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懲罰
書房的氣氛凝固得讓人覺得窒息。
顧少棠和蘇鈺各自盤腿胡坐,兩相對望卻倍感尷尬,彼此看對方都覺得微妙。
同朝為官的一文一武,忽然間,一人撞破另一人的顛鸞倒鳳,怎麼想都是相當的不妙。
總之是一團和氣,兩個人對視良久,蘇鈺身邊的白秋水窘得不敢露面,緊緊縮在外袍里,團起個小包,都快變成一坨石頭了。
「嗯哼,」這種時候只能假裝淡定,蘇鈺臉微紅,右手搭在「白秋水石」上,左手則虛握拳,擋住嘴唇咳嗽了一聲。
「你……來得真早。」
「啊,」顧少棠也趕緊順著坡下,「府中無事,來得早了點,真是抱歉。」
眼神交匯,似乎又尷尬了這麼一波,顧少棠如坐針氈,萬分不自在,連忙轉移話題。
「不良帥肖豹來報過,說最近西市確實多了好幾撥突厥來的客商。」
國威浩蕩,長安西市商鋪鱗次櫛比,每日吞吐商物萬千,要說來些西域的客商並不稀奇。
但就怕這次,混了些雜魚。
蘇鈺自懂她的意思,「你懷疑還有刺客入長安?」
顧少棠點點頭,又搖搖頭。
「突厥是草原上的狼。」
自唐立國起,與北方突厥便時有戰事,邊境摩擦不止,位列凌煙閣的名將李績,李靖,以及如名將薛仁貴等,都徵討過突厥。
天策萬歲元年,以默啜可汗為首的後突厥討好中原,遣將向當時的武皇求和,此後又助唐軍擊破契丹,故而得了不少好處,勢力大增。
然而狼子野心,及至景龍元年,即位僅一年的李樘駕崩,長公主李衿扶幼帝登基,垂簾攝政,理清朝野內外後,令大將張仁願再徵突厥。
顧少棠為先鋒,與張仁願配合密切,趁默啜可汗西徵突騎施之時,奪取漠南,築起受降城三座,北設烽候一千百八所,方才阻斷突厥南下之路。
「突厥勢力確實不比從前,但野心不減,當初李桐暗中勾結默啜,其實不知……」
話到此止住,顧少棠且用食指沾了一點茶水,在案幾上寫了兩個字:韋妃。
水漬很快乾而無痕,蘇鈺凝眉沈思許久,問道:「你知道可能潛入的刺客藏在哪裡?」
「默啜近年接連求和,我有探子回稟,他們內部多有自亂。」
「所以要說派出多少勇士支援李桐是不可能的,但要說陰有不軌之心,暗裡和長安這位聯繫,欲以小博大,倒十分可能。」
顧少棠又沾了一點水,隨意畫了一個叉。
「隨商隊混入長安的突厥刺客,為掩人耳目,都是分批而走,每個商隊混入的人數不超過兩人。」
「我們處理掉一些,還有一些,是李衿想要他們進來的。」
商隊分批而走,一些在路上或被遭「劫匪」整隊全屠,或遭當地官兵以檢查之名扣留,能到最後潛入城中的,已是屈指可數。
「肖豹查出一些藏在西市商賈店裡的,人數只五,應當都是為了……」
後話不必明說,蘇鈺袖起手,盯著那水漬早已乾涸的案幾,輕輕地呼了口氣。
李衿還真是好大的一盤棋。
「那……」
還待細問,突然聽見外頭有人急報:「廊主,後面關的那個刺客,跑了!」
……
洛陽。
李衿批完新送來的奏折,一問時辰,方才曉得已過了日頭中天。
正提起杯蓋刮著茶盞,小心啜飲送來的花茶時,突然聽宮婦報:「殿下,沈娘子不肯用膳。」
李衿動作一滯,擰了眉頭,「為何?」
「這……」
宮婦瑟瑟發抖,卻囁嚅著說不出所以然,李衿懶得理她,把茶盞重重一擱,「去集仙殿。」
集仙殿。
沈靜姝側臥在榻上,一聲不吭。
伺候的宮人個個端著木盤不知所措,又摸不清沈靜姝的脾氣,沒一個敢前去詢問。
恰好李衿冷著臉踏進殿來,宮人們不勝驚恐,立刻跪了一地,齊呼:「殿下恕罪。」
「都退下。」
李衿面無表情地掃了他們一眼,隨即大步上前,走到榻邊,一展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