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十年不晚 (新play前奏)
「沈姐姐……」
再三撒嬌也似乎沒用了,李衿小臉一皺,突然又心生一計。
她窸窸窣窣挪下坐床,跑去端了一碗翡翠羊肉羹,笑嘻嘻地捧到沈靜姝面前。
「沈姐姐,」李衿討好地舀了一勺晶瑩透亮,噴香撲鼻的湯羹,欲餵給沈靜姝。
「你莫與自己過不去嘛,這個羊肉羹可比那個竹簡難得,小小竹簡而已,沈姐姐若想要,我再讓人送你幾……」
話雖無心,可在沈靜姝聽來分外刺耳,她真討厭李衿這滿不在乎的口氣!
李衿還在試圖餵她湯羹,沈靜姝心中一火,忽然惱怒地狠推了她一下。
「哎呀!」
李衿不備,頓時人仰馬翻,勺碗全摔在地上成幾片,滾燙的羊肉羹湯灑了她一身。
皙白的手腕都給燙起了紅痕,堂堂公主何曾受過這等侮辱,李衿登時也火了,可還沒發作呢,突然瞧見沈靜姝從坐床上下來,對她鄭重施了一禮。
「公主萬金之軀,靜姝不過尋常人家之女,實在不配侍奉左右,就此請辭。」
說完,她紅著眼睛朝李衿叩首,隨後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了。
留下李衿,一臉愕然。
是夜,武後來到鳳陽閣,安定公主居處。
她有意查問李衿的功課,故而屏退左右,自己悄悄推開門,進去。
「安定?」
突然一陣噼里哐當的聲音,李衿手慌腳亂地把小案上的東西拂到坐床上,欲蓋彌彰地把用衣擺遮蓋。
「母,母親,」她的臉火燒雲一般,明顯是被人撞破之後,做賊心虛。
武後不動聲色,蓮步輕移,徐徐走到李衿面前,垂眸在她身上掃視。
李衿緊張得又把身子縮了縮,盡量蓋住袖袍下隱藏的東西。
武後沒有說甚麼,只是伸出手,玉指從小案上捻起一小片細屑。
她又看了一眼李衿,隨即將那屑花湊到鼻尖,仔細聞了聞。
「竹屑?」
武後似笑非笑,語氣並不嚴厲,「安定在做甚麼?莫非是書寫錯了,銼竹簡嗎?」
李衿心中七上八下,勉強回答:「嗯……」
「哦,」武後點點頭,假裝沒看見她衣袖下漏出的一角竹簡。
上面分明有字,寫著《游白馬寺記》
她知道這篇遊記的作者是誰,是謝宓,給安定做伴讀的那個沈小娘子的母親。
不過今日,武後聽宮人說,沈小娘子好像是哭著出宮的。
現在看來,多半與安定有關。
「安定,」武後淡淡一笑,似乎只是漫不經心地提及,「你阿耶說了,想重新給你挑一個世家女做伴讀。」
李衿一怔,武後又道:「選了刑部侍郎的三娘子楊氏。」
「不要!」
李衿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拒絕,急求武後道:「母親別讓阿耶給我換嘛……」
武後不為所動,「楊氏不好嗎?」
「不好!」李衿斬釘截鐵,「她醜!」
果真童言無忌,武後聞之不由愣了,隨即忍不住掩唇輕笑起來。
楊氏女確實不如沈門之女,蒲柳之姿,但也不至於醜。
可是李衿認真了,板起小臉一字一頓辯解:「母親說過,我朝凡入仕為官,身、言、書、判四全者才是上上之材,方可隨侍君王。」
「阿耶為我尋的伴讀,封九品才人,雖只是虛職,並無其實,但所選之人的家世人品,無不關乎皇家之顏面,天家之尊嚴,豈可胡亂尋一刑部侍郎之女替代,且無身,無言,無書,無判,安定不曾聞其名。」
一番話冠冕堂皇,小小公主伴讀還能扯上皇家尊嚴,武後不禁好笑。
「巧言令色,」她伸手彈了一下李衿的額,「怎不問問你自己做了甚麼?」
被人揪住尾巴,李衿臉一紅,終於肯把藏在袖下的東西露出來。
隨即也坦白了今日發生的事情,武後也是無奈,暗嘆自己女兒果真頑劣。
且將那冊被墨跡污毀的竹簡拿起看了看,未被墨漬浸染處,瑩瑩小楷,字跡雋秀有力而不乏飄逸灑脫,頗有氣度。
倒不負陳郡謝氏之女的美名,武後略略看過謝宓的字跡,問李衿:「你想臨摹?」
李衿點點頭,除了把這竹簡刮去墨跡再恢復原狀,她想不到別的方法。
故而才讓人找來謝宓寫的那篇遊記,想著刮去墨漬之後,再臨摹復寫。
武後把竹簡擱在小案上,「安定還記得這損毀的原文?」
「記得,」她朗聲回答,自信過目不忘,即便只匆匆瞄過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