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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祂曾在星辰下告別【千年前的訣別之戰&伊萊歐的奇妙邂逅】

薇爾維特 · 蓋亞大陸:浸染白濁的史詩 · 本章第 1 / 2 頁

人王杖的幻境世界之中·極北之地艾斯蘭德·冰帶區·擎天之柱

安潔莉卡從未到達過極北之地,在記憶中的她感受不到寒冷,但只看這周圍的環境便知曉這裡究竟冷到了甚麼程度。

她聽到呼嘯的風聲如同萬鬼哭嚎般嘈雜,風聲大到聽不清周圍人們的聲音。

自己則正以一種漂浮的姿態跟隨著整支部隊向著擎天之柱的頂端前行。

山道平整,圍繞著這座號稱蓋亞最高點的尖銳山峰盤旋而上,風卷著細雪吹到身邊那些勇士們的臉上,而那些男男女女也都因為這烈風而睜不開眼。

女皇小的時候經歷過一次王都的大寒期,那會兒幾乎所有居民都不出門,好奇大寒期的朗基努斯能有多冷的安潔莉卡穿著厚厚的衣服,頂著風冒著雪走出了有保暖結界加護的人王殿,只覺那細雪吹到臉上就好像小刀子一樣刮人,皮膚暴露在空氣中幾分鐘就凍得發痛。

她推測此刻的擎天之柱上也是差不多的情況,甚至更糟。

在山腳下的時候還互相交流甚至有說有笑的勇士們此刻都噤聲不語了。

浩蕩的隊伍沈默前行,人頭攢動,除了風聲之外就只有腳踩在積雪上時的咯吱聲。

向遠處望,安潔莉卡甚麼都望不到,狂暴的烈風成為了一道實打實的障壁,隔絕了擎天之柱的內側與外側。

登上擎天之柱的這段路,就好像是穿行於另外一個世界。

他們要做甚麼?

安潔莉卡一邊跟隨著這由勇士組成的隊伍前進,一邊在心裡惴惴不安的思考著:是要與那位神明見面嗎?

與那位巨龍少女溝通?

但大家都是全副武裝……神明少女剛才用「我親愛的孩子們」來稱呼這些人,莫非他們真的都是神的孩子嗎?

安潔莉卡不知道答案,或者說她的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但是不願意相信。

人皇被這肅穆的氛圍所感染,沈默著跟隨所有人登上擎天之柱,隊伍沈默的走著,安潔莉卡沈默的跟著,幻境的世界里不會感覺到疲憊,所以安潔莉卡就一直跟在隊尾,即使是在幻境的世界里,安潔莉卡也被這嚴肅的氣氛感染,不敢貿然向前。

遠處的風景由明亮轉為昏暗,他們在山腳下集合的時候正值清晨,太陽的方向處於東方,甚至可能剛剛破曉沒多久,而這會兒外面的天色已經由亮轉暗,艾斯蘭德的漫漫長夜似乎就要來臨了,那些人們裹緊了身上的衣服,有魔法師舉起法杖釋放帶來溫暖的結界,但好像即使如此也沒能讓戰士們將抓緊的衣襟松開。

冰帶區的氣候竟然惡劣到這個地步了嗎?

如此漫長的時間從在場的每一個人身上流逝而過,但沒有人說話,大家都沒有交流,中途有些魔法師堅持不住這麼大的體力消耗而坐在了地上,大家也就原地休息,短暫的休息之後便繼續向上,向上。

他們距離地面越來越遠,他們離開了塵世,這世界的生靈們在做著各自的事情,有些在溫暖的火爐旁烤火,有人在為生計發愁,但他們似乎不會知道在世上最寒冷的地方,有這樣一群勇士正挑戰著生命的極限。

他們的手指凍到發青,睫毛上,鬍子上都結了一層冰霜,臉也凍得徬彿馬上就要流出血來紅,但沒有一個人退卻,他們的步伐僵硬,但依舊在向前走著,一往無前。

就好像山頂上的那位神明是他們拼死也要見到的人,就好像沒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他們見到在山頂等候著的那個女孩兒。

安潔莉卡跟著這個隊伍向前,勁風捲起積雪,掩蓋了最前面人們的腳印,能見度越來越低,風吹得越來越猛,可山道上的積雪卻永遠吹不盡,永遠牽絆著每一位勇士的腳步。

人皇雖然感受不到環境到底有多麼惡劣,可只看勇士們那在雪霧中忽隱忽現的背影便下意識的小心了起來,因為一個分神就有可能被勁風與積雪迷惑,一腳踏入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安潔莉卡最終跟隨著這個部隊走到了擎天之柱的最頂端。

接近頂端的時候整個擎天之柱的路變得極其模糊不清,從山腳看的時候便能看到濃重的雲籠罩在艾斯蘭德的頂端,成為擎天之柱的項圈,安潔莉卡知道這就是這趟旅程最後的考驗了,前面的勇士們簡單的喘息了幾分鐘,又繼續上路,風在吹,雲在擋,勇士們的身影與其說是穿過了阻礙,不如說是被雲霧與極寒給吞沒。

甚麼都看不見了,面前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光系魔法師們一齊釋放魔法才能稍微提高一點聊勝於無的能見度,借著那灰色霧靄中的瑩燭之光,勇士們一步步小心地向前挨著,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穿過了那厚密的雲層,當最後的險阻終於被闖過之後,這世界將自己的廣闊與壯麗當做獎賞賜予了這些敢於挑戰自然極限的勇士們。

霧已經被摔在了身後,勇士們的面前是萬丈光芒自天頂而來。

視野重歸明亮的安潔莉卡險些熱淚盈眶,她能感覺到劫後餘生的喜悅,她知道,在自然的魔爪之下發起挑戰的勇士們活了下來,沒有一個減員。

他們的步伐依舊堅定,登上世界最高峰頂端的步伐依舊沒有遲疑。

他們沒有被這雪山征服,他們是征服者。

擎天之柱的最頂端,地勢非常平坦,面積非常廣闊,就好像是人王殿前面的聖劍廣場。

真美啊…踏上擎天之柱頂端的安潔莉卡擦了擦眼角不自覺泛出的淚水,對生養她的蓋亞大陸奉上了由衷的贊美。

雲頂之上的風光是那麼的燦爛,安潔莉卡忍不住多在那裡逗留了一陣子。

那些勇士們大概也很少見過這樣的景色吧,他們都在山崖邊逗留了一會兒,靜默地看著那番屬於自然的景致:雲層將天與地劃清了界限,即將被地平線吞沒的夕陽割裂了天幕之上的晨昏,在陽光不再能完全點亮的深藍色天幕中,一顆又一顆星星睜開了眼睛,眨動著注視擎天之柱頂端的這些勇士們。

雲海奔湧如山腳處冰帶區的雪地,靠向夕陽那一側又如同燃燒平原一般鋪滿紅橙之色,雲朵棉柔,可鋪散開來後看起來卻那般堅實厚重,承載下了屬於天空的一切,也默默吸納了每一道仰望的目光。

風吹著,它們翻湧著游弋向遠方,是無數生靈平日里仰望的遙不可及,卻也是這些勇士們此時俯瞰著的唾手可得。

夕陽的光芒就徬彿是融化的黃金一般華貴璀璨,自然是一支揮毫寫意的筆,將黑夜的顏色與黃昏的顏色完美區分又完美融合,橙金色的光芒與深藍的夜色水乳交融,又似乎在被黑夜完全吞沒的過程中做著頑強的抵抗。

太陽的光華逐漸收斂,越來越多的星星出現在安潔莉卡的視野之中。

安潔莉卡不禁想到了薇薇安和那些占星術士,她們靠著星星的運行軌跡和各種各樣的算式來推算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她們在每個晚上觀測星星,但星星何嘗不是在觀測她們?

人類掛念著自己的命運,星星呢?

它們會不會在意自己的命運,擔憂自己何時會熄滅?

人類能求問於星辰,星辰又該從哪裡知曉自己的宿命?

少女收回了紛亂的思緒,深吸一口氣,觀賞著逐漸亮出那些鑽石珍藏的漆黑天幕,看星斗明滅——這些在晚上編織一個又一個生靈夢境與夢想的天體,此時一如平日里安潔莉卡眸中所看到的一樣閃爍,靜默地注視著一切。

自然鋪張浪費般的展示它能在美上做到的一切,星空與夜幕和雲海長相廝守,盡彼方,明月也微微升起,那般圓,那般亮,那般溫柔又那般清冷。

金色的光芒在收斂,月光正為萬事萬物鍍上一層薄薄的銀。

安潔莉卡轉過身,將視線從那翻湧雲海之上收回,看到了一個龐大又華麗的宮殿。

宮殿佔據了擎天之柱頂端的大部分空間,整體的色調是白色與金色為主,上端是淡金色的兩坡頂,莊嚴肅穆。

宮殿的前部有著數十根粗壯的石柱充當著這個宮殿的柱廊,整體來看像是一個宗教祭祀的場所,又好像是古代人類會建造的王政大廳。

神廟嗎?安潔莉卡遠遠望去,不知為何呼吸有些艱難,那些勇士們也好像不得不面對這一切一樣,整齊的列好隊伍,走向了那個巨大的宮殿。

石柱上面以及宮殿入口的兩側畫著栩栩如生的彩色壁畫,安潔莉卡湊到近前去觀瞧,看到的便是一位少女被人們眾星捧月般環繞的畫面:她看到了一個白髮、身後背有龍翼的少女捧起麥穗展示給其他的人,看到她與一隻極其龐大的怪物對峙,她意識到這個少女就是那位被她信奉著的女孩兒,那位有著與大陸一般偉岸身軀的神龍。

她將手放在石柱上,心下驚訝於這位少女的畫功,也猜測著這位少女是否已經陪伴整個蓋亞走了無數年。

即使只是在看畫中的她,也覺得她好美,有了具體的形象之後的她比妮可·佩麗畫出的簡單輪廓更詳實,美得也更真切,那白髮的人兒看上去甚至不如安潔莉卡年長,很難想象她有著能夠凌駕於大陸之上的可怕力量。

石柱上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場景,安潔莉卡沒能夠全部看完,因為那些登上山頂的勇者們此刻已經準備好直接進入到宮殿內側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勇士們這場艱苦卓絕的攀登所通向的故事結局,所以她沒有再留戀那些壁畫,快步跟隨著部隊走入了柱廊。

柱廊內側的入口是黑色的,不同於那種沒有光芒照耀的黑,有人舉起火把扔入內側,火把卻消弭於無形之中,這意味著這個門扉是一個隔絕了宮殿內外世界的結界。

入口左右的牆壁倒是樸實,左右兩側的圖案並不複雜,安潔莉卡粗略的看了一眼,發現那正是蓋亞大陸的地圖。

左右兩側分別是被太陽和月亮注視的大陸東西兩方。

安潔莉卡跟隨著人們穿過了那扇黑洞洞的入口。

即使知道她在回憶的空間里也不會受到任何的傷害,可她也還是感到忐忑。

身體穿過那方黑暗之後,她眼前的一切突然就改變了。

她的腳下變成了乾淨澄澈且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巨大寶石,踩在腳下的質感很平整卻不會很滑。

這塊寶石的下面有著真實到讓安潔莉卡目瞪口呆的景象:從格蘭沃斯大森林,到燃燒平原,到丹特麗安峽谷,再到塞拉比,楓葉城,朗基努斯,地之喉,奎拉爾平原……腳下的場景似乎無所不包。

那些景色很真實,而且…似乎隨著每一個觀賞者的心中所想,它能夠自如的變換,安潔莉卡在腦海中想到了朗基努斯,便看到了昔日的朗基努斯,只能從城池的輪廓認出人類的都城,看上去還遠遠沒有現在這般繁華——透明的藍寶石地板之下,大千世界如畫卷一般展現在安潔莉卡眼中。

向左右兩側看去,藍寶石的延伸似乎遠遠沒有盡頭。

抬頭看,極光閃耀,星光璀璨,流星時不時自頭頂拖曳出光芒的線條,星光如在宮殿之外一樣注視著他們,並如外界的天體一樣排布和運行。

安潔莉卡不確定這是否是魔法達成的奇妙場景——如果是魔法的話,那也太誇張、太超越想象了。

可那個女孩兒是能做得到的吧。安潔莉卡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看到身邊的人們警惕地亮出了刀兵。

安潔莉卡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她之前一直沒有敢猜測這個可能,因為那太荒謬,太難以想象了。

如今看到勇士們手中的武器,安潔莉卡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拯救她的那位少女,此刻是在場這些勇士們的敵人。

即將與這些勇士們上演一場不知結局的戰鬥。

登上擎天之柱的勇士們警惕地向前,在空間的不遠處有一扇光芒組成的門扉為他們打開。

安潔莉卡又一次聽到了那個溫柔又有點憂傷的聲音,很輕,就好像在耳邊的輕聲低語:

「來吧,孩子們,走這裡會快一些。」

勇者們對那位巨龍少女的話語倒是深信不疑,他們成群結隊地穿過了那扇門,安潔莉卡也跟著闖了過去。

而當她的身體穿過那扇由光芒組成的門扉之後,眼前的風景又一次變化了。

以一條彎曲的石頭小徑為中線分隔開了兩個世界。

左側的世界無疑可以被稱為沃土,安潔莉卡看到左邊的草地透出嫩綠的顏色,溪水潺潺,樹林茂密,可愛的小動物在地面上自由自在地穿行著,穿過一簇簇盛開的花朵。

這讓安潔莉卡想到聖劍廣場,想到公園和野炊時會去的小山,只是看到這些風景,心情就會放鬆下來。

但右邊的世界看上去就很讓人心裡發怵。安潔莉卡皺著眉轉過頭,看右手邊的世界。

右側的世界則是一片死一樣的白,安潔莉卡皺著眉看著那一邊的風景: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甚麼都沒有的地方,可如果非常仔細地看的話,還是能分辨出一些立方體的輪廓,這裡的事物沒有影子,所以甚麼看起來都有點模糊。

安潔莉卡看到了枯死的小樹和破敗的房屋,那些事物都建立在一個地磚一樣的漂浮方塊上,想要走到那裡,要承擔著從一片慘白中跌落的風險。

勇士們也好奇地注視著左右兩側的世界,但步伐卻依舊堅定地沿著腳下的石頭小徑前進著。

安潔莉卡又跟著人們走了很久,發現人潮越走越慢,每個人的面色都嚴肅到像是參加葬禮,他們的表情肉眼可見的緊張,甚至有一位漂亮的女性魔法師已經緊握雙拳到指甲刺破掌心的程度。

大家看上去很害怕,可即使如此還是在走……

安潔莉卡終於壯著膽子跑到了最前面,她在隊首,回頭觀察著這些人,擎天之柱的頂端溫度應該與下方大相徑庭,這會兒勇士們的兜帽都已經摘了下去,露出那一張張或年輕或年邁的臉,肅殺之氣充斥著這些人的五官,其中的一位精靈和一個人類則讓她相當眼熟。

那個人類安潔莉卡有印象,他的雕像佇立在後世元素之庭的廣場上,威武非凡。

安潔莉卡記得那個雕像是紀念一位只存在於傳說之中的,驅逐恐怖惡魔的英雄。

她沒想到傳說是真的,也不敢相信傳說中的惡魔就是那位可愛的少女。

至於另外一位默默前行,手裡撐著木質法杖的精靈,安潔莉卡一邊看著她一邊發出了嘖嘖的驚嘆聲:這位不是別人,正是經常會出現在魔法教科書里的偉大長者,也是出現在奧卡姆記憶中的那位精靈族的統治者:永恆月輝埃拉蒂亞。

整個大陸公認的最強者,最長者,最睿智之人,最慈愛包容之人,正面對決神話巨龍並取得勝利之人,傳說與史詩的實體,大陸歷史的見證者,蓋亞大陸的底牌,帶來希望與奇跡之人,聖殿精靈,魔法實戰理論的開創者——這就是埃拉蒂亞,多麼誇張的贊美之詞,用來形容她都顯得稀松平常。

她居然也來了。

安潔莉卡驚訝地想著,她以為埃拉蒂亞從不會離開格蘭沃斯大森林。

而這會兒的埃拉蒂亞卻實實在在地出現在這個大殿之中,參與了對那少女的討伐。

她沈默地向前走著,手中那根法杖敲擊著地面發出咚咚的輕響,此刻這位傳說精靈的表情極其嚴肅,甚至當時奧莉薇婭祖母提出要離開森林陪王祖生活的時候,埃拉蒂亞的表情都不像這會兒這般冷到徬彿可以滴下水來。

急促的呼吸聲和緩慢的腳步聲伴隨著人群走到了這條長路的末段。

安潔莉卡在視線的盡頭看到了一棵樹。

那棵樹幾十米高,至少從這麼遠的距離看,那棵樹就是幾十米高,再湊近看會達到甚麼樣的高度安潔莉卡有點估算不到——說不定有一兩百米?

腳步聲帶著冒險者們繃緊的身軀向著那棵大樹靠近。安潔莉卡的心下突然察覺到一股異樣,走了一段路之後她才發覺那種異樣因何而起:

樹的大小並沒有伴隨著距離的縮短而增加。

在安潔莉卡的認知中,事物就應當是近大遠小,可這棵樹卻不同,它半邊生命力旺盛枝繁葉茂,半邊腐朽枯萎全無一點生機,在遠處看,這棵樹便是這般大小,如今距離近到能夠看到這棵樹下的那把小王座時,那棵樹還是一樣的大小。

是因為這棵樹本身就有著神奇的力量,還是因為這棵樹的主人正以一種近乎浪費的方式彰顯著祂那獨一無二的神力?

安潔莉卡屏住了呼吸,將視線投向樹下的那個石頭王座。

王座上坐著的那個少女,正以一種悲戚的表情注視著她們這些闖入者。

白色的長髮一塵不染,容貌則遠勝於她所看到的那尊黃金雕像。

安潔莉卡認真地盯著那坐在王座上的女孩兒,留意到了她——或是祂——的眸子:就徬彿宮殿之外的天空,同時有著夕陽與夜晚的燦爛顏色,卻將這兩種顏色完美地調和在了一起。

那絕美的眸子中,有著似乎馬上就要迎面飛出來的龍形瞳孔,和千言萬語都不能說盡的哀愁。

而那對長在頭頂,向後延伸的黑色龍角,則明示了這位神明少女的獨特身份。

黑白二色為主色調的連衣裙看上去是嶄新的,散髮著神秘又乖巧的氣質,瑪麗珍鞋和上面印有金色花紋的黑色連褲襪,都與安潔莉卡想象中的祂的形象不同——很難相信這樣的一個存在居然會穿著凡俗之人所穿的衣裳,安潔莉卡以為祂會是裸體或是穿著甚麼飄逸的輕紗,只看著裝,會覺得這只是一位深居簡出的深閨小姐。

祂背後的翅膀,近距離看時沒有了那種遮天蔽日的氣勢,是透明的,從輪廓能看出是龍的翅膀,此刻正老實地貼著祂的後背,邊緣搭在王座的椅背上,小小的,展開之後大約會與她的身體一樣長吧,如今正收斂在背後,翅膀的寬度只有少女身高的一半。

祂看著面前站著的這幾十人,手撐著下巴,甚麼話都沒說,只是挨個打量著在場的人們——說來很奇怪,安潔莉卡本不是在場的勇士,可她還是感覺到面前那個神明少女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遍。

少女展露出了淒美到讓安潔莉卡窒息的笑容:

「路上辛苦了,孩子們。」祂這麼說著,坐直了身子:「喝點茶嗎?還是想來點暖身子的酒?」

不知為何,這會兒祂和他們說的話安潔莉卡完全聽得懂。

「你知道我們不是來與你寒暄的,守護神。」在安潔莉卡的身邊,埃拉蒂亞上前了一步——作為整個大陸最古老最強大的存在,她代表整個勇士團與神對話:

「我們是來……請你放開這塊大陸的。」

「啊,是你。」神明少女歪著頭看著埃拉蒂亞:「你這孩子一向叛逆呢……當時在生命之樹下與孤爭辯的精靈就是你吧。」

埃拉蒂亞沒有回答神明的這個問題,而是又將自己的話重復了一遍:「我們站在這裡,代表著整個蓋亞大陸凡人的聲音,誠懇地請您以自己的離去終結祖龍紀元。」

「你們……」神明站了起來,那一刻安潔莉卡身邊所有的人都繃緊了神經,安潔莉卡能看到淡淡的光芒,那是魔法和鬥氣的光芒,這裡的魔法師與戰士已經進入了戰備狀態。

「你們告訴孤,你們真的能代表全大陸的聲音嗎?」

「空零……」另一位巨人族的勇士攥緊了手中的戰錘:「若不是為了結束這綿延數百年的荒唐,我們不會不遠萬里的來到你的面前。」

原來神的名字叫空零……安潔莉卡看著身邊這些人的對話,看著空零那張愈發悲戚的絕美面龐,大概明白了些甚麼:

名為空零的神明少女,曾經以某種支配的姿態活躍在蓋亞大陸上,而這引發了這些人的不滿。

如今這場衝突,代表著不滿達到了頂峰而必須得到釋放。

女皇在心中為這劍拔弩張的場景捏一把汗,繼續旁觀著事態的發展。

「已經到了要直呼孤的本名才能發洩心頭憤懣的地步了麼。」空零聽到自己被直呼其名後慘淡的笑了笑,但表情依舊溫和:「孩子們,現在反悔的話一切就還會是未曾發生的樣子,孤會一如往常的愛著你們,給你們富足的生活,你們甚至不必徒步這麼遠的距離,下一秒孤就可以讓你們出現在故鄉溫暖的床鋪上。」

神說完,對這些劍拔弩張的人們笑了:

「或許你們想和孤聊聊以前的事情?聽孤講講異星之戰,講講第一次魔獸戰爭?聽聽孤怎麼教你們辨認穀物和可以食用的植物?或者給孤講講大陸上的故事?那樣的話當然可以多待幾天,孤會為你們準備居所和菜餚……」

空零的聲音依舊有著昂揚向上的熱情聲調。

可即使年輕如安潔莉卡,也明白眼前的這位少女此刻有些外強中乾,只不過祂不是在掩飾心虛,而是在掩飾著心裡的震驚和委屈。

安潔莉卡可太熟悉這種語調了,她在設計引誘隆巴頓強暴自己之後的那個下午,就是用這樣的語氣和隆巴頓闡述自己的夙願的。

少女能感受到面前的神明對於眼前的境況到底有多麼的不願意相信,也能感覺到一種悲憤在悄然醖釀。

這會兒這個空間的氣氛簡直緊張到了極限。

「守護神呵,你守護的這些孩子長大了。」埃拉蒂亞的法杖用力撞擊了一下地板:「也請您不要再做那個萬事萬物一同過家家的美夢了。」

這話說完之後,空零那強撐出來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命令孤離開這方大陸嗎?即使孤已經與你們共存了一萬年……」

少女的頭低了下去,在她的背後閃爍出了一道道光芒,那光芒色彩各異,漂浮在空零的背後,能組成一個直徑有空零半人長的圓,那一刻整個空間都產生了輕微的晃動,安潔莉卡不能直接感受到神的威壓,可只看身邊勇士們額角流下的汗水,就能知道這位神明到底帶來了多麼可怕的壓迫感。

空氣中,滿是勇士們急促喘息的聲音,就連安潔莉卡,在空零散髮出光芒的照耀下也覺得心臟發緊,即使穿越時間與空間,神的力量依舊逐漸影響到了安潔莉卡,王的身份支撐著安潔莉卡的身體,否則這位人皇可能瞬間就會難看地跪趴下去。

「是的。」在這份極其緊張的氣氛之中,埃拉蒂亞壯著膽子給出了回答:「沒有再回旋的餘地了,我們敬愛的護星之龍啊,或者您走,或者我們現在就請您走。」

啊啊……居然把話說得這麼絕嗎?安潔莉卡的心臟砰砰飛跳:你們要知道你們面對的對手可是一隻以雙翼覆蓋大陸的神話巨龍啊。

「孤明白了。」空零的眸中光華流轉,似是已經下定了決心。

隨後,空零舉起了一隻手,輕輕打一個響指,安潔莉卡等人便立刻出現在了剛剛途徑的藍寶石大殿之中,還沒等安潔莉卡為眾人位置的變幻而驚訝,空零那平淡而哀傷的聲音就又一次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孩子們,為了實現你們的這個願望,你們願意付出多少代價?」空零站立,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問這些勇者們。

祂眼波流轉,那一刻安潔莉卡也看不透這位神明少女在想甚麼,只知道一萬年的時間實在是太久太久了。

而另外一位精靈族勇者則站了出來,以斬釘截鐵的聲音回答道:

「全部,我們會將一切都賭在這裡。」

「那麼,好,孤知道了。」無上之神的聲音有些顫抖:「既然如此的話,就以生物最原始的方式來決定孤的去留吧。」

這話說完,空零的左手一揮。

平滑的藍寶石地面頓時被圈出了一大塊圓形的場地,那場地將空零與勇者團們全部框了起來,隨後悄無聲息地升上了半空。

安潔莉卡呆呆地看著自己腳下的地面突然緩緩升起,再看面前那徬彿沒事發生一樣站立著的神明,突然感受到了那股足以睥睨整個世界的氣勢。

星空之下,半球體的藍寶石擂台之上,神明站立著,卻又像是在俯瞰著。

安潔莉卡看向空零那雙眸子,看著那舉世無匹的偉大氣勢,突然就對空零的實力有了最基本的估計:

大千世界受祂主宰,祂無所不能,至高無上。

將魔法和鬥氣都醖釀到極限的勇士面前,空零甚麼都沒做,只是淡淡地開口了:

「沒想到呵,孤居然有一天要與自己的孩子們戰鬥。」

「因為孩子也是獨立的個體。」埃拉蒂亞看著面前的白髮少女,握著法杖的手微微發抖:「不是甚麼都不能思考的玩偶。」

「嗯。」空零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那麼,向孤展示你們的決心吧,孤也會拿出傾聽的誠意,封印自己九成的神格來迎戰你們,但對不起了,孤不會保證你們的性命。」

神明少女說過這話之後,右手食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小小的圓。

那之後,祂身後那原本散髮著各色光芒的完整圓形被一部分一部分的移除,也不知是不是安潔莉卡的錯覺,當身後的圓形光芒逐漸變成發亮的半圓,再到變成小小的扇形之後,眼前那位少女看上去突然變得更真實了一些。

在此前,這位名為空零的神明總是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徬彿真實存在又徬彿虛無縹緲,站在那裡,像是剛剛到來又好像佇立了千萬年。

而此刻的祂,則更像是一個「她」,一位可愛的少女,一個有著喜怒哀樂的生靈。

空零右手空握著,半秒之後,她的手中出現了一把巨大的鐮刀,那鐮刀與空零等高,刀柄處覆滿了鱗片,鐮刀由黑白二色構成,兩種互相衝突的顏色莫名在鐮刀上融合得很好,那刀鋒看上去相當銳利,銳利到徬彿能將無形之物也斬盡殺絕。

用鐮刀做武器嗎?

安潔莉卡突然想到了童話故事中講述的收割生命的死亡使者——那些收割生命的神話存在就是用鐮刀作為工具的,拿出這把武器,是不是意味著這位神明也要開始收割生命了呢?

安潔莉卡有點不敢再看下去了,她知道接下來的場景會非常血腥。

「如果能戰勝孤的話,孤便認可你們的決心。」空零抓著那把鐮刀,隨後又嘆了一口氣,囁嚅著說道:

「現在回頭……也不晚。」

「不回頭。」埃拉蒂亞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後法杖一揮,永恆月輝率先向空零發難,無數憑空出現的藤蔓就撲向了那位穿著黑色連衣裙的嬌小少女。

與此同時,另外的勇士們也都亮出了武器,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向空零發動了攻擊,魔法,魔法,遮天蔽日的魔法一齊發射,火焰,光明,黑暗,土壤,水,植物,各式各樣的魔法攻擊瞬間就改變了藍寶石擂台地表的形態,元素的光點亮了這方空間,帶著可怕的氣勢撲向了空零。

可怕的攻擊…安潔莉卡看著這些魔法發射出去的氣勢,在心中暗自揣度了一番:他們種任何一位的力量看上去足以和巔峰狀態下的奧卡姆分庭抗禮,在他們魔法的滔天威能之下,空零脆弱的就像是一片樹葉。

可面對這天崩地裂般法術的進攻,空零卻沒有閃避,只是打了一個響指。

從她的身側便湧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將各種魔法的光芒全都抵消,至於空零本人則晃了晃身體,以一種極其詭異卻優美的姿勢,用鐮刀將那些衝著她去的近戰攻擊全都攔了下來。

「孤只用魔法回應魔法,只用物理攻擊回應物理攻擊,孤不會用時間魔法和攻擊型空間魔法,也不會操縱重力、空氣、精神和因果…孩子們啊,全力迎戰吧,孤從現在開始不會再照顧你們的生命了。」

空零說這話的時候,眸子黯淡了一下,擦了擦嘴角流出的鮮血——安潔莉卡明白即使是神,在封印了九成力量之後面對這種程度的合力攻擊也有些勉強,可神看上去沒有為這個決定後悔,只是輕輕一扭身子,讓開刀鋒與弓箭,戰錘與長槍後,用鐮刀向著幾位勇者的胸口漫不經心的劈了一記。

血花瞬間盛開,被命中的那個勇者在安潔莉卡的尖叫中化為了升上天空的流光,即使沒有被砍中的幾位勇者也被擊飛到了十數米之外。

而埃拉蒂亞的魔法遠沒到窮盡的地步,她揮舞著法杖,召喚出了幾只由藤蔓組成的手,自下方抓住了空零的腳腕,再一揮法杖,一塊凝成立方體的水將空零的一記劈砍給攔了下來。

而空零繼續攻擊其他勇士的身形明顯滯塞了一下,被抓住腳踝的感覺對於空零來說可能很奇怪?

安潔莉卡不知道,但神明的動作確實慢了一拍,也就在這個瞬間,戰斧,戰錘與大刀同時招呼向了空零纖弱的身體,可這位神明少女卻又一次以極其詭異的身法將所有攻擊全部招架了下來。

近戰武器相接觸,發出短促的鐵鳴聲,而空零的雙臂連抖都沒有抖一下。

「是歪打正著嗎?還是事先做過關於逆鱗的功課?」空零帶著一點驚奇的語氣看著埃拉蒂亞,又是一個響指打出,一道光環自祂那被黑色絲襪包裹的雙腿間散開,將藤蔓的手掌給擊碎,與此同時,一邊擊退與祂僵持的勇者一邊貼心地講解著:

「對於孤創造的龍族來說,逆鱗是脆弱敏感的部位,但孩子們,孤可不是龍族啊…埃拉蒂亞,你見過孤的裸體,是你將逆鱗的存在告訴他們的吧。」

「想戰勝您的話,就必須掌握這個情報。」埃拉蒂亞揮舞著法杖,長髮與裙擺在魔力的湧動下飛揚。

「你說得沒錯,原始的廝殺該無所不用其極的。」

空零贊同的點了點頭,隨後那纖弱的身影就如同起舞的鬼魅一樣,掙脫雙腳的束縛之後啓動。

祂向前邁出一步,卻縮地成寸,瞬間來到了埃拉蒂亞的面前,就好像之前的遙遠距離對祂來說形同虛設。

埃拉蒂亞連忙向後退上幾步,而空零的鐮刀接踵而至,刀鋒自埃拉蒂亞的肩膀貫通到了下腹。

而永恆月輝的身體卻沒有湧出血液,而是化作了一堆斷開的藤蔓。

「是假的你嗎。」空零抿著嘴巴,似乎對自己被欺騙這種事有點不甘心,組成假埃拉蒂亞的藤蔓瞬間向空零撲了過來,而空零在判定這個攻擊是魔法之後立刻就打了一個響指,用火焰將想要纏住她的藤蔓全部燒卻。

在另一側,其他魔法師的攻擊也呼嘯而來,各色的光芒點亮了空零白淨的嬌厴,少女張開紋路複雜的結界將攻擊招架下來,此後整個人的身影則如同死神一樣衝向了遠處的魔法師。

戰士們的速度已經夠快了,可是還是追不上視距離若無物的空零。空零的鐮刀,毫不留情地將幾位魔法師的身體一分為二。

「抱歉。」

安潔莉卡聽到空零小聲地道歉,而沒有讓場景太血腥大概也是空零最後的溫柔,被徹底切開的勇士們沒有變成碎肉,而是化作了升上星空的光芒碎屑。

無上之神繼續進攻,白髮的身影在這巨大擂台上飄飛,將衝向祂的魔法光線與藤蔓甩在身後,同時又一次攻擊了幾位魔法師與弓箭手。

空零的進攻手段太多樣了,祂對魔法的掌握是所有生靈都望塵莫及的,少女可以瞬間用水的障壁淹死某個目標,可以用火焰燒盡一切可能的毒氣和飛矢,可以瞬間飛上天空對擂台發起地毯式轟炸,能用極快的光線貫穿一顆顆心臟。

勇者團的隊伍中有著可以為人們提供治療的頂尖治療術士,可他們的治療法術在絕大多數的時間里都完全不起作用。

因為空零收割生命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安潔莉卡在心中震驚地看著空零進行華麗的表演:此刻前來挑戰神明的,一定是全大陸頂尖的高手,至少從這幾個魔法師和劍士用的一招一式就能看得出,他們的實力甚至比安潔莉卡崇拜的蓋亞事務所還要強橫得多。

可在空零的面前,他們就好像是剛剛學會鬥氣與魔法的孩子一樣笨拙。

他們躲不開空零的攻擊,他們預判不出空零的移動路線,他們猜不到空零的下一個魔法,也找不出對空零使用魔法的應對方式,只能被一次次擊倒甚至擊殺。

在人群中,唯一一個能與空零正面對抗的人是埃拉蒂亞。

在其他人的輔助之下,埃拉蒂亞與空零展開了看上去旗鼓相當的法術對轟,安潔莉卡看著二人之間華麗的魔法光芒不斷閃耀,又一次在心中驚訝於那位精靈王的實力,神明即使封印了十分之九的實力也還是神明,而埃拉蒂亞的魔法能力,似乎已經比肩空零了。

至少她的攻擊能吸引空零的全部注意力,這也就讓其他勇士有了進攻的機會。

在這個被空零創造出的擂台另一端,其他魔法師的魔法又一次襲來,而埃拉蒂亞也抓住了這個合力進攻的機會,高舉法杖詠唱了一大段咒語,向剛剛抵消一次攻擊的空零釋放了法術——這一次不再是藤蔓為主的植物系攻擊,而是風系魔法的攻擊。

一道道罡風吹過空零的身體,但並沒有直接對空零造成傷害。

只是那些好不容易追上空零並再一次與祂拼殺到一起的勇者們卻全都被吹開了。

空零用手擋著自己的眼,那風極烈極猛,甚至比登上擎天之柱時來得還要狂暴,安潔莉卡看到空零身上的黑衣瘋狂鼓動,突然回憶起了這個魔法的本質:那是風的禁咒,狂暴的風會剝離敵人的骨與肉,吹盡所有能夠呼吸的空氣,吹散所有魔法元素,被形容為生命剝離之風。

其他魔法師對空零的攻擊,給了埃拉蒂亞詠唱這個禁咒的時間,空零的行動看上去已經被完全鎖死,甚至連維持生命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而埃拉蒂亞的魔法實力卻絕不是僅此而已。

「守護神啊,請見證吾等的決意。」

埃拉蒂亞冷冽的呢喃著,閃爍到離空零數十米遠之外的位置後又一次揮舞法杖,那些在空零身旁吹拂的風變得更加猛烈,空零一時間不能移動,沒有一絲瑕疵的白髮被吹得如同奔逃的蛇群一般舞動,那連衣裙獵獵作響,埃拉蒂亞的法杖散髮出紅色的光芒,旋即便從那風中升起了一絲火焰。

就好像是在棉絮的倉庫里突然放了一把火,原本的點點火星在眨眼間就借助風的勢頭吹刮得愈發猛烈,直到變成火焰的龍捲風,那龍捲風連接了頭頂的星空,甚至連藍寶石都被這高溫的火焰燒融,此刻已經看不見空零的身影,另外的幾名魔法師趁勢繼續進攻,為這火龍卷加上了奔騰的閃電與時刻向內發射的冰槍。

安潔莉卡驚愕地看著埃拉蒂亞展示出的誇張實力,而埃拉蒂亞的表情卻沒有放鬆一絲一毫,因為她依舊能感受到守護神少女恐怖的魔力波動,只在下一秒,那帶有火、冰與雷的龍捲風便漸漸淡去。

再看在風眼中的空零,此刻張開了嘴巴,像是呼吸著野外的新鮮空氣一樣將那帶著可怕魔法的風全部吸入了口中。

她的衣服被燒毀了不少,皮膚上也出現了幾處嚴重的燙傷,但沒有被傷及根本。安潔莉卡看著空零的樣子,在心中做出了點評。

「這強大的攻擊孤將還給你們。要小心了孩子們。」

空零抓著鐮刀,將空余的手放在口邊,隨後吹上一口氣,剛剛向她攻去的所有魔法便全部都被返還了回去。

夾雜著紅色火焰的風以噴發的形式衝向了人群。

霎時間,有三個躲閃不及的勇士被火與風包裹住,只幾秒鐘就沒有了聲息。

安潔莉卡注意到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空零還是貫徹了祂的諾言,這法術只返還給了站在遠處的魔法師。

「這樣還不夠嗎?」

等到風銷火熄,空零站立在原地,沒有繼續進攻的意思。

只是用那承載了萬種悲哀的情緒看著眼前的勇士們,祂張了張嘴巴,還想說些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有說。

氣氛凝滯了一陣子,沒人想得到將自己的實力封印到這個程度的空零還有著這種壓倒性的恐怖力量,很多人都感到了恐懼而不敢向前,可這時勇敢的戰士則承擔了為大家鼓起勇氣的職責,又一次向空零衝了上去。

空零招架住了幾次攻擊,身體晃了晃,反手將三個試圖壓制祂的強壯男人擊飛,鐮刀揮舞著,刀刃在一個已經滿臉恐懼的少女面前頓了一下,而埃拉蒂亞立刻用藤蔓將那個女性魔法師拽離了空零身邊。

隨後,那個在元素之庭立下雕像的男人也揮舞了法杖。

在空零的身後霎時間出現了一道虛影,看上去像是一個強壯的人類,此刻緊緊地將空零摟在了懷裡。

「哦……」

被抱住的空零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嘆息,竟沒有第一時間反制這個魔法。

在場的人不會懂,安潔莉卡也不會懂,在之前那麼多攻擊里都能從容應對的空零,在被抱住之後卻突然凝滯住不再反抗了,就好像非常享受擁抱的滋味一樣——大概是因為過去的一萬年里都沒人擁抱過這個女孩兒吧。

勇士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一位劍士以極快的速度舉起了劍向前一刺,這一下竟然刺中,劍鋒貫穿少女的肩膀,鮮血幾乎立刻就湧了出來。

祂鮮血所流淌的地方明明是藍寶石,卻有青草抽芽,花朵盛開。

「嗚!?」

守護神少女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的發起了反抗,祂輕輕打了個響指,身後那控制祂的影子頓時化為飛灰湮滅。

身體出現第一道傷口之後,這位少女的速度明顯地慢了下來,但即使如此,想要阻止祂收割生命還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情。

祂的行走依舊不受距離的限制,依舊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在安潔莉卡驚愕的注視下,又有十餘位勇者被鐮刀斬傷。

而在空零將要向更多的勇者索取性命的時候,一位冒險者抱住了空零砍在他身上的鐮刀。

「攻擊!」

那位勇者的身體極其強韌,身上的肌肉就好像是一座山上的岩石。

但即使如此,他的皮肉還是被大規模的切割開來,很顯然他沒法堅持太久。

另外一位女性治療術士就站在他的身邊,看上去是他的愛人,此刻正嚎啕大哭著用盡全部的魔力施展治療魔法。

而另一邊,一位已經被鐮刀在身體上留下一道貫通傷,趴在地上無法站起的勇者以最快的速度爬行到空零的身邊,抽出匕首狠狠地刺向了空零的腳踝部。

安潔莉卡記得剛剛空零提到過逆鱗這個詞。

在她翻看的龍族調查書籍中,逆鱗被記錄為一個週轉龍族全身魔法流動的樞紐部位,位置隨機,但鱗片方向與其他鱗片是相反的,並且非常顯眼,對於龍族來說是最大的弱點,那裡的神經非常豐富,很脆弱,但又承擔著運轉龍族魔力的功效,有經驗的冒險者在屠龍時都要先尋找逆鱗的存在。

這群勇者們並不是在對空零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前來挑戰的。

安潔莉卡心裡感嘆著這場戰爭的壯烈,同時在心裡思襯著:說不定他們事先就想到了空零會封印自身力量與他們戰鬥的情況。

而剛剛空零雖然說過這並非是祂的弱點,但這一刺還是讓祂蒙受了巨大的痛苦,祂的表情比剛剛被利劍刺入肩膀時還要苦楚,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了起來。

「咕!」鮮血自匕首刺入的肌膚湧出,空零的鐮刀柄向上一挑,將在下方偷襲祂的勇者挑飛,與此同時埃拉蒂亞的魔法又一次襲來。

這一次埃拉蒂亞釋放的是黑色的魔法,並非暗系魔法,安潔莉卡注意到這種魔法的光芒更為不祥,不祥到讓安潔莉卡也顫抖了一下,這顏色她很眼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她在哪裡見到過這種光芒,黑光組成了一口半透明的鐘,將空零的身體給罩住,與此同時,一道金色的光芒從空零的身體里逸散而出,直傳導到了埃拉蒂亞的身體里。

「你從哪裡學來的這種魔法!?」

那一刻不知是不是因為疼痛的影響,空零的表情變得慍怒,當祂身上的光芒重復了四五次從身體中轉移到埃拉蒂亞體內的過程後,這位守護神少女一擊湮滅了困住祂的半透明黑鐘。

祂的左手食指指向了埃拉蒂亞,一道金色的光芒向著埃拉蒂亞的面門刺去,但另外幾位魔法師預判到了埃拉蒂亞會成為被進攻的目標,與埃拉蒂亞一起,全力釋放了防禦魔法,將這一招給擋了下來。

雖然幾位魔法師全部被擊飛了數米之遠並口吐鮮血,但萬幸沒有性命之虞。

安潔莉卡看著空零臉上的怒意,突然回憶起來那個魔法的顏色她在哪裡見過了:

蓋亞大陸:浸染白濁的史詩 · 第44章 祂曾在星辰下告別【千年前的訣別之戰&伊萊歐的奇妙邂逅】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