓋亞上出現過的兵種,這種兵種有六人高,體型極為龐大,有著相比整個身體來說過於粗壯的雙臂,背後有著一個被嚴加保護的異星士兵作為騎手,在大規模作戰的時候,這種兵種會以極快的速度衝進敵方軍中以起到打亂對方陣型的戰略目的。

異星飛獸的數量堪比進攻融天島的第三軍團,此刻正隨著密密麻麻的地面部隊一同前行。

醜陋的異星士兵們踏著沈重有力的步伐,準備越過銀鏡湖進攻格蘭沃斯大森林。

一望無際的異星士兵在數量上幾乎等同於三個普通異星軍團,第二軍團是第一軍團之下的最強軍團,此刻正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進軍。

林立的刀槍,相貌古怪但身強體壯的士兵,多種多樣且排布極有章法的各類兵種,都在無聲地彰顯著它們的強大。

無數個歲月的沈澱讓它們變得恐怖且嗜血,論危險性,它們甚至要超過了第一軍團。

部隊稍微放緩腳步,魔法師部隊從隊伍中央走到了最前方,火焰系的魔法醖釀著,軍隊推進到離森林更近的位置之後,就會立刻開始縱火焚燒。

同時投石車也會盡可能的將引火之物投向森林深處,與此同時異星飛獸也會攜帶火油和火炬進攻森林的深處。

如果是十天之前擁有防禦結界的格蘭沃斯,自然不會害怕這種程度的縱火。

但如今生命之樹已然被斬斷,守護森林的結界消失,異星人的這種進攻會造成甚麼效果還真不好說。

處理不當的話,可能是會危及整個森林乃至整個蓋亞的重大事件。

或者說如果精靈族的魔法師和衛兵們都能及時響應,精靈族還是可以與異星軍團進行正面對抗。

哪怕異星人趁火勢蔓延殺進格蘭沃斯,依託複雜且高度重復的地形以及巨大的戰略縱深,精靈族依舊可以在異星人進入晨曦林區之前將其全部殲滅。

畢竟是歷史極其悠久的種族,防禦措施和進攻體系的培養還是極其完善的。

但問題就在於,無論是生命之樹被毀,還是埃拉蒂亞身亡,都是精靈族在幾千年里從來沒有遇到過的超級大事件。

現在的精靈族根本無心處理外敵入侵。

此刻到來的卡俄斯世界第二軍團,對於在蓋亞上存續了接近萬年的精靈族來說無疑是一個滅頂之災。

一場掠奪和摧毀的戲碼即將在格蘭沃斯大森林之內上演,屆時會有多少精靈族的美少女遭受異星人的摧殘,又有多少精靈會死在異星人殘暴的屠刀之下,沒人想象得到。

以浩浩蕩蕩的姿態前進著的卡俄斯世界第二軍團,在走到銀鏡湖中段的時候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天空中的陰雲隨著異星人的步伐前進停止,這陰雲有一部分是異星魔法散髮出的可怖氣息升上天空,有另一部分便是密密麻麻的異星飛獸營造出的視覺效果。

大軍壓境,天空中的陰雲濃密到徬彿能將格蘭沃斯壓垮。

跨過風景優美的銀鏡湖,異星部隊的動作突然停下了。

停止行軍是一個突然的行為,並非是命令,唐突的停止進軍可能導致後軍與前軍撞擊,造成小型的混亂。

但這支軍隊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第一排的士兵和領軍停止前進之後,後面的部隊幾乎是立刻就不再前進等待命令了。

至於為甚麼停止前進——

第二軍團的領軍名為破陣,是一個體格健美適中但容貌依舊無法被蓋亞人的審美所容納的卡俄斯人。

用劍非常厲害,擅長單槍匹馬殺進敵陣。

整個卡俄斯世界全民皆兵,大型軍團起碼有四五十個,而這四五十個軍團在每一年的年末都會進行一場殘酷至極的廝殺,軍團與軍團之間互相進攻,殺戮,攻防,殺到最後,僥倖剩下的最精銳的三十支軍隊對蓋亞大陸發起進攻。

作為能夠在這種殘酷搏殺中一直活到現在的領軍,破陣的水平非常之高,稱得上是單兵作戰能力數一數二的卡俄斯人。

如今它停下了腳步,是因為整支軍隊的面前出現了一個身影。

不,並不是站在面前,而是站在斜上方的天空之上。

金色的長髮頂端有著像是梅花鹿一樣白色的角。

黑色的袍服華麗且充滿貴氣,一直垂到小腿末端,在半空中被風吹動著獵獵作響。

寬大的袖子亦是被風吹著,袖管貼著的手臂被勾勒出纖細但又不失健美——雖然是很細的肢體,但仍能看出肌肉的線條,不像是魔法師那樣看上去輕輕一用力就會將手臂掰斷。

從異星人的視角去看,這是一個有著金色長髮的蓋亞雌性居民,有著相當引人注目的漂亮容貌,無論是身材、臉型或是五官都無可挑剔。

但一個普通人站在天空中這種事情無論怎麼說都是一種異常。

即使在卡俄斯世界,能不憑借翅膀站在天空中的也只不過是幾位主神的使徒而已。

破陣警惕地停下了腳步,天空中那個蓋亞雌性只是默默地看著它們的軍隊,甚麼話都沒有說——除了站在天空之外,破陣還有一個感到奇怪的點:它覺得這個蓋亞的雌性離自己特別近,又好像特別遠,因為它能看到這個雌性蓋亞人臉上的細節,甚至連左眼眼角的淚痣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她又好像特別遙不可及,是哪怕伸出長槍都無法觸碰到的存在。

巨人嗎?看身體比例好像又不像。

破陣在心裡猜測著,同時也生出了歹毒的念頭:

無論從實力還是著裝上來看,這個蓋亞人都好像非常高貴,這樣高貴的蓋亞人,將她從半空中拉下來然後再交由部下隨意享用的場景應該非常刺激吧——破陣不相信有幾萬卡俄斯士卒一擁而上都無法搞定的存在,再強的人也無法打贏這種差異懸殊的戰鬥,這是毋庸置疑的。

破陣懂得蓋亞語,所以選擇先與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對話:

「蓋亞人!通報姓名!」

而此時站在天空俯瞰著那密密麻麻軍隊的存在,正是蓋亞。

祖龍少女為了履行與埃拉蒂亞的約定,一直在銀鏡湖的邊緣等待著。

這十天里她一次都沒有去過埃拉蒂亞的悼念儀式現場,因為對於她來說這種儀式只不過是百無一用的繁文縟節,凡俗的生靈們可能會覺得紀念逝去之人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但蓋亞不這麼覺得。

死了就是死了,生命的結束是在開始的時候就注定的事情,沒有甚麼可悲傷的。

更何況,死亡也與蓋亞無緣。

她明白為甚麼無上之主在她實力最強的時候選擇讓她休眠,也明白如今與無上之主締結緣分的人將自己喚醒的背後也有更深遠的意義存在。

她還不知道那個意義是甚麼,但她蘇醒了,既然沒有收到無上之主的指示,她就會一直守著精靈族,完成與埃拉蒂亞的約定——龍族這種生物會展示出貪婪暴虐又高傲的一面,但有一個優點是全龍族所共有的:它們恩仇必報,言出必行。

銀鏡湖邊放著一根從精靈族買來的高級魚竿和一桶餌料,那就是最近這段時間蓋亞在做的事情。

她會在銀鏡湖旁邊握著吊桿枯坐其實是事出有因:一周之前,當伊萊歐扶著一瘸一拐的薇爾維特準備離開格蘭沃斯的時候,蓋亞順口問了一句伊萊歐打發時間的時候喜歡做甚麼。

伊萊歐回答了「旅行,睡覺和釣魚」,但蓋亞不能離開,也不太需要睡眠,所以她選擇了釣魚。

那會兒薇爾維特的身體已經被蓋亞簡單的治療了一遍,因為沒有受太重的傷所以恢復得很快——翅膀雖然被撕掉了,但是在蓋亞的幫助下過個兩三年還能重新長出來,雖然逆鱗的傷沒辦法治癒,但好歹是讓那個後裔稍微打起了一點精神,畢竟兩三年對於她那種壽命無限的龍族來說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那個小後裔把自己鎖在房間里幾天之後就又能自如的和伊萊歐她們交流了,這也讓蓋亞稍微放心了一些。

但是說起釣魚這件事,則又是蓋亞的一塊心病了。

她倒是很喜歡握著魚竿坐在高價買來的折凳上坐個幾天,吹吹銀鏡湖的風,看看湖面的美景和周邊的草叢與樹木,遠方的聖劍谷看起來也很氣勢巍峨,白天艷陽高照,偶爾下一場雨也淋不濕蓋亞的身體,晚上皓月高懸星河燦爛的光芒投射在無風的湖面帶來的更是一種相當棒的視覺體驗——如果真的能釣到魚就再好不過了。

順帶一提,她買漁具和水桶折凳的價格其實要比均價要高出無數倍。

祖龍掌握著空間儲存的魔法,她的無數寶貝:堆積如山的金幣也好,各處蒐羅的華麗寶石也好,都被她儲存在一塊不小的空間之中,方便她隨時取用。

懷揣著巨額財產的蓋亞穿的就像是個非常有錢的傢伙,以至於在四處尋找漁具的時候直接被口若懸河的行腳商人給忽悠走了一塊天然的鴿血紅寶石。

當然這些事情蓋亞都不會去在意。

她只是很惱火為甚麼別人都釣的到魚唯獨自己釣不到。

身為龍族的驕傲讓她對這個湖泊大動肝火,越是釣不到魚她就越是惱怒,而越是惱怒她也就越釣不到,偏偏她又喜歡與自己較勁,以至於從早到晚一直坐在這裡,像是一尊石像一樣一動不動。

身為祖龍的蓋亞有著讓非知性生物畏懼的氣勢,這種畏懼是刻在靈魂最深處的,哪怕蓋亞特意收斂氣息,魚類們也會忍耐住進食的本能而不去咬蓋亞的魚鈎。

這讓祖龍大人非常沮喪,尤其是幾個看起來剛到她膝蓋那麼高的小精靈在遠處釣上一個多小時就能滿載而歸的時候,祖龍蓋亞很想自己跳進湖里去撈魚上來。

一周過去了,用來裝魚的桶還是空的。

也就是說,如今準備進犯格蘭沃斯大森林的卡俄斯世界第二軍團,面對的是因為一周釣不到魚而滿腔無名火不知如何發洩的原初之龍蓋亞。

她為履行與埃拉蒂亞的約定而來,站在天頂,在聽到破陣的問話之後緩緩下降,倒是沒有回答破陣的問題,而是拋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爾等意欲何往?」

破陣看著降落到面前的蓋亞,皺了皺眉——不是巨人,是一個普通身高的蓋亞人,雖然腿看起來很長但是身高也不會比他還高,氣質雖然高貴非凡,但似乎也沒展示出甚麼極其強橫的力量來。

「我們要去前面的森林。」破陣向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前面的森林路況如何?」

「那森林不歡迎其他人進入。」

蓋亞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冷酷,沒有為這群異星人會說蓋亞大陸的語言而驚訝:「尤其是……不歡迎你們這群渾身散髮著另外世界味道的軍隊進入。」

也就在這個瞬間,破陣身後早就領會眼神暗示的魔法師們同時出動了。

暫的時間里擺了擺手指。

那些由一群異星魔法師集團釋放而出的虛弱詛咒,一般是以一道光芒的形式撲向目標。

速度不慢,雖然不是不能輕易反制,但蓋亞的距離和第二軍團這麼近,在破陣的預想中這個雌性應該已經渾身無力的半跪下去了,可蓋亞沒有。

她只是動了動手指,就直接泯滅了那象徵著衰弱的魔法。

「下次直接動手就是了,不必拐彎抹角。」蓋亞說完,向後跳了一步,破陣驚訝地發現,在後跳的過程中,這個雌性的背後生出了一對金色的翅膀,手中還多出了一把黑色的劍——在翅膀的幫助下,這個雌性向後跳躍了起碼二十米遠。

「拿下她!然後奸了她!」破陣發出了一聲囂張的咆哮,對於眼前這個蓋亞人,破陣還是不放在眼裡,自信能夠在幾分鐘之後就看到這個蓋亞人被撕碎衣服,一臉屈辱在雄性胯下呻吟求饒的樣子:

笑話,你再強還能強得過卡俄斯部隊的數萬大軍?

破陣冷漠地看著蓋亞的身影,期待著她一臉不甘跪倒在地被束縛住的樣子,期待著士兵們輪姦她時她會發出怎樣與現在聲音不符的慘叫。

塵世之劫被蓋亞握在了手裡,敵軍在發現距離被拉遠的一瞬間就張牙舞爪地撲向了這個看上去脆弱又形單影隻的女孩兒,但那個女孩兒似乎沒有任何畏懼的意思,甚至連動都沒有動。

「接斬吧,諸位。」

蓋亞則只是握著塵世之劫站立,對著那些氣勢洶洶的異星軍團輕輕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將劍高高舉起,然後又漫不經心地放下。

這一抬一放之間,塵世之劫就已經執行了蓋亞「斬」的意志。

不同於面對埃拉蒂亞時斬殺的那種滯塞,面前的異星人是實打實的被蓋亞的斬殺意志給影響到了,每個人的動作都慢的如同靜止,隨後一股無形的氣息便自蓋亞為圓心擴散了開來。

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沒有卡俄斯世界第二軍團了,再也沒有了。

銀鏡湖畔甚至沒有屍體,因為所有敵人都被蓋亞貫徹了斬殺的終極意志,哪怕是最細微的毛髮也被泯滅成了虛無,頭頂的陰雲也在轉瞬之間散去。

蓋亞的斬殺意志直接貫徹了整個銀鏡湖地區,被蓋亞視為目標的所有異星人都沒能逃過被斬殺的結局。

天空中原本密集的雲彩被斬為了魚鱗一樣的碎屑,悠悠蒼天之上艷陽高照,蓋亞拿著那把塵世之劫,眼神中有一絲落寞。

一股輕柔的風吹過蓋亞的身體,寬大的袍袖像是旗幟一樣舞動著,上面的飛龍圖案如同活了一般在蓋亞的華服上游弋。

在她手中那把黑色的八面劍閃爍著凜冽的光彩,隨後便化為了虛無。

剛剛整個銀鏡湖畔都鋪滿異星人的嘈雜只在幾秒鐘後就成為了過去式,此刻的安靜與剛剛的肅殺嘈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蓋亞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

繼續釣魚吧。祖龍蓋亞這麼想著,心裡稍微有點不是滋味——如果埃拉蒂亞沒有死的話,她這會兒應該會去找埃拉蒂亞討點酒喝的。

也就在這個時候,自蓋亞的腦海中傳來了一個聲音。

「蓋亞,回我身邊來。」

這個聲音,對於蓋亞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是銘刻在靈魂深處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是她要付出全部生命去尊崇,可以隨意操縱自己生與死的存在,高於蓋亞和蓋亞身邊一切的無上之神。

空零在察覺到蓋亞這驚天動地的一斬之後,在祖龍座向著這條復蘇的祖龍下達了指令。

「主……!」金髮少女的身體猛地一顫。

隨後她意識到自己的身邊亮起了一股白色的光芒。

蓋亞大陸:浸染白濁的史詩 · 第50章 開始與結束環成了一個圈(精靈族劇情&人族劇情)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