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惻隱
在殿外候了許久的郭霸一路小跑,迫不及待地跟著內侍太監入了觀風殿。
李衿端坐御席,不動聲色,郭霸入殿即撲地跪倒,諂媚地頂禮膜拜。
「郭御史。」
李衿許久才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人,幽幽道:「你所呈報的密件,屬實否?」
「當然屬實!殿下明察!」
郭霸忙不迭磕頭,「殿下明察!乃是那罪該萬死的突厥賊人親口承認的。」
說得倒是很理直氣壯,李衿心中哂笑。
「郭御史此番呈報,真是言辭鑿鑿,另本宮刮目相看啊。」
分明是反諷,郭霸這個胸無點墨之人卻以為是誇贊,忙不迭謝恩表忠心。
「殿下天佑之人,大難不死,便是那些妄想謀反的逆賊該死!」
說話都文理不通,李衿且瞧著自己豢養的這條「惡犬」作秀,末了才涼涼道:「郭御史,可記得當日來俊臣如何死的?」
郭霸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酷吏來俊臣,曾經何等風光,作為武皇的一條鷹犬,肆意誣告朝中大臣,逼供手段別出心裁,可謂「能臣」。
其惹來殺身之禍的緣由,是萬歲通天二年,他竟誣告武氏諸王與安定公主等謀反。
下場慘絕人寰,郭霸當即嚇得汗毛倒數,癱軟著撲倒在地,涕泗橫流。
「殿下,明,明察啊……」
他只顧著想抓住這個機會討好李衿,是以將豫王李旦與廬陵王李顯牽涉其中,告其不忠,隱有謀逆之心。
暗指李氏宗親不安分,卻未曾想過,當今長公主也姓李。
含沙射影豈非也將長公主囊括了進去,真犯了大忌!
郭霸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冷汗浸透,他顫顫抖如篩糠,可半晌也未聽李衿發落。
「殿,殿下?」
郭霸小心地擡起頭,試探著瞄了瞄高坐御席的李衿。
長公主好像並不打算處置他。
「本宮知道,郭御史赤膽忠心。」
李衿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的這條狗,意味深長,「只是這事辦得粗糙了。」
郭霸抹了一把汗,差點沒哭出來,連聲叩謝,「多謝殿下,多謝殿下開恩!」
李衿並不理他,「廬陵王與豫王都是我李唐最親的宗室,其心當不反。」
「是是,殿下說得是,」郭霸忙道,「是我妄加揣測,是我魯莽了。」
「郭御史倒也不必,」李衿笑笑,「我看刺殺一事牽涉眾多,非是如此簡單,郭御史防人之心,本宮可以理解。」
前給一棒而後給一糖,頗是模稜兩可,郭霸不禁轉起心思,想揣摩長公主的意圖。
「殿下……」
他想探問,李衿卻道:「今日便為止吧,郭御史可回去自省幾日,好好想想。」
郭霸也不敢多問,只得謝恩退下。
他戰戰兢兢出宮去,沈靜姝正巧從集仙殿乘著步輦過來,由女官恭請入內。
「卿卿。」
李衿見了沈靜姝,眉間即刻一松,斂去沈冷,嘴角掛出暖笑。
她也不避諱侍奉的宮人,直接朝沈靜姝招了招手,「來我身邊。」
「……」
沈靜姝有點不自在,可事到如今再扭捏也無用,何況以李衿百無禁忌的性子,別到時下來抱她上去才好。
於是只好垂首低眉,施了一禮後步上台階,徐徐走到李衿身邊,端莊持重地站好。
李衿曉得她拘束,便先屏退殿中所有宮人,然後再一拽沈靜姝,將她拉上御席坐著。
「哎,」沈靜姝當她又要做甚麼孟浪之舉,不由臉紅嗔道:「登徒子,你又要做甚麼?」
李衿這次卻十分老實,只是摟著她的腰,隨手將兩份奏章放到沈靜姝面前。
「卿卿可一覽之。」
沈靜姝微怔,此又是不合禮制,但她已經知道李衿是有意,便不再多言,直接拿起一份打開閱看。
此奏章乃是姚崇所上,沈靜姝一目十行,大致明白個中深意之後,又拿起另一份,如今虛掛閣老職位的張柬之的奏書。
這位老臣便不像姚崇那般溫和了,綿里藏針,暗刺李衿是想再行屠戮手足之事。
不過還是為豫王李旦作保的意思。
李衿見她看完,又把郭霸的那份密件遞給沈靜姝,讓她一同看了。
末了,她問:「卿卿以為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