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謝氏嫡女
她頓了頓,湊近沈靜姝的耳朵,「還有些小蛇要引一引才出來。」
以沈靜姝的聰慧,從張姚二人的奏折里也能猜出幾分幕後搞鬼之人,不過她沒有再問。
李衿也未多說,她憐愛地摸摸沈靜姝的臉,「今日得空,我帶卿卿去白馬寺走走吧。」
白馬寺,洛陽第一大佛寺,始建於漢,幾遭戰火,但因為武皇酷愛佛教,在武周時命人多番修繕,現在儼然是一大聖跡。
只是沈靜姝有些奇怪,且不說李衿突然要帶自己去佛寺,就算要去,與白馬寺不相上下的宣風坊大安國寺不是更近麼,何必捨近求遠。
不過沈靜姝也沒反對,起來更衣用膳,就和李衿一道坐著輕便的馬車前往。
李衿大概打定主意微服出外,身邊的只有韓七和老九兩個得意乾將。
一襲白袍,墨發垂肩,她又換回思不歸的那身裝束,臉罩半邊面具。
沈靜姝女扮男裝,做一清秀小郎君的打扮,車上她一直看著李衿,瞧她那帶著幾分凌厲感的下巴弧線,納悶當時怎麼就沒認出來思不歸的真實身份。
晚上鬧過彆扭,這一路上李衿果然老實許多,不亂揩油了,正正經經跟沈靜姝討論了些高妙的佛理。
她們出發甚早,車夫技藝高超,趕在日頭高掛前到了白馬寺,在寺外一處地方停下。
李衿扶沈靜姝下來,沈靜姝站在車前舉目望去,但見山門巍峨,一門三洞,隱約可見山門後的左右兩側立著兩塊斷文碑,碑文乃是一代大家褚遂良和虞世南分別而作。
山門之內方寸廣闊,其後正中一座天王殿氣勢雄渾,鎮壓四方,東西兩側各一座鐘鼓樓,寬檐斗拱,灰瓦紅柱。
隱隱傳來雄厚的鐘聲,一輪旭日衝散層層霧靄,正懸於天王殿上方,光芒萬丈。
朝光萬丈,宛如佛光金燦,壯觀如斯,不少慕名早到的旅人紛紛駐足,一齊觀望這盛大的壯景。
有雲遊的僧客合掌胸前,默念阿彌陀佛,沈靜姝出神間好像聽見李衿說了一句甚麼,可等她回神一看,發現身邊已空無一人。
衿兒去哪裡了?
沈靜姝擡目四顧,正欲找人呢,突然被人拉了拉衣角。
她低頭一看,竟是個年歲甚小的乞兒。
「娘子,有人在前面東邊斷文碑處等你。」
小乞兒只是傳個話,說完就一溜煙跑了,沈靜姝呆了片刻,暗道李衿花樣甚多。
她以為有是給她的甚麼驚喜,等沈靜姝走進山門,到達東邊的斷文碑前時,看見得卻不是李衿。
一個青衣的瘦削男子,兩鬢斑白,雙目略浮腫,神情十分疲憊。
男子眼熟,沈靜姝看了他一會兒,不由吃驚:「謝……鼎?」
記憶好像在一瞬間穿梭回去,沈靜姝突然像是跪在謝家宗祠外頭,身邊緊挨著她瑟瑟發抖的,是剛滿十歲的弟弟沈既明。
祠堂前站著數人,最前一個是族長謝守雲,旁邊是沈靜姝理應叫做外祖父的謝鼎,以及她的叔伯們。
所有人臉上都罩著陰雲,沈靜姝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倔強地挺直脊背,受著家法。
謝氏族長謝守雲,臉色肅鐵,手持家法鞭,站在謝宓的面前,不加留情地抽打她。
「我謝氏一門何時有過你這等不知廉恥之女,真是丟盡我陳郡謝氏的顏面!」
家法鞭落在肩頭,疼得火辣鑽心,謝宓卻一動不動,咬牙受住。
「逆女!」
謝守雲打得累了,稍喘一口氣,又指著謝宓罵道:「身為我謝氏嫡女,不知廉恥,罔顧禮法及父母媒妁,私自出逃委身於他人,你怎還有臉面回來?」
鞭子又抽了下來,謝宓咬緊牙關,迎上謝守雲的目光。
「我與沈郎情投意合,不告而辭絕非我本意,今日回謝家,也非厚顏無恥……」
費力地頓了頓,謝宓咬了咬嘴唇,眼中湧起祈求之意。
她忽然伏下身子,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宓兒不孝,遠離不能守孝悌,然旦夕禍矣,不求家門收留,只求族長可以借銀錢二十貫,他日度過難關,定當償還。」
言辭懇切,謝守雲卻絲毫不為所動。
他揚起手中的鞭子,「逆女,害我族名聲,謝門自不容你!」
沈既明突然哇哇大哭起來,謝守雲看了眼院子里抖作一團的兩個孩子,卻仍然落下鞭子。
「念幼子無辜,你若能受我這十鞭,我便應了你的請求!」
……
皮開肉綻的聲音似又在耳邊回蕩,沈靜姝看謝鼎的目光也逐漸冷下來。
當日硬生生看著族長抽打自己的女兒而不發一言的外祖父!
「你來做甚麼?」
她隱隱壓著一股恨意,謝鼎有點怯怯地看了她一眼,眉頭緊皺。
半晌,他終於做出決定,豁出去似的,雙臂平舉,展袖抱手,面朝沈靜姝一揖到地。
「謝氏有難,還望吾孫靜姝相助。」
(啊,我的故事線還剩下最後三分之一,各位小可愛們稍安勿躁,我也不知道能寫這麼長,希望我能把它完整的描述清楚。下章準備溜溜蔥花。本章白馬寺,現在洛陽好多A的景點,不過已經是經過好幾次修繕的了,武則天崇尚佛教,修過白馬寺,那時成為白馬寺的發展黃金期,後來唐武宗反佛,又給拆了……鐘鼓樓是有,但那是民國時期日本學生建的,斷文碑也有,不過是宋太宗和元太祖時期的了,此處我擅自改為初唐四大家的褚遂良和虞世南,褚遂良當年雖然跟武則天作對挺多,但字真不是蓋的。沈靜姝設定出身陳郡謝氏,就是謝靈運的那一支世族,魏晉時期特別厲害,她的母親謝宓,字文樂,我取「擅文且精通樂理」之意,是謝氏嫡女。對於封建朝代,愛上灰姑娘是不存在的,不知道有沒有小可愛注意過,沈靜姝他爹為何對女兒跟長公主的事情不反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