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忘情劍訣的第一道裂痕
寒露·十八。申時。
青雲宗內殿,忘情峰頂。
殿內只有柳如煙一人。
三十六根長明靈燭懸浮在穹頂之下,燭光幽藍,照得大殿如同沈在深海。
地面的陣法紋路以她為圓心緩緩流轉,元嬰境專用的聚靈陣將方圓百里的靈氣盡數引入此地,濃稠得幾乎凝成了霧。
她盤坐在大殿正中的寒玉蒲團上。
月白道袍一塵不染。
烏黑長髮以玉簪束於腦後,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
冰藍色鳳眸緊閉。
雙手結印。
呼吸平穩。
看上去很完美。
看上去像一尊沒有情感的冰雕仙子。
《太上忘情劍訣》第七層心法在她的經脈中運轉。
功法的核心要義刻在忘情峰的石壁上,她背了一百一十年,每一個字都爛熟於心:「忘情者,非滅情也,乃觀情而不染、歷情而不動、經情而無痕。欲入化境,當令七情如過眼雲煙,六慾若水上浮沫,心如古井,波瀾不驚。」
心如古井。波瀾不驚。
她的丹田裡,元嬰盤膝端坐在靈力漩渦之中。
小小的元嬰面容與她一模一樣,冰藍色的眼睛正試圖進入忘情劍訣第七層所要求的「寂滅定」。
只要元嬰入定成功,她的修為就能突破元嬰中期的瓶頸,踏入元嬰後期。
靈力灌入。心法運轉。第一層關隘順利通過。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
第五層的時候,她的元嬰睜開了眼。
靈力漩渦驟然紊亂。聚靈陣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三十六根長明靈燭同時劇烈搖曳,藍色燭光忽明忽暗。
「又是第五層。卡在第五層。跟上次一樣。跟上上次一樣。」
她的元嬰在丹田中顫抖。
不是因為靈力不夠。
不是因為功法不對。
是因為「寂滅定」要求心中無波,而她的心底有一個東西在持續地、固執地、無法忽視地跳動。
「他的手指。十二那天夜裡充能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腕內側。只碰了一下。一下。」
「可是那一下的溫度到現在還在。六天了。我已經洗了十一次手。用淨水訣洗了十一次。那個溫度還在。」
「不是溫度還在。是我的手腕一直在記住那個溫度。是我的身體在拒絕遺忘。」
功法崩了。
靈力漩渦在丹田中炸開,反衝的勁力沿著經脈逆流而上,衝得她嗓子發甜。
她死死咬住牙關,一絲血從嘴角滲出來,滴落在月白道袍的領口上,像白紙上的一滴紅墨。
她睜開眼。
冰藍色的鳳眸里,破天荒地出現了恐懼。
「三個月。元嬰中期的瓶頸卡了三個月。師父在世的時候說過,忘情劍訣越往後修,對心境的要求越苛刻。第七層的'寂滅定'必須做到'心中無一物'才能突破。」
「心中無一物。」
「可我的心裡有一個人。」
「不。不是'有一個人'。是有一雙黑色的眼睛。是有一個低沈的聲音。是有一根……」
她猛地站起來。
動作太快。受了反衝的經脈還沒穩下來,她踉蹌了一步,一手撐住旁邊的玉柱。指尖在玉柱上留下了五道冰霜裂紋。
「柳如煙。你在想甚麼。你在修煉忘情劍訣的時候想一個域外天魔的陰莖。你瘋了嗎。」
「修為突破不了。是因為斬不斷欲。欲斬不斷是因為那個人。那個人只是一個凡人。一個被鎖在石椅上的囚犯。他甚麼都做不了。他甚麼都沒做。每一次都是你自己走過去的。每一次都是你自己伸出手的。每一次都是你自己……」
「如果再去一次呢?」
這個念頭像一條蛇,從她意識最深處爬出來。
「如果再釋放一次。也許就好了。上次之後有三天沒有做過那種夢。整整三天。如果這次更徹底一些,也許能堅持更久。堅持到足夠修煉'寂滅定'。」
「更徹底。」
「上次是用胸。上上次是用手。」
「更徹底的話……」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
「用嘴。」
兩個字在腦海中炸開。
她的臉瞬間燒紅了。
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
整個忘情峰大殿里只有她一個人,但她的反應像是被幾千人當面抓住了把柄。
「不。不行。用嘴含住一個男人的……那種東西……那是修仙界最下賤的女人才做的事。青樓里的凡人娼妓才做的事。聖女繼承人?掌門之女?用嘴去給一個域外天魔……」
「可是上次用胸的時候你不也覺得'不行'嗎?上上次用手的時候你不也覺得'不行'嗎?然後呢?你還不是跪在他兩腿之間把他的精液射了一胸?」
「我沒有跪。上次我沒有跪。我是彎腰。」
「彎腰和跪有區別嗎?」
「有。彎腰是做實驗。跪是……」
「是甚麼?」
她把這個念頭掐死在萌芽狀態。
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整理道袍。深呼吸三次。面無表情地走出忘情峰大殿。
她的步伐很穩。方向很明確。
往西峰山腹。往萬魔窟。往第七區。
亥時。子時將至。
萬魔窟第七區。六道封印鐵門依次打開,依次關閉。柳如煙的靈力印記在每一道門上都留有主監管者權限,暢通無阻。
石室的門在她面前。
她站了很久。
一盞茶?兩盞茶?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手抬起來了至少三次,又放下了至少三次。
「編甚麼理由?靈鎖檢查?上次用過了。靈力波動異常?太假了。監管者例行巡視?子時巡視?誰信?」
「不編了。」
「編不出來了。」
「他知道我為甚麼來。從第一次開始他就知道。他的眼睛看著我的時候,那種安安靜靜的、甚麼都不說的、瞭然的目光……他知道。」
「既然他知道,編理由給誰聽?給我自己聽?我自己信嗎?」
她推開門。
石室里靈石燈的光比上次暗了一些。
柳如煙記得靈石燈每隔七天需要更換靈石,上次更換是十二那天她來的時候順手換的。
現在是十八,靈石的靈力餘量大概還剩三成,光線昏黃而柔和。
沈淵在石椅上。靈鎖鎖著雙手。他沒有睡。黑色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中看向門口。
看到是她。
他沒有說話。沒有笑。沒有問「這麼晚了」。沒有問「又來檢查靈鎖」。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那種目光。
「就是那種目光。不審視、不評判、不逼迫。只是看著我。好像在說'你來了'。不是問句。是陳述句。'你來了。'不帶任何期待,也不帶任何拒絕。」
「這種目光比逼迫更可怕。如果他逼迫我,我可以反抗。如果他嘲笑我,我可以用劍氣逼退。但他甚麼都不做。他只是看著我。讓我自己選擇。讓我無法把任何責任推給他。」
柳如煙走進石室。
關門。
沒有上鎖。內殿的門沒有反鎖功能,只有六道封印鐵門有。但她關門的動作很輕,像怕吵醒甚麼人。
她走到石椅正前方。
月白道袍的下擺在地面上拖出一小段白色弧線。
靈石燈的昏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冰藍色的鳳眸里有一層極薄的水光,不知道是燈光折射還是別的甚麼。
沈淵抬頭看著她。
沈默。
五秒。十秒。十五秒。
「你嘴角有血。」他說。
聲音很輕。像怕驚到甚麼東西。
柳如煙的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裡確實還殘留著修煉反衝時滲出的血跡。她以為自己擦乾淨了。
「與你無關。」
三個字。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
「修煉出了問題?」沈淵問。
柳如煙沒有回答。
「他怎麼知道?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怎麼知道嘴角滲血是修煉反衝的症狀?是他自己猜的,還是……他看過很多修士?不。他是域外天魔。域外天魔有自己的修煉體系。也許他見過類似的情況。」
「別想了。別分析了。你不是來分析他的。你是來……」
她跪下了。
沒有任何過渡。
沒有彎腰。
沒有蹲。
雙膝直接跪在了石室的地面上。
月白道袍的裙擺在膝蓋兩側鋪開,像一朵在地上綻開的白花。
她跪的位置正好在沈淵兩腿之間,距離他的大腿不到半尺。
沈淵低頭看著她。
他的表情沒有變。沒有驚訝。沒有得意。黑色的眼睛只是沈沈地注視著她,像在看一個正在下墜的人。
「柳如煙。」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柳仙子」。不是「監管者」。是她的名字。
「別說話。」她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乾澀得像兩片砂紙摩擦,「你今天不許說話。一個字都不許說。」
沈淵看了她三秒。
然後閉上了嘴。
「他閉嘴了。他聽我的了。好。很好。只要他不說話。只要他不用那個聲音叫我的名字。只要他不叫我'柳如煙'。他叫我名字的時候我的腿就……」
她的手抬起來。
手指碰到了他囚褲的腰帶。
和上次不同。
上次解開腰帶的時候她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系帶。
這次她的手也在抖,但幅度小了一些。
或者說,她已經學會了帶著顫抖完成動作。
系帶解開。囚褲拉下。
陰莖彈出來。
半勃。跟上次差不多的狀態。熱氣從那根粗長的東西上蒸騰而出,域外天魔特有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像一種無形的熱浪撲在她的臉上。
她離得太近了。
跪在他兩腿之間的距離意味著那根東西就在她臉前方不到一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