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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摔倒時她的手比她的劍還快

ndbxhel9k47om · 為甚麼仙子心聲跟母豬一樣 · 本章第 2 / 2 頁

她的膝蓋彎了不到一寸,重心下沈了不到半寸,維持了大約四分之一秒就被她強行撐了回來。

但她的瞳孔驟縮了。

那雙冰藍色鳳眸在那四分之一秒里經歷了一次劇烈的收縮和擴張,像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漣漪從瞳孔中心向外炸開。

與此同時,石室中的溫度驟降了至少三度。

柳如煙的靈力在那一瞬間出現了失控的徵兆。

冰靈根的靈力本質為寒,情緒劇烈波動時,周身靈力會不受控制地向外擴散,表現為環境溫度的急劇下降。

這一切發生在不到一秒之內。

然後她推開了他。

不是輕輕推。

是猛地推。

力道大到沈淵整個人向後退了兩步,鐵鍊繃直,靈鎖的鎖扣在石椅扶手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

他的後腰撞在石椅邊沿上,痛感從腰椎向上蔓延。

她推得太重了。

一個元嬰中期修士在慌亂中對一個凡人用力,哪怕只用了一成力,對於沒有任何靈力護體的肉體凡胎來說也足夠造成淤傷。

沈淵靠著石椅,忍住了後腰的痛感。

他沒有揉,沒有叫,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用一種帶著歉意的、微微困惑的目光看著柳如煙。

「抱歉,柳監管。」他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慚愧,「腿站不住。沒能控制住方向。」

柳如煙站在他對面,兩步之外。

她的姿態已經恢復了正常。背挺直,肩打平,雙手垂在身側,月白道袍沒有一絲褶皺。從外表看,她和三秒前走進石室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她的呼吸頻率變了。

不是喘息,而是一種被強行壓制住的、過於均勻的、幾乎機械化的呼吸節奏。

每次吸氣和呼氣的間隔都精確到完全一致,像在用意志力控制肺葉的每一次擴張和收縮。

這種呼吸方式本身就說明瞭一切。正常人不需要刻意控制呼吸。只有在呼吸即將失控的時候,才需要用意志力來接管。

「再碰我一次。」

她的聲音像從冰層底下傳出來的。

「斷你的手。」

五個字。每個字之間有一個微小的停頓。不是為了加強語氣,而是因為她需要在每兩個字之間確認一次自己的聲帶沒有在發抖。

沈淵低下頭。

「在下明白。是在下魯莽了。」

語氣恭敬。姿態服從。目光朝下。一個完美的「被訓斥後認錯」的反應。

他沒有解釋「那是意外」。

因為越解釋越像辯護,越辯護越引起懷疑。

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認錯、低頭、不再提。

讓這件事停留在「一個凡人站不穩摔倒了」的層面上,不給它任何升級為「他是不是故意的」的機會。

石室里安靜了大約十秒。

十秒鐘里,沈淵聽到了柳如煙腦海中的聲音。

但這一次不是清晰的句子,不是條理分明的分析,也不是她慣用的口訣壓制。

是白噪音。

真正意義上的白噪音。像一千個聲音同時在說話,每一個都在尖叫,但因為疊加在一起,聽起來反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持續的、高頻的嗡鳴。

沈淵從這團白噪音中辨認出了幾個反復出現的碎片。

「……脖子……他碰了……不是故意的……不可能是故意……一個凡人怎麼可能知道……」

「……為甚麼會軟……為甚麼靈力會……只是碰了一下……只是脖子……」

「……像觸電……不對……像燒……從皮膚燒進骨頭……半秒……才半秒……」

「……他的手指……很長……指腹有繭……粗糙的……和想象中……不,沒有想象過。從來沒有。」

最後一個碎片在白噪音中炸開又消散,像一顆焰火在水下爆炸。

「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

連續七個「冷靜」。每一個都比上一個更急促。這不是冷靜,這是心理狀態正在崩塌時抓住最後一根繩索的聲音。

柳如煙轉身。

「鬆弛期還有半柱香。」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精確到字的機械感,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成,「你在石椅範圍內活動。不准站起來。不准走動。」

「是。」

「活動結束後靈鎖會自動恢復綁定。本座在門外等候。有異常敲牆三下。」

「是,柳監管。」

她走了。

不是她平時那種步態輕盈、速度適中的離開。是一種肉眼可見地在控制速度、不讓自己走得太快但又確實比平時快了兩分的離開。

鐵門關上。

沈淵聽到了鐵門那邊傳來的一聲很輕的響動。像是有人靠著門板,後腦勺磕在了鐵面上。

然後是沈默。

長久的沈默。

他慢慢坐回石椅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上還殘留著一絲微涼的觸感,是柳如煙脖頸側面皮膚的溫度。

比他想象中更涼。

冰靈根體質的修士,皮膚表面溫度本就偏低,但在他手指碰到的那一瞬間,那片皮膚的溫度突然升高了。

只有半秒。但他感覺到了。

冰在融化的時候,溫度會升高。

鐵門外面,柳如煙的內心頻道還在播放。

聲音穿過鐵門和石牆,被讀心術忠實地傳遞到沈淵的腦海中。

距離的衰減效果讓聲音變得更模糊,但關鍵詞還是能夠分辨。

「……為甚麼推那麼重……他是凡人……會受傷……」

停頓。

「……管他受不受傷。域外天魔。該死的域外天魔。」

停頓。

「……他道歉了。低著頭。聲音很輕。‘是在下魯莽了。’他真的覺得是自己的錯嗎?他不知道……他當然不知道。他一個凡人,怎麼會知道我的脖子……」

更長的停頓。然後口訣聲響了起來。但這一次口訣不再是暴雨砸鐵皮的密度,而是一種斷斷續續的、像漏水的水龍頭滴在空桶里的節奏。

念三個字,停兩秒。

念五個字,停三秒。

停頓的間隙里有些東西在滲出來,像堤壩上出現了裂縫,水還沒有漫過去,但已經能聽到縫隙里的水聲了。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那一刻,靈力幾乎全部……不,不是靈力的問題。是身體。身體在那半秒鐘里做出了不受靈力控制的反應。膝蓋彎了。腰軟了。像被人抽走了脊柱。」

「……一百二十六年。一百二十六年來第一次被男人的手指碰到脖子。是這樣的感覺嗎。」

「……太上忘情第七重。太上忘情第七重。斬斷執念,歸於虛無。斬斷執念,歸於虛無。斬斷……」

「……他的指腹上的繭。」

口訣斷了。

徹底斷了。

像一根被彈斷的琴弦,嗡的一聲之後,歸於無聲。

然後白噪音重新湧了上來。

比之前更猛。

一千個聲音變成了一萬個。

每一個都在尖叫同一件事,但疊在一起就變成了混沌的、滾燙的、讓人耳鳴的嗡鳴。

沈淵從這片白噪音中拼出了最後一個完整的句子。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其他噪音淹沒,像一個人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的悶哼。

「……再碰一次的話……我真的還能推開嗎……」

然後信號中斷了。

不是讀心術失效,而是柳如煙離開了有效範圍。她的腳步聲在甬道中快速遠去,越來越急,越來越輕,最終消失在第六道封印鐵門之後。

石室徹底安靜了。

沈淵靠在石椅上,抬手捏了捏後腰被石椅邊沿撞到的位置。痛感很清晰。會留淤青。一個元嬰中期修士慌亂中的一推,後勁不小。

但他的嘴角翹了一下。

只翹了一下。很快就壓平了。

柳如煙說「再碰我一次,斷你的手」。聲音冰冷、果斷、充滿威脅。

但她的腦子里問的是「再碰一次的話,我真的還能推開嗎」。

嘴上說的是「斷手」,心裡怕的是「推不開」。

冰川版本2.0的第一道裂縫,在秋分初八的黃昏,被一根手指撬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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