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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二宗審判台上的死刑辯論

ndbxhel9k47om · 為甚麼仙子心聲跟母豬一樣 · 本章第 2 / 2 頁

沈淵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移向了左側最高處的那把石椅。

那把椅子比其餘十一把都高出半丈,像是後來加上去的,又像是刻意抬高的。

坐在上面的人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道袍,紋絲不染,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雲鶴紋。

是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大約三十五六歲的模樣,面容端正而威嚴,五官輪廓線條分明,顴骨微高,薄唇緊抿,一雙鳳目半闔著,徬彿台上的一切爭論都與她無關。

她的頭髮全部束在頭頂,以一根白玉簪固定,沒有一絲碎發落下。

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尊供在神龕里的玉像。

從始至終,她一個字都沒說。

但她腦子里的聲音,沈淵從審判開始的第一秒就聽到了。

而且從未停過。

「……又是天魔審判。每次都是一樣的流程,一樣的爭吵,一樣的結果。殺或者不殺,有甚麼區別?反正這個世界的規矩都是男人定的,我坐在這裡也不過是個擺設……」

一開始是這種漫不經心的抱怨。

然後在趙鐵山把沈淵押上台、沈淵抬起頭的那個瞬間,那個聲音忽然變了調。

「……嗯?」

短暫的停頓。

「這就是那個域外天魔?二十五歲?」

又一個停頓。更長。

「……好年輕。」

然後是長達數息的沈默,徬彿她腦海中的某個開關被觸碰了,正在猶豫要不要打開。

接下來的整個審判過程中,那個聲音時斷時續,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有時清晰,有時含糊,但內容的走向越來越讓沈淵心跳加速。

「……四百八十七年。我已經四百八十七年沒有……不。不要想這個。不要想。這是審判台。我是太上長老。正道聯盟五百年來最年輕的化神期女修。四百八十年的名望。不能毀在一個念頭上。」

沈淵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盯著自己膝蓋前面的那塊石面。

他的心臟在狂跳。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剛剛聽到了一些完全超出預期的東西。

這個坐在最高處、看起來最不可接近、氣場最強大的女人,她的腦子里正在上演一場和外表完全割裂的內心風暴。

「不要看他。不要看他。凌霄月,你清醒一點。他是域外天魔。他不是男人。他是天魔。」

沈淵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凌霄月。

台上的爭論還在繼續。主張殺的和主張不殺的各執一詞,聲音越來越大,氣氛越來越僵。

「諸位。」柳正陽再次抬手,這次他的手勢重了些,台上的聲音立刻安靜了下來。他的目光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那把最高的石椅上。

「凌長老。」他說。

那個純白道袍的女人微微睜開了半闔的鳳目。

「此事關係重大,十二宗意見相持。作為青雲宗太上長老,也是在座資歷最深的前輩,您的意見至關重要。」

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凌霄月身上。

沈淵也抬起了頭。

他們目光相交的瞬間,沈淵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她腦海中的聲音猛地擰成了一團。

「他在看我。他在看我。那雙眼睛……好黑。像虛空一樣黑。不要看我。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是化神期修士。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碾碎。你憑甚麼用那種眼神……」

凌霄月垂下眼簾,面無表情。

她的嘴唇動了。

「正道聯盟《域外生命體處置條例》第十七條,寫得很清楚。」

她的聲音低沈、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出來的。

「未有明確作惡行為之域外生命體,不予格殺,應封印修為、收容監管。條例是百年前正道聯盟八十一位宗主聯名簽署的,比在座各位的輩分都高。我不認為今天有推翻它的理由。」

萬劍宗宗主眉毛一竪:「凌長老的意思是,留?」

「條例怎麼寫,我們怎麼做。」凌霄月的語氣沒有一絲波動,「如果連自己定的規矩都不遵守,正道和域外天魔還有甚麼區別?」

這句話很重。

重到萬劍宗宗主張了張嘴,竟一時接不上話。

而就在這句話落下的同一秒,沈淵聽見了她腦子里的另一層聲音。

不殺。不能殺。活的才有用。活著的年輕男人才……不!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活的天魔才有研究價值!

對,研究價值。

是研究價值。

凌霄月,你在想甚麼?

你在想甚麼!

你是太上長老!

你是正道聯盟理事!

你不是……你不能……

聲音在這裡戛然而止,像是被她自己用意志力強行掐斷了。

沈淵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他的嘴角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他的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微微震蕩,像平靜湖面下湧動的暗流。

他聽清了。

每一個字都聽清了。

一個四百八十七歲的化神期太上長老,正道聯盟名望值最高的女修之一,在十二宗聯合審判台上,對著一個跪在地上的凡人囚徒,投出了「不殺」票。

嘴上的理由冠冕堂皇:條例,規矩,正道體面。

腦子里的真實原因:一團被四百八十七年禁慾扭曲成了死結的慾望,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掙扎著想要解開。

台上的爭論在凌霄月表態後迅速傾斜了。

太上長老的分量太重,她一開口,原本搖擺不定的幾位宗主紛紛附和「依條例行事」的立場。

萬劍宗宗主和天星閣的矮胖中年人雖然臉色難看,但在凌霄月的「正道和天魔有甚麼區別」這頂大帽子面前,也只能悻悻閉嘴。

「好。」柳正陽等場面安靜下來,雙手負於身後,緩緩站起。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但每一寸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十二把石椅上的目光全部匯聚到他身上。

「既然多數道友贊同依條例行事,那麼本座作為此次審判的主持者,正式宣佈處置決定。」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跪在台中央的沈淵身上。

兩個人的目光相交了。

沈淵從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睛里,讀不出任何一絲真實的情感。

這個人的城府比在座所有人加起來都深。

讀心術對男性無效,沈淵無法判斷他此刻在想甚麼,只能憑直覺去猜。

他猜這個人一開始就決定留他活著。

所謂的「爭論」和「投票」,不過是走個過場。

「域外來客沈淵,」柳正陽的聲音回蕩在萬丈高台上,字字清晰,「靈魂頻率異於本界,判屬域外生命體。依正道聯盟《域外生命體處置條例》第十七條,因未有明確作惡行為,免於格殺之刑。」

他頓了一下。

「封印修為,佩戴靈鎖,收容於青雲宗萬魔窟第七區。指派專人進行終身監管,不設釋放期限,非經正道聯盟十二宗聯席決議,不得解除監管。」

他說「終身監管」四個字的時候,語速和之前一模一樣,不快不慢,不重不輕。

但沈淵聽得很清楚。

終身。

監管。

這兩個詞疊在一起,意思很簡單:他會活著,但他的餘生將在一間石頭牢房裡度過。沒有自由,沒有期限,沒有盡頭。

沈淵跪在那裡,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一下頭。

「我明白了。」他說。

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趙鐵山都多看了他一眼。

柳正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掃向台上十二把石椅:「諸位道友若無異議,此案就此定論。監管人選,由我青雲宗負責指派。」

無人異議。

萬劍宗宗主哼了一聲,起身拂袖而去。其餘宗主陸續離席。

凌霄月是最後一個起身的。

她從最高處的石椅上站起來時,白色道袍的下擺拂過椅面,發出極輕的窸窣聲。

她沒有看沈淵,一步跨出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雲層中。

但她消失前的最後一剎那,沈淵又聽到了她腦子里的一句話。

那聲音很輕,很快,像是自己都不想讓自己聽見。

「萬魔窟第七區……記住了。」

審判台上的風依然很大。

沈淵跪在原地,靈鎖冰冷地箍著手腕。頭頂的雲層被風撕成了一條條的,露出高遠湛藍的天。

趙鐵山走到他身旁,伸手拽了他一把,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走吧。」大漢的聲音少了審判時的公文腔,多了點說不上來的甚麼東西,也許是同情,也許只是公事辦完後的鬆弛。

「萬魔窟在西峰底下,路不近。」

沈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跪麻了的雙腿。

「趙隊長,」他說,「終身監管,管多久算終身?」

趙鐵山看了他一眼:「你是凡人。凡人壽元頂多百年。」

「那就是一百年。」

「差不多。」

沈淵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落在嘴角和眼尾之間,說不上苦也說不上甜。趙鐵山只是覺得這個表情跟他認知里的任何一隻「域外天魔」都對不上號。

「走吧。」沈淵說,「帶路。」

他邁開步子往台階方向走去,靈鎖在手腕上微微搖晃,發出細碎的金屬聲響。

萬丈高台的風灌進他的衣領,涼颼颼的。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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