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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裂開的冰面

kimojis · 綠帽老公的官妻 · 本章第 1 / 2 頁

週一早上王愷醒得比平時早。

天剛亮,窗簾縫里漏進一道灰白的光。

許茹側躺在他身邊,呼吸勻稱,一條胳膊搭在被子外面。

他看了她一會兒——表面看沒甚麼不對的地方,可她星期天就已經不對了。

昨天她話很少,坐在沙發上時眼睛盯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他問甚麼她都答「嗯」,可他知道她沒在看手機,她在想別的事。

他想不起來她上一次這樣,是甚麼時候。

他輕手輕腳下了床。

經過床尾時他停了一下——床尾疊著一條墨綠色的裙子,疊得很齊,旁邊搭著椅背上的黑外套。

這條裙子他沒見過。

週六晚上她快十點才進門,他其實沒睡實,半夢半醒間聽見鑰匙在鎖孔里轉,跟著是很輕的換鞋聲,輕得像怕吵醒誰。

他躺著沒有動,過了很久,床墊才沈了一下。

他沒有睜眼。

他當時對自己說:明天再問。

到了第二天,他又對自己說:也許沒甚麼。

他站在床尾,看著那條裙子。

現在他不得不承認,那天他沒問,一半是怕她說出甚麼,一半是怕她甚麼都不說。

他伸手想碰一下裙擺,指尖在布料上方停住,又收了回來。

他沒碰它。

那件裙子要是他的,他早拿起來問她了;正因為不是他的,他連碰都不敢碰。

刮鬍子的時候他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眼下有兩條淡青。

他昨晚睡得不好,半夜醒過一次,許茹背對著他,呼吸聽上去很穩,可他就是覺得她也沒睡著。

他把冷水潑在臉上,不再往下想。

出門時她醒了,靠床頭坐著,頭髮披著。「今天這麼早?」她問。

「週一,有點事。」他說。

她沒再問。

他換鞋的時候她補了一句「路上小心」,他應了一聲,拉上門。

樓道很安靜,他一邊下樓,一邊想起昨晚玄關那口鞋櫃邊,那雙他瞥見擱著的細跟高跟鞋。

他當時只當是單位飯局穿的。

今天他忽然不那麼確定了。

上午十點,他去茶水間接水。

飲水機出水慢,他端著保溫杯站著等,茶水間的門敞著。走廊里兩個人說笑著走過來,聲音不大,可這段話像專挑他耳朵鑽:

「……你聽說了嗎?發改局那個姓許的,直接提綜合科副科長了。就上周掛網那批任命。」

「聽說一點。才來幾年?年紀也不大吧。」

「三年多,二十八。一個副科長,本來就該局里定——分管領導開個口的事。怪就怪在那批公示,聽人說是從上頭壓下來的,區里就是陪著走個形式。」

「上頭?市裡?」

「嗯。這才叫上面有人——局長說了都不算,才算真有人。」

兩個人走遠了。

王愷站在飲水機前,水早就滿了,漫出杯沿流到台面上,他沒有動。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把開關按下去,低頭看著那灘水順著台面流進排水槽。

上面有人。

這句話他其實早就想過——在她頭一回說「趙局叫我對材料」的晚上,在她升職消息掛出來的那個下午。

他那時候想的都是趙德海:趙是她的分管領導,趙要提她,於情於理都順。

可今天這兩個人說,局里定了都不算,名單是從上頭壓下來的。

那就不是趙德海了。

趙在區里,市裡還有誰,他說不清楚,但他腦子里已經有甚麼東西自己動了起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燙。

他含著那口燙水,慢吞吞地咽下去。

他把「上面有人」和「床尾那條裙子」放在一起想了想,又把這兩樣和「周日她心不在焉」放在一起想了想。

他沒法證明它們有關係,可也沒法再把它們拆開。

下午快下班,他坐回工位,在手機上搜了一下「周振宇」。

他也不知道這個名字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大約是那個晚上——宴會上,趙德海身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別人叫他周主任,趙德海跟他說話的時候,腰是彎著的。

他當時忙著給許茹拉椅子,匆匆跟那人打了個照面,連姓都不一定記得住。

可今天「上頭壓下來」五個字一進耳朵,那張臉就自己浮上來了。

區里的人還不夠,要市裡壓下來——他去過的那場宴會上,他見過逢著就彎腰的,也就那個人了。

搜索結果不多,幾條會議通稿,幾張主席台上的照片。

他點開一張放大看了幾秒:西裝,頭髮往後梳,坐在中間。

跟宴會那天他見過的輪廓對得上。

他說不出自己搜他幹甚麼。

他就是想知道,那個人站得多高,高到夠不夠得著「上面」這兩個字。

他把搜索記錄刪掉,鎖了屏。

他沒直接回家。

五點半他坐進車里,關上門,沒發動。

停車場的燈光正暗下去,頭頂的燈還沒到亮的時候。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就那麼坐著。

腦子里空空的,只有「上面有人」和那張主席台上的照片挨在一起。

他坐了很久,久到頂燈「啪」地亮了,白光把影子打在副駕駛座上。

他下意識把那句問話壓在舌頭底下念了一遍——你認識周主任多久了。

念完,一陣他說不清是甚麼的東西從尾椎骨竄上來,像羞恥,又像別的甚麼。

他沒敢再想,掛擋,駛出車位。

進門時她正在廚房洗菜。圍裙系在腰上,青菜在水槽里嘩嘩響,她沒回頭:「今天回來得好早啊。」

「嗯。」他換了拖鞋,站在玄關沒動。

她今天的聲音比平時軟——軟得他多看了一眼。

她端著菜盆轉過身來,看見他站著,像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站著乾嘛?洗手吃飯。」她今天做了三個菜,比平時多一個,還特意盛了兩碗湯。

他坐下的時候她往他碗里夾了一筷子菜:「你最近是不是累?多吃點。」她平時不這樣——她平時是那種各吃各的、把話都省著的人。

今天她話多了,也多得太明顯了。

廚房裡油煙味浮著,她洗菜的動作利索,跟平時沒有分別。

可他站在玄關看了幾秒,沒進屋。

他以前進門先喊「今晚吃甚麼」,那句話今天在喉嚨口轉了一圈,沒出來,又咽了回去。

他走進客廳坐下,打開電視。

遙控器在手裡,他沒換台,屏幕放甚麼他也看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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