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一天
那種感覺就像某個平常的下午。
只是她今天話很少,笑也永遠是安靜的,不像平時那樣咋咋呼呼地拍他罵他,這讓他格外揪心。
電影結束後,白焰忽然坐起來。
「陳默,你教我彈吉他吧。」看著她難得對吉他產生興趣,陳默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嫌手疼麼。」白焰:「今天想學。」他便把琴拿來,坐在她身後,把她圈在懷裡,手把手地教她按和弦。她的指尖按在琴弦上,力道不夠,弦總是悶悶地響,但很認真地試了一次又一次。陳默聞到她發尖淡淡的洗發水味,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白焰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下來,沒有抬頭:「陳默,你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吧?」
「當然。」他沒有猶豫。
白焰低著頭,聲音很輕:「以後不管發生甚麼,你都不會不要我吧?」陳默沈默了一瞬,然後他把她圈緊了,聲音低啞而堅定:「不會。」白焰沒有再說話。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他沒有拆穿她。
他假裝沒有看到她低頭時那一滴落在琴弦上的水珠。
傍晚,白焰站起身來,拉開窗簾,窗外的夕陽鋪滿整面牆,暖橙色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站在那裡,逆著光,像一幅剪影。
她沒有回頭:「我餓了,我們煮泡面吃吧。」
「就泡面?」陳默問。
「加兩個蛋。」
「那還行。」
她煮面的時候,陳默坐在廚房門邊,看著她穿著他的寬大T恤站在灶台前,打蛋的動作小心翼翼,指尖捏著蛋殼在碗沿輕輕一磕。
蛋花在沸水里翻騰成雲,她低頭加了一勺鹽,用筷子攪了攪,然後嘗了一口湯,大概覺得咸了,又趕緊加了一瓢水,像做錯事一樣縮了縮脖子,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假裝沒看到。」
陳默笑了一下:「行,沒看到。」
兩個人坐在床邊端著碗吃泡面,也沒有開電視,就安安靜靜地吃。
白焰把碗里的蛋夾了一半到他碗里,沒說話。
他也沒說謝謝,兩個人默契得像已經一起生活了很久。
吃完飯,白焰主動去洗了碗。
她走出來時,在門框邊站了一會兒,忽然說:「陳默……我今天……能不能就睡你這兒?」他看著她:「你哪次不是睡我這兒。」白焰低下頭:「不同,昨天……我今天不想一個人睡。」她聲音很小,像一隻試探著邁出腳的兔子。
陳默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揉了一把。他放下手機,朝她伸出手:「過來。」白焰走過去,把手放進他掌心裡。
熄了燈。
白焰縮在他懷裡,像一隻尋找庇護的小獸,臉貼著他的胸膛,耳朵貼著他的心跳。
她安靜了很久,久到陳默以為她睡著了,突然她開口了:「陳默……你今天……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陳默一怔:「我哪天對你不好?」
白焰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我怕你哪天對我不好。」陳默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甚麼。最終他把她摟緊了些,沒再說話。
夜深了,白焰終於睡熟了。
她窩在他懷裡,眉頭緊鎖,像在做噩夢,身體偶爾抽動一下。
陳默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她。
他伸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輕輕碰了碰她的眉毛。
她的眉頭皺得很緊,他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撫平,又松開,又皺起。
他反復地、不知疲倦地做著這個徒勞的動作,直到天邊泛起灰白色,他也沒能睡著。
清晨,微光透過窗簾鑽進房間。
白焰醒了,她在他懷裡動了一下,抬起頭,看到他睜著的眼睛,目光疲憊但專注,像是在守著她一樣。
陳默笑了笑:「醒了?餓不餓,去吃甚麼?」白焰看著他眼下的青影和頭髮亂糟糟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嗯,豆漿,我今天想喝甜的。」語氣還是平時那樣,帶著一點嬌縱和理所當然。
她坐起來,穿著他的T恤,被子滑落,露出肩頭,然後她忽然頓住了,手摸到自己的鎖骨那裡有一枚淡淡的紅印。
她的動作僵住了一瞬,臉上的血色像退潮一樣迅速褪去。
徬彿有根無形的銀針刺進皮膚,讓她整個人驟然縮緊。
陳默看到了那枚印記。
他看到她的臉色變化,看了她一瞬的慌亂和如墜冰窖的僵硬。
他只是從床上坐起來,彎腰去拿地上的拖鞋,語氣平淡:「那我去買。」白焰的手還停在鎖骨上,聲音微微發緊:「……跟你一起去。」
「隨便買個早飯,你剛醒,樓下風大。」他拿上外套,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十分鐘就回來,你先把衣服換了。」門關上了。
白焰坐在床上,手還按在鎖骨上,指尖冰涼。
她慢慢把T恤領口拉起來,遮住了那枚印記。
陳默靠在走廊的牆邊,站了很久,才轉身下樓。
走出小區門口,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指尖碰到那枚銀色的小發卡,硬硬的,冰冷地硌著他的指腹,像一個永遠不會愈合的傷口。
他買了兩杯熱豆漿,一杯甜的,一杯不甜的。
回到出租屋,白焰已經換好了衣服,坐在床邊等他。
她看到他進門,露出一個笑容。
陳默把甜的那杯遞給她:「熱的,慢慢喝。」
白焰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過了很久,她說:「陳默。我想吃你煮的泡面了,加兩個蛋。」
陳默愣了一下:「早說啊,剛想給你買包子。」白焰眼睛也不抬,對著豆漿吹了一口氣:「明天吧,明天早上。」她把這句話說得輕輕的,像在承諾一個明天還會來的日子。
晨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碎金。
兩人並肩坐在床邊,各捧著一杯熱豆漿,安靜地喝著,沒有提起任何事,也沒有看向對方,就這麼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