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燃燒吧,燃燒吧【白髮魔王投身欲樂,提亞馬特哺乳施救】
嬌小的身軀之上此刻仍然帶著幾根貫穿身體的箭矢,但是儘管如此,她卻還在戰鬥。
在那醜陋的怪物之間紛飛的時刻,伊絲璃拿出了那個熟悉的暗綠色小瓶子,大口大口地將其中金黃的液體喝下。
足以讓普通戰士昏厥的疼痛完全沒有乾擾到她的動作,明明鮮血還在從插在身體上的箭矢流下,她卻依然無比優雅地,繼續著屬於她的戰鬥。
「還不夠……還差得很遠呢。」
緋紅的眼眸之中,甚至沒有殺戮的瘋狂。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徬彿是要將死亡都凍住的冷漠,還有…其下的火焰,將一切焚燒殆盡的火焰。
昔日的自己,哪怕身上插著五六根獵龍大箭…也照樣滿地打滾戰鬥,現在……只是這種程度罷了。
少女嘶吼著,用帶著寒氣的巨錘將試圖無視她穿過接到的異星戰士們錘成了肉醬。
凜冽的寒意自那尖銳的錘尖上散髮而出,為布滿屍與血的街道之上覆蓋了一層哀悼的冰霜。
異星士兵們不禁為這份悍勇嚇了一跳,紛紛不敢再上前,但弓箭手和魔法師則在她二十步遠的位置站成了兩排,弓箭手在前,魔法師在後,伊絲璃頓時覺得不妙,她抄起巨劍向前衝鋒,但已經來不及,弓箭齊射中附帶著魔法的光束,一並席捲向了這個看上去無比纖細的少女。
「!!!」
在狹窄的街道中被這樣全方位的攻擊鎖定,伊絲璃知道自己沒有躲開的可能了,於是她轉了個圈,借助向心力把手中巨劍狠狠地拋了出去,巨劍旋轉著飛入敵陣,又一次削掉了不知道多少個敵兵的頭顱。
相對應的,幾十根弓箭和許多道絢爛的魔法也同時落在了這個女人的身上,爆炸的煙塵散盡,伊絲璃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鮮血幾乎把這個女人的身體給包裹住,她的手撐在地上,艱難的喘息著,那些箭矢和魔法無疑為本就不夠結實的她帶來了致命的傷害,而那已經乾涸的原素瓶,似乎也在宣告她的末路。
只在幾秒鐘之後,伊絲璃的瞳孔就擴散了開來,那一直嘗試著抬起的頭也悠悠垂下。
死去了嗎……即使伊絲璃此刻看起來已經死去,那湧動的怪物軍隊們也徬彿停下了一瞬間。
即使是這些悍不畏死的怪物,看著少女那可怖的身軀,也冒出了狀若畏懼的樣貌來。
不同於那些徬彿獵物和羔羊的人類……這個存在,在本質之上,是比起他們還要更加可怕的,真正的怪物。
哪怕是以性慾著稱的怪物,也沒有人像是以前一樣去凌辱那絕美的軀體。
魔法師們已經開始了蓄力,想要將伊絲璃的身體徹底毀滅,只是……空氣之中,已經飄飛起了無比的火星。
輪回,一次又一次的輪回,死亡,毀滅,連時間都扭曲的輪回……伊絲璃還記得她的每一個友人與敵人,但在那數以百次,狀若萬年的輪回之中,不死人的詛咒與刻在身體之中的深淵魔法,早已將她的人性消磨殆盡。
活著的……只有殘存的,被詛咒著的,成不了王的灰燼。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有在意著的約定,也正是這樣的火…讓她親手毀滅了自己的身體,於此斬斷了循環,目睹新生。
她……從來都不是甚麼好人又或者是英雄。
要說的話,應該是惡魔吧。
那個去殺戮著英雄們,將其連著靈魂軀體一起焚燒殆盡的惡魔…親手將一個又一個人的世界撕碎,只是為了火焰。
「原來是這種感覺。」
她用誰都聽不到的聲音低語著。
她還記得身上這件衣物的來源:這是在那個冰冷的世界之中,自己一次又一次將刀刃貫穿了那位修女的身體,最終看著對方和神父依偎著逝去之後,從對方的身上扒下來的。
那是她第幾次毀掉了對方的世界的時候乾的來著…伊絲璃記不起來了。
但是,她似乎稍微地在那已經無比麻木的感受之中,品味到了對方的感覺。
是為了守護甚麼而戰鬥的感覺吧。
熾燃著戰爭熱情的伊絲璃又一次站了起來,薪火燃燒時飛濺的星點火光包裹住了這纖細的身軀,本該被射成穿心刺蝟的她再爬了起來,那黑色的修女服正隨著她的皮膚一起熊熊燃燒,連那乾枯的頭髮都成了火焰的燃料,女人的身姿在此刻竟然給了人們一種無比偉岸的感覺,
此處已經沒有活人,不會有人記載屬於伊絲璃的這場戰鬥,甚至除了阿瑞斯之外,沒人知道伊絲璃的名字,可有的時候,榮光偏偏就會加冕在那些無名的英雄身上。
女人以完備的姿態站立,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兩把黑色的鐮刀。
那是……用‘友人’的靈魂所練出的武器,也是她最為擅長的武器之一。
灰燼成雙,薪火重燃。
只是這一次,如同烈焰一般燃燒的,是她自己。
她的身邊已經沒有了任何人,但是她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伊絲璃拉開了架勢,雙膝一彎,直接跳進了撲上來的異星獸和異星士兵之中,兩把鐮刀在她手裡被使用的出神入化,此刻不再只是收割麥子用的農具。
這把特質的長柄武器是名副其實的生命收割者,在此時此刻如同割草一樣收集者一顆顆墜落到地面的頭顱,被她收割生命的敵人將被永久的奪走靈魂,而異星士兵的骯髒靈魂與逝去之人的高貴魂魄,都會被伊絲璃收集起來,做那個世界初火的燃料。
冰與火在如同曜日的女孩身上共存,如同最為高傲的舞者一般,伊絲璃肆意地展示,狀若死神的威能。
「鐺!」
黑色盔甲的異星人手持黑鋼寶劍劈向了已經殺紅眼了的伊絲璃,伊絲璃橫起鐮刀抵擋,並在第一時間和敵方精銳交鋒,她沒有畏懼也不會畏懼,戰鬥技巧極其高超的伊絲璃早就已經能夠熟練地面對各種各樣的戰況,此刻更是能夠以醜陋的翻滾動作躲開幾乎所有的攻擊,並以鬼魅一般的腳步轉移到敵人的後背,給來不及反應的敵方將領送去極其沈重的一擊。
銳利的刀刃在瞬間刺穿了將領的身體,連同黑甲與臟器一同刺穿,隨後,帶著噴湧的鮮血拔出。
而其他的異星士兵也趁著伊絲璃和己方精銳廝殺的時候趁機從伊絲璃的身側繞了出去,準備穿過這條街,但伊絲璃不會允許,她的任務就是不讓任何一個敵人通過這條街,所以她一腳踢開了敵方的精英,以極快的速度奔襲向了那些想要繞過她的異星士兵,繼續著屠殺的工作。
對於單兵作戰能力並不強的異星士兵來說,伊絲璃就是活著的死神。但對於異星的精銳戰士來說,伊絲璃此時的分神,則給了祂最大的破綻。
還沒來得及轉身迎擊的伊絲璃被異星精英的長劍直接捅穿了左胸,本就脆弱的身體被這一劍刺中瞬間就僵硬著倒地,伊絲璃咳嗽著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撐著鐮刀徬彿不想讓自己倒下,可意志力再強也敵不過生命之火被吹熄,伊絲璃倒了下去,手中的鐮刀也掉落在了地上。
果然……真的,不喜歡以一對多啊。
莫名地,連靈魂都開始恍惚的伊絲璃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踏上高牆的時刻,還懵懂無知的不死人少女,被幾條骸骨大狗逼得滿地亂滾,最後活活咬死的樣子。
真像是……現在一樣。
只不過,她已經不再是曾經的自己了。
本已經收劍準備離去的異星精英驚詫地發現已經倒下的伊絲璃身上那燃燒著的火焰正在變得越來越熾烈,越來越讓人移不開視線。
那火勢並不旺盛,但卻擁有著極其奪目的光芒,徬彿是能夠燒盡天空一般,在烈火中,本該因為心臟被穿透而當場斃命的伊絲璃又站起來了。
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鬥士晃了晃身子,在異星劍士的驚訝目光中搖晃著站穩,那身修女的袍服在剛剛就已經快要被灼燒殆盡了,但直到現在也依然沒能看到她的軀體,在第一次死亡之前,還能看到她那蒼白的手臂,到現在關於她的一切都變得不再可見。
等到環繞著她的火光散盡,異星人們驚訝地發現不知從何而來的黑色盔甲已然覆滿了伊絲璃的全身,她的右手持著一把熾燃著的紅色螺旋劍,與異星精銳的黑色盔甲不同,伊絲璃的盔甲就徬彿是被無數的烈火炙烤到覆滿了焦痕一般,頭盔下伊絲璃的雙眼中似乎已經不再存續任何的理性,大概是為了履行為她而死的那位士兵臨終的委託,伊絲璃縱使兩次身受致命傷依舊能夠以最強的姿態重新站起,而且越戰越勇。
這就是……王所背負的嗎,也好。
鮮紅的眸子已經被火焰所充滿了,此刻的伊絲璃,在初火餘燼的加持之下,已經是祂所能夠達到的最強時刻。
薪王的力量幾乎在瞬間就將她的靈魂連同焚燒殆盡,只等待著再一次回歸火焰之後,重新復生。
異星的死靈魔法師也趕到了戰場,能夠與雅典娜過招的魔法師絕對有著不俗的實力,而這也就讓伊絲璃陷入了更大的被動,失去理智的伊絲璃似乎根本沒有將那兩個黑色盔甲的人型放在眼中,她眼裡的獵物只有想要從她這裡通過的異星獸和異星士兵,螺旋劍一次次地穿刺著敵人的胸膛,也一次次地以燃著的劍身格擋著攻擊。
異星的劍客又一次撲了上來,這一次伊絲璃接戰,她的力量比上一次還要強橫,招式也比之前還要狠厲,螺旋劍在空中留下絢爛的軌跡,伊絲璃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般永不停歇且氣勢恢宏,她以粗魯卻極其有效的方式閃躲著敵人的攻擊,並抓住還擊的空隙,在一次次的交鋒中,伊絲璃只用了五六個回合就佔據了上風,若不是死靈魔法師從旁騷擾,伊絲璃恐怕能夠再重創對方一次。
她沒有退縮,哪怕魔法與箭矢一次次地撞擊在身上。
伊絲璃依舊在憑借著本能戰鬥,螺旋劍突刺,烈火奔襲,一次次的攻擊讓異星士兵成片成片的倒下,但始終都沒辦法乾掉面前這一法師一劍士的雙人組,每一次魔法師都能給劍士最及時的援護,同時劍士的劈砍又都瞄准了她躲閃魔法的空檔,但現在的伊絲璃已經沒有關於戰鬥的勝負以及自己是否能夠存活的概念了,這位鬥士的腦海中只有熊熊燃燒的戰意。
她發出如同野獸一樣的咆哮聲,輾轉騰挪,躲閃著敵人的進攻,同時尋找著反擊的機會,她奮力向前,殊死一搏,螺旋劍和對方的長劍碰撞出叮叮噹噹的鐵鳴聲,終於在一次對魔法師攻擊的閃避中,她抓到了一個空檔,抓到了魔法師的空檔——
向前翻滾,起身,上踏步,螺旋劍出手!
她才沒空考慮死靈魔法師會不會感覺到驚愕,也不準備考慮這一刺之後會有甚麼後果,總之在此時,那把熾燃著的螺旋劍直接刺上了死靈法師的胸口,伊絲璃發出怒吼,死靈法師的盔甲似乎特殊製作過,頗有刀槍不入的氣魄,於是伊絲璃像是一頭蠻牛一樣向前奔跑,將魔法師抵在螺旋劍的劍鋒,一路狂奔著把死靈法師撞上了厚實的牆壁,只聽得「咔嚓」一聲,螺旋劍刺穿了死靈法師盔甲的胸口部分,直接貫穿了這位死靈法師。
而與此同時,異星劍士的攻擊也接踵而至。
長劍直接擊破了伊絲璃的盔甲,刺穿了伊絲璃的脖子。
劍鋒從右側入,自左側出,鮮血再一次噴湧出來,而伊絲璃那殘存的靈魂意識也明白了,自己該盡到的責任已經盡到了,她高傲地睥睨著異星的劍客,踉蹌了兩步,劍客大概沒想到伊絲璃在被刺穿頸部的時候還能用這樣的眼神瞪著它吧,恐懼讓這位異星人退後了兩步,而伊絲璃則從喉嚨中拔出了那把黑鐵長劍,又一次刺在了已經氣絕的異星魔法師身上,隨後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只聽得噗通一聲,沈重的盔甲發出了讓人心慌的響聲。
連同其下那已經乾枯的肉體,她開始逐漸化為飛射的火星。
使命這就完成了…希望你們可以成功…
作為阿瑞斯的召喚物,伊絲璃在幾個呼吸間斷絕了生機,摻雜著星火的鮮血從頭盔中滲出,這位在另一個世界肩負守護世界之重任的戰士死在了和異星的正面廝殺中,但直到最後可能都沒有人知道她在想甚麼,也沒人知道她在奮戰到流乾最後一滴血之前到底有著怎樣的心路歷程,只知道,這樣的慘劇在如今賽特城的這片戰場上簡直再常見不過了。
賽特城的每一個士兵都爆發出了願以生命去阻攔敵人的勇氣與意志,大概也正因如此,本來早該入侵到市民聚集區的異星士兵才被拖延了接近兩個小時才抵達賽特城的最中央,魔法與火吞沒了這個歷史悠久的城市,淚水和鮮血映出蒼穹的顏色,每一個士兵都用自己的生命譜寫了屬於自己的壯烈史詩,但縱使士兵們手中的寶劍足以貫穿敵人的胸膛,縱使每一個男人和女人都堅強到能夠吞下疲憊和絕望,敵人的攻勢依舊綿長無盡,敵人的數量依舊如同潮水,那蔓延而來的絕望是如此的氣勢洶洶,似乎誓要碾碎所有在它們看來幼稚可笑的堅持,異星士兵踩著賽特城守備軍的屍體與鮮血衝殺到了城市的最中央,誓要殲滅賽特城的所有生命。
蓋亞事務所的精銳們在與敵人在城市裡拼死周旋,無論是宙斯也好阿波羅也罷,還是波塞冬,赫菲斯托斯以及原本疲憊不堪的魔法師們,都在這片土地上拼盡了全力,但最終他們還是被不斷逼近的敵人逼回到了賽特城的最後一道防線後。
在他們身後就是那些瑟瑟發抖著準備從賽特城後門一條直穿霍桑山谷的百年密道離開的賽特城居民。
「迎戰!」宙斯用臂彎擦拭了一下劍刃上的鮮血。
人類聯邦所屬·曼徹斯特平原·霍桑山谷
提亞馬特的存在對於異星士兵來說與末日的化身無異。
作為神的使徒,作為被神賦予「能夠摧毀一座城市」能力的存在,作為用神的頭髮創造出的有翼族,她所能夠動用的權能完全能夠讓她成為這個世界的另一尊神明。
太多異星士兵還沒來得及看到這個少女的實體,就被魔法轟成了光芒的碎屑。
沒有任何事物可以直接觸碰她,也沒有任何攻擊能傷害她,她抱著伊萊歐,用單手施法,不需要念誦咒語,使用的每一個法術強度在殺傷力上都可以遠超赫拉和阿芙洛狄忒。
但面對複雜的地形和每一個角落里都藏著的敵人,提亞馬特也不得不做出點犧牲:霍桑山谷的大片森林幾乎都被魔法給轟成了白地,魔獸成片成片的變成了焦屍。
這片山谷大概需要幾百年的時間才會重新恢復幾天前的翠木蔥蘢,但異星的士兵也因此再也看不到蹤影。
提亞馬特的行事風格屬於趕盡殺絕的類型,雖然一直有在關心著伊萊歐的身體狀況,說話也是輕聲細語,對刺傷她的黑袍男人也竭盡溫柔,但對異星人她從來沒有手下留情過。
她一路追著殘餘的幾百個異星軍隊衝到了異星之門,將它們全都以魔法轟殺之後將霍桑山谷的異星之門也一並擊碎。
等把一切事情都處理完畢之後,提亞馬特回到了室外,讓沒有異星獸味道的清風重新吹拂小精靈的身體。
她跪了下來,將伊萊歐抱在自己的懷裡,絲毫不在意伊萊歐身上還留著異星人骯髒的體液,就好像正抱著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眼神中寫滿了心痛和慈愛,她輕輕地撫摸著伊萊歐順滑的發絲,指尖偶爾會掠過伊萊歐尖尖的耳朵,柔和的光芒縈繞在提亞馬特的身側,這場面看上去溫馨,靜謐又祥和。
「你受苦了,主眷戀的的小小生靈。」提亞馬特的聲音溫柔似水。
「呃……啊啊……嗚……嗚嗚嗚……」
伊萊歐似乎還留有意識,在聽了提亞馬特的話之後,她掙扎著吐出了幾個意義不明的音節,在確認身邊已經沒有任何敵人之後,像是放鬆了所有壓力似的,虛弱地哭泣了起來,但這會兒的她簡直已經是彌留之際的狀態,連哭都沒有力氣。
她太害怕了,害怕極了,只要想起異星人,甚至想起男性都會覺得下體劇痛,都會想要作嘔。
無盡的凌辱徹底地摧毀了這只可憐精靈的意志,在她的靈魂上留下了深深的刀割,她難過又委屈:明明自己這一生奉行的都是助人為樂的教條,雖然對人類有些冷淡,雖然不擅交際,但沒人告訴過她冷言冷語的和人交流是會遭到這麼大報應的惡啊?
為甚麼偏偏只有她會被如此殘忍的對待,為甚麼偏偏只有她要遭遇這樣的痛苦?
伊萊歐帶著無盡的苦難和不解,在心中奮力地詰問著,但沒有任何人回答她,而伊萊歐也能感受到自己的靈魂也在變得虛無,感受到自己的四肢正在變輕。
衰弱的身體和已經乾癟到沒有一絲水分的嘴唇,以及來自臟器的恐怖疼痛都讓伊萊歐明白自己就要死了,本源魔力早已被抽乾的她已經注定活不了多久,更不用說這麼長時間以來的不眠不休和被迫承受的非人對待。
她的一生在最後的一個多月里寫滿了惡心與荒唐,現在這一切都要結束,她將墮入永恆的悔恨和迷惘之中吧。
伊萊歐這麼想著,閉上了眼睛。
「不要睡。」
那個有翼族的聲音又一次在她的耳邊響了起來,伊萊歐的眼皮已經非常沈重了,可這句話就像是帶有絕對的威嚴似的,真的就讓她硬撐著把眼睛微微睜開。
乾澀的唇邊被一顆柔軟的事物觸碰,似乎有意地想要進入伊萊歐的嘴唇,伊萊歐努力地讓自己的視線重新聚焦,發現提亞馬特的紅色眸子正溫柔的俯視著自己,而自己嘴邊的,正是提亞馬特那豐腴雙乳頂端的乳頭。
………
伊萊歐有點不解,伊萊歐非常迷惑。
她不知道這個剛才在她面前行使了毀天滅地般力量的神之使徒現在在做甚麼,但提亞馬特的眼神卻始終溫潤無比,就好像伊萊歐真的是她的孩子一樣。
伊萊歐枕著提亞馬特的臂彎,沐浴在提亞馬特所散髮出的,無時無刻不縈繞在身邊的聖潔光芒之中,感覺自己真的變回了一個嬰兒,而在她嘴邊輕輕戳著的乳頭就是她此刻唯一需要的慰藉和救贖。
提亞馬特默默調動著自己體內的權能,即使神沒有將這份能力以神諭的方式遞交給她,她的本質也是神的一部分,旺盛的生命力不僅能讓提亞馬特在最危急的狀況避免死亡,也能讓其他人也逃離死的必然,她無法對這樣一個奄奄一息的美麗生命不管不顧,但卻在剛剛的攻擊中殺死了無數的生靈。
大概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神的本質:祂的善與惡是模糊的,生靈所不能理解的,只是做出的某種事情讓生靈能感受到善,那些舉措更像是一時歡欣的興趣使然。
雖然提亞馬特確實被神賦予了善的性格,但這份善意中有多少混沌在裡面,大概只能交給提亞馬特自己去考量了。
「吸吮它,小精靈,我來贈你一場新生。」提亞馬特的聲音是那麼的溫柔又不可抗拒。
生命枯竭邊緣的伊萊歐下意識地就響應了提亞馬特的話語,輕輕地張開了嘴巴。
伊萊歐輕輕咬住了那只乳頭,那柔軟中帶有堅硬的感覺她有百餘年沒有品嘗過了,如今竟感受到了懷念。
吸吮乳頭的過程沒有色情和羞恥的感覺,一切都像是行使生命之必要一般的自然,她本能的吮吸了一下,而提亞馬特也發出了一聲輕吟:
「哈啊…對,你做得對…盡力地吸吮…別放棄,把最後的力量……都用上…」
伊萊歐用上了所有的力氣,吸吮著提亞馬特的乳頭,剛開始的時候那粒乳頭除了變得更加堅硬之外沒有任何的感覺,隨著幾次吸吮過後,從提亞馬特的乳頭中漸漸地湧出了不一樣的事物——那是甘甜的液體,能讓她回憶起自己之前生命旅程中品嘗過的所有美味,晨曦的第一滴露水也好,清冽的月之泉也好,美味的葡萄釀也好,伊萊歐確信這絕對不是甚麼對她有害的液體,所以她大口大口地啜飲著,將提亞馬特乳頭中流出的乳汁吞咽到腹中。
而提亞馬特也似乎是在這樣的過程中感受到了一絲快樂,她的臉微微地發紅了,體內的神之血從乳頭中排出的感覺非常的奇妙,能讓她感受到從乳頭到乳房電流一般的刺激。
不過這種快樂雖然強大,倒還不至於讓提亞馬特發出羞人的呻吟來貶低她的尊嚴——她對自己的定位很明確,自己絕對不是甚麼神,世上的神只有她的無上之主,將自己和神聯繫在一起就是對自己生命的最大否定,也是對自己心目中至高存在的貶損。
但她的言行舉止都代表著神的輝光和威嚴,所以她要夠得體才行。
「乳汁」的流量開始逐漸增大,伊萊歐也逐漸開始沒辦法一口氣將那些汁水吞咽下去,有一縷白色的液體從伊萊歐的嘴角滑落,但伊萊歐倒是不以為意。
在一口一口吞下乳汁的過程中,她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奇妙變化——劇痛的內臟和後背,以及這一個月里被粗暴對待產生的舊傷正在痊癒,力量正在重新回到她的體內,而這還不是她吞下液體的全部功效,隨著吞下乳汁所產生的飽腹感逐漸明顯,她能感覺到自己那原本已經枯竭乾涸的本源魔力正在重新回歸自己的身體。
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在以前的歲月中,伊萊歐從未如此鮮明的體會到本源魔力的存在。
可如今卻感覺自己的體內如同久旱逢甘霖,活力開始充盈於她的身體之中。
「你的身體被甚麼東西束縛著呢。」沈默中,提亞馬特撫摸著伊萊歐的頭髮,像是感知到了甚麼似的對伊萊歐輕柔地告知。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仔仔細細地感受著伊萊歐的身體狀況,半晌之後才若有所思地開口:
「原來是這樣,一個神之棄子,我主的孩子之一。它和你融為了一體,卻也在使著暗勁報復你,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是可以幫你……神之棄子聽令。」
有翼族少女這麼說著,六支羽翼上升起了更加盛大的光芒,她收攏了翅膀,將伊萊歐與自己都包裹在了翅膀構成的白色空間中。
而後,提亞馬特以伊萊歐聽不懂的語言開口了,那語言古老又繁雜,聽上去充滿了神秘與不可抗拒。
但對於提亞馬特來講,她只是照著神創造她時說的語言有樣學樣。
聖潔的光芒中,提亞馬特對伊萊歐用古老的語言發出了命令:
「生靈之間的戰鬥,不論過程如何,這般報復都不符合神之子的風度。龍啊,我以無上之神代言人的身份命令你,不再糾纏這位精靈少女,我令你以敗者的身份退場,好好地盡到為勝者供奉的義務。神不會稱贊你的舉措,但你的靈魂會因此免於責罰。」
此後,一縷黑色的光芒從伊萊歐的身上升起,在離開伊萊歐的身體之後凝結成了龍的形狀。
伊萊歐對這個形狀很有印象:這就是魔龍希伯特,也正是吸乾她本源魔力,限制她身體狀態的罪魁禍首。
此刻的半空中,希伯特的身影似乎是對提亞馬特虔誠的跪拜了一下,隨後撲動了一下翅膀向上飛行,飛到一半便化作了道道流光。
而此刻伊萊歐也明白自己的身體依舊完全痊癒了。
乳汁的吮吸已然足夠,伊萊歐不需要更多的滋潤了。
所以她將提亞馬特的乳頭放了開,但這會兒
這一切都結束之後,提亞馬特將自己的乳頭從伊萊歐的口中抽離,優雅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裝,一邊整理著一邊對伊萊歐說道:
「小精靈,我將那頭龍族對你魔力的拘束解了開,你將變得更強,但此後我不會再干涉你的任何未來,我們締結了緣分,但也只能到此為止,我不介意你記得我,但若是將我遺忘我或許會更加滿意。」
「謝謝你……」
伊萊歐呢喃了一句,再低頭,希伯特的鱗甲又一次著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怯生生地掀開衣擺,發現位於自己下腹的那個黑色的龍牙狀標誌仍然在。
「那個…我這裡還有一份詛咒…」
伊萊歐有點羞於開口,但是她真的很想知道永續處女的魔法是否還對自己有效,而提亞馬特也完全理解了伊萊歐的心中所想,事實上在剛剛對伊萊歐身體的探查中她就已經瞭解了在少女體內發生的一切,最終這位神之使徒還是嘆了一口氣:
「這個麼……很遺憾,若是你剛剛接受這個刻印,那麼它可以被我抹除,可這個刻印在你的身上生效了太多太多次,以至於你會在無數相同場景中下意識的認為這個刻印會生效,這就證明龍族的影響已經刻進了你的靈魂深處,已經不能被拔除了,除非讓它和你的靈魂一起被消滅。」
提亞馬特一邊說著一邊搖了搖頭,她站了起來,隨後伊萊歐也勉強的站了起來——她的身體已經一點都不難過了,甚至可以說已經超越了她的全盛時期,但話雖如此,精神上受到的恐怖創傷依舊存在,她的腦海裡依舊縈繞著令她作嘔的記憶和崩潰的意識。
但……伊萊歐的心裡稍微有點複雜,提亞馬特的話她明白的,每一次被迫迎接插入之前,她都會下意識的想象那層薄膜被撕破的疼痛。
被插入就會導致一層肉膜被摧毀,這已經成了和「火是熱的」與「冰是冷的」同樣級別的認知了——連這種實力的使徒也無法做到將詛咒祛除,這讓伊萊歐感到了難過,但最終也只得接受這個現實。
「還有……一件事……」伊萊歐向提亞馬特開口了——唯獨這件事伊萊歐充滿了急切,哪怕之前已經受了這麼大的恩惠,伊萊歐還是忍著羞赧向提亞馬特出言請求:
她用手指向了仍舊被吊在洞窟頂端的,千草命的遺體:「您……能讓她復活嗎?我可以為您做任何事情,只要您讓她復活…」
提亞馬特悲哀的搖了搖頭:「創造與泯滅是只有我的主才能行使的神力,我做不到,也沒有這種資格。對不起,小精靈。」
「您的主…」伊萊歐將她一直以來的疑惑表達了出來:「您的主是誰呢?」
「祂…是孤獨而偉大的存在,祂掌控萬物,卻封閉自己不願被打擾,小精靈啊,若你覺得我之前的幫助是一種恩情的話,答應我不要輕易去打擾我的主人,可以嗎?」
「嗯……」伊萊歐的眼神變得更加黯淡了,雖然已經就預料了這個事實,但事實還是讓她感到無盡的悲哀——眼前這位提亞馬特所說的話,意味著她真的永遠地失去了她在此世間僅存的摯友。
神之使徒的意思非常明確,她必須在這裡接受她摯友已然死去的事實。
這讓伊萊歐沮喪到差點落下淚來。
「但至少,我會幫助你為你的朋友奉上一場體面的餞別。」
提亞馬特有些抱歉地對伊萊歐說完,轉頭看向了千草命那具殘破的軀體。
「真是殘忍…」
神之使徒發出嘆息後輕輕晃了晃法杖,一道光芒從法杖的頂端升起,包裹住了千草命那具已經開始腐爛了的,布滿黑色的污血和傷口的屍體。
在伊萊歐有些呆滯的目光中,那道光芒逐漸消逝,千草命的身體重新變回了伊萊歐記憶中的模樣:一頭綠色長髮讓人聯想到盛夏時節曬足了陽光的樹葉陽面,嬌小玲瓏的身體比伊萊歐要矮上一頭。
尖尖的耳朵總是時刻聆聽著身邊的風吹草動,白嫩的皮膚吹彈可破,精緻的五官惹人憐愛,法師袍則將這份美麗點綴得更加出塵。
這就是伊萊歐的友人千草命。
提亞馬特將千草命的身體輕輕放在了伊萊歐的面前,然後將千草命那根法杖也放在了千草的身側。
看著友人身體的伊萊歐像是木偶一樣茫然無措地跪了下去,在伊萊歐的身邊,提亞馬特悠悠地說:
「肉體層面的事情,我是能扭轉和干涉的;可靈魂啊…靈魂才是生靈身上最為寶貴的事物,主知道這一點,所以主隱去了自己的存在,不去過多的干涉數以億計的靈魂,我的存在也只不過是代行主的意志,試著為你們驅散那些你們無力抵抗的黑暗罷了。」
「我知道了……謝謝您……」伊萊歐看著自己友人的屍體呢喃著,而提亞馬特則轉了個身,對伊萊歐說道:「不必感謝我,過好自己的一生,做一個無怨無悔的生命,主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們能活出自己的模樣。」
留下這句話之後,提亞馬特扇動了一下她的羽翼,飛上天空,消失在了伊萊歐的視野之中。
而當一切重歸寧靜之後,伊萊歐只能看著自己友人那光潔白嫩的軀體,感覺自己的這位朋友鮮活到就好像隨時都會睜開眼睛似的。
可伊萊歐知道,這只是提亞馬特魔法作用下的結果,她的朋友早就死了,即使再呼喚也不會醒來,這也就讓伊萊歐更加難過,甚至不知道提亞馬特將這具軀體復原到底是好是壞。
「嗚……嗚嗚嗚……小草……為甚麼……嗚……」
趴伏在友人軀體上的伊萊歐,在重獲力量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嚎啕大哭。
不止哭友人的離去,也在哭泣自己的經歷。
正如之前所說,這只精靈的肉體雖然已經愈合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狀態,可靈魂的傷痕卻深可見骨。
疲憊和恐懼讓這只精靈想不到任何哭泣之外自己還能做到的事情——去賽特城嗎?
再去迎戰那些惡心又可怕的異星士兵?
不去賽特城的話她又該去哪裡?
又屬於哪裡?
家在何方?
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又算得上是甚麼?
記憶中,那些骯髒的巨物在她的身體中抽插搗鑿,反反復復地以疼痛鞭撻著她的心智——
魔龍的肉莖,波隆的肉棒,賽特城冒險者們的,士兵的,親衛隊們的,貧民窟流浪漢們的,娼館客人的,異星士兵的,空中異星怪獸的,巨犬的生殖器,給她帶來的,各不相同的痛苦和屈辱,給她帶來的度日如年的恐怖折磨。
在這一刻又一次反反復復地在少女的腦海中閃回。讓精靈又一次來到了崩潰的邊緣。
明明自己的身體已經回到了能夠在萬軍從中穿梭自如的狀態,為甚麼還是沒法抵抗那種無力感帶來的絕望?
這麼想著的伊萊歐又看了一眼千草命那有如酣睡之中的面龐,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在這裡不爭氣的哭泣,於是她擦乾了眼淚,將千草的身體抱了起來——
「你這傢伙……還是這麼輕啊……」
伊萊歐念叨了一句,然後將千草的身體葬在了一棵幸存下來的巨樹之下,纖細的手指上覆滿了魔法的光輝,幫助她一把一把的將土挖開,一直挖出一個能夠將千草的身體完全放進去的土坑,然後再哭著將土填上,隨著泥土一點點的將友人潔白的臉龐覆蓋,伊萊歐的悲傷也稍微釋然了一點:生於自然而回歸自然,千草命只是先伊萊歐一步擁抱自然之靈罷了。
將千草命的身體悄然埋葬,把千草的法杖握在手中,伊萊歐故地重游,在自己被侵犯的那個地方找了好半天,最終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那把魔劍【霜歌】,艾比魯夫鋼是如此的堅韌,霜歌又是如此的幸運,沒有被異星人摧毀,也沒有被提亞馬特那毀天滅地的法術摧毀。
接下來我能去哪裡呢。
伊萊歐心中這麼想著,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滿身的狼藉,發出了輕聲的嘆息——至少還有一件她可以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身體清洗乾淨。
這麼想著的伊萊歐像是逃跑般的離開了她被侵犯以及她埋葬友人的位置,以全盛的精靈該有的速度穿行在山谷之中,最終找到了一口冒著熱氣的溫泉。
而提亞馬特,則已經飛向了賽特城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