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陳總的電話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短信進來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個地址。
江州區濱江路188號,江州雲頂酒店。
房間號:3301。
落款是一個「陳」字。
許茹看著那條短信看了大概十秒。然後她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她沒有刪那條地址短信。她關上了手機的聲音,放進了包里。
週六,不是因為她不知道怎麼說——是她知道說出來之後她就沒有退路了。而不說出來,她還可以在去不去之間假裝自己還有選擇。
她站在客廳中央,收下來的衣服已經疊好放進了衣櫃,陽台上的晾衣桿空了,窗外陽光正好。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一個乾淨整潔的家,一個普通的週末上午,一個剛剛收了衣服準備出門的人。
沒有人知道她的手機里有一條地址短信。
沒有人知道她週六晚上七點有一個自己還沒完全決定要不要赴的約。
可王愷知道那張卡——他看過,他點破過,他一個字沒問。
她只知道,她沒有拒絕那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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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門去了超市。
不是真的需要買甚麼——是她想走在人群里,被正常的、不相干的人包圍著,讓自己的腦子暫時不去想那條地址短信。
超市的冷櫃前她站了很久,盯著冰櫃里一排排碼放整齊的速凍餃子看了一分多鐘,甚麼也沒拿就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王愷坐在客廳里,正在看一個紀錄片——關於深海生物的,旁白的聲音低沈而平緩。他看到她進門,問了一句:「出去了?」
「嗯。超市轉了一圈。沒甚麼想買的。」她說。說的是真話。她確實去了超市,確實甚麼也沒買。
王愷沒有追問。
她把鑰匙放進玄關托盤里,換了拖鞋,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跟王愷隔著一個靠墊的距離。
電視屏幕上的畫面在緩慢地切換——一條深海魚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螢光,慢慢地游過鏡頭。
旁白在講這種魚生活在八百米以下的深海裡,那裡的水壓能把一個金屬容器壓扁。
她盯著那條魚看了一會兒,那條魚不管鏡頭在不在,就在黑暗裡游著自己的路線,發光,消失,再發光——它不會因為被看見就改變自己的軌跡。
週六。晚上七點。三十三樓。江景。
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那條螢光魚已經游出了畫面,換成了另一條形狀不同的魚。
紀錄片還在繼續,旁白在講另一個她不認識的深海物種。
她靠在沙發上,把腿蜷起來縮進沙發墊之間,手心貼著沙發佈面,感受著布面上的紋理——粗糙的,有規律的,像一條不需要她做任何決定的路徑。
她在想一個問題:如果一條魚知道自己游進了深海之後再也回不到淺水區,它還會繼續往下游嗎?
她沒有答案。
但她知道那條魚不會停在原地——因為它沒有選擇停下來的機制。
它只能往下,或者死。
王愷的手從沙發靠背上伸過來,搭在她的肩上。
不是撫摸,就是放著,像一個無聲的確認——確認她還在那裡。
她的肩膀在他的手掌下面微微僵了一下,然後她讓自己放鬆下來,靠進了那只手掌的輪廓里。
她沒有掙脫,也沒有回應。
在電視屏幕的螢光中,她的肩頭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溫暖,真實,沒有重量也沒有要求。
那只手放在那裡,既不拉她上岸,也不把她推下水。
只是放著。
她偷偷看他——他盯著屏幕,側臉平靜,看不出在想甚麼。
她想,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還是知道了,像昨天一樣,一個字不說?
昨天晚飯他說「卡是你自己的,你不用跟我解釋」,說完就去書房了。
他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像是告訴她:你的事,我不問。
可她寧願他問。
他問了,她還能騙自己說他在乎;他不問,她連騙自己的理由都沒了。
電視里那條魚還在往下游,她忽然有點羨慕它——它不用對任何人撒謊。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屏幕光映得忽明忽暗的手指。
下週六晚上七點,雲頂3301——她已經知道了那條路徑。
它離現在還有整整一周。
夠她猶豫,夠她把這件事在心裡翻來覆去想很多遍,也夠她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地過完這一周。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那條短信還在。
她把它放回口袋,又拿出來,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黑了,可那條短信會一直躺在那裡,等她在一周之內做決定。
手機屏幕在口袋外面貼著她的大腿,隔著布料有一小塊溫度,像一個還沒響起的鬧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