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凌晨兩點
他其實一直沒睡實。
許茹回來後面香、淚、磨腳的謊、酒店香氛——每一層都像貼紙,貼在更髒的事實上。
他抱著她時硬了,卻不敢進入。
不是克制,是怕。
怕一插進去,會摸到不屬於自己的滑,會在自己妻子的身體里,撞見另一個男人留下的東西。
那東西他在想象里聞過太多次:短信、空盒、公務車、點頭。
想象一旦被身體證實,人就沒有退路。
所以他選擇不證實。
選擇在硬著的時候只抱不入,像一個用禁慾懲罰自己的懦夫,也像一個用禁慾保護最後一點幻覺的丈夫。
他閉著眼,把昨晚的每一個細節又過了一遍。
她進門時身上那層香,不是她慣用的;她洗澡洗了很久,出來時鎖骨紅紅的;她躺下後沒有像往常那樣往他懷裡蹭,而是背對著他,呼吸裝得很穩。
他全都記著。
安分的人記性都不差,只是習慣了把記下來的東西咽回去。
現在她不在床上。
他數著她從玄關到臥室的腳步聲。
十五步,她走了十九步——多出來的四步,是繞開某個不存在的障礙,還是她腿間有甚麼東西,讓步伐不敢邁開。
他在黑暗裡閉著眼,卻把每一聲都聽成了放大。
包放在門口的聲響,水杯在廚房的聲響,還有她在臥室門口停住的那幾秒——那幾秒里,她在看他睡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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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茹是被身體自己叫醒的。
不是鬧鐘,是腿心那一點溫涼的黏。
她在半夢里翻了個身,大腿內側一蹭,立刻清醒——像有人用一根看不見的手指,從裡面把她戳回人間。
宮口隱隱發脹,深處還墜著一種被灌滿後的余感。
熱水澡洗過外面,趙德海留下的東西卻還在更裡面,隨著翻身往外挪,像一枚不肯下班的章。
她輕輕翻了個身,又立刻停住——腿心那點黏隨著翻身動了,像有甚麼在提醒她別動。
她躺在那裡,睜著眼看天花板,胸口壓著甚麼東西,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想把它咽下去,咽不動;想把它咳出來,咳不出。
它卡在胃和心之間,像一粒吞錯藥片。
她屏住呼吸,聽王愷。
他的呼吸不算均勻。
太勻了反而假。
她不敢確定他是醒著還是醒過又睡了,只敢把動作拆成最小:掀被角、落腳、繞過床尾。
地板冰,腳趾蜷了一下。
衛生間門沒鎖死,留著她慣用的那條縫——以前是怕悶,現在是怕「反鎖」這兩個字本身像做賊。
燈不敢全開。
她只擰到最暗一檔,鏡子里的自己鎖骨粉底發灰,眼尾紅,像哭過,也像被人吻狠過。
她把花灑開到最大,水聲立刻填滿狹小的空間,把自己的抽氣聲蓋住。
先衝小腹。
再衝腿根。
水流打在紅腫的地方,刺痛從皮膚鑽進神經。
她一隻手撐牆,膝蓋發軟。
抽屜里有沖洗器,她的手指碰到塑料柄,停了三秒。
灌深,能更乾淨;灌深,也像承認自己髒到必須動手術。
趙德海的話還在耳邊打轉——留著、夾緊、回去照常睡。
她咬住下唇,最終只把花灑對準穴口外圍衝,衝到皮膚發麻,衝到白桃沐浴露濃得刺鼻,像把整瓶都倒進水里。
蒸汽湧起。她看見自己肩膀在抖,分不清是冷還是哭。水聲里那點抽泣被她故意壓碎,碎成與水管共鳴的噪音。
她在心裡反復寫同一句話:洗掉就還能回家。洗掉就還是妻子。洗掉——
衝不掉。
那種被撐開過的形狀,不是水能衝走的。
水聲里,她數自己的心跳。
第一下亂,第二下也亂,數到第十下才勉強穩住。
她低頭看自己的小腹,水流打上去,皮膚被衝得發紅。
可她知道紅的是皮,白的是別人留下的東西——那些東西還藏在更裡面,水流到不了的地方。
她伸手摸了一把,手指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
她把那只手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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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電子鐘跳到兩點十七分,紅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光斑。
王愷輕輕坐起,腳踩地板,冰涼。
他走到門邊。
門沒鎖死,留著一條縫——許茹總是留縫。
蒸汽湧出,白桃沐浴露濃得刺鼻,濃得像在掩蓋,像在銷毀。
他透過門縫看見霧中的輪廓:許茹背對鏡子,一隻手撐著牆,花灑對著小腹和下體衝,衝了很久。
水流衝擊皮膚的聲音連成一片。
她的肩膀在抖。
水汽散開一瞬,他似乎看見她大腿內側一道淺紅,像指痕,又像自己眼花。
她衝得很慢。
水從肩頭滑下去,順著腰線的弧度流進腿心,被花灑重新打散。
她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伸到腿間,隔著水流揉了揉,又縮回來——像被燙到,又像碰到不敢碰的地方。
王愷看清了那個動作:不是清洗,是確認。
確認裡面還有沒有東西,確認自己的身體還認不認得自己。
他的呼吸停了兩拍。
水汽里她的背弓著,肩胛骨突出,像一排要折斷的翅膀。
她洗得很用力,花灑貼著皮膚一寸一寸挪,像要洗掉一層皮。
王愷看著,忽然想起剛結婚那陣,她在浴室里唱歌,水聲壓不住她的調子。
現在她連呼吸都壓著。
王愷的喉嚨發緊。
他可以推門。
可以問她到底去哪了。
可以走過去,把鼻子貼在她腿根,聞那股在白桃底下翻上來的腥。
可以要求她分開腿,讓他看一看是紅腫還是青紫,看一看有沒有屬於別人的濁白還在往外滲。
那些動作在腦海裡清晰得像電影分鏡,分鏡的最後一格卻是他自己硬著的雞巴——他怕自己看完不是質問,而是手淫。
於是他站著,像釘在地板上。
推門需要一種他暫時沒有的殘忍——殘忍對自己,也對這個家。
安分的人把殘忍攢著,攢到某天一次性崩盤;在崩盤之前,他只負責硬、嘔和裝睡。
他數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睡褲前端已經頂出形狀,頂端濕了一小點,涼意透過布料貼上皮膚。
他後退半步,又停住,像被門縫里的水聲吸住。
第三次才真正轉身,腳踩在自己剛才踩過的位置上,盡量不讓地板響。
許茹關掉水,世界忽然靜得可怕。
她擦身,動作急,毛巾搓過腿心時身體明顯一顫,像碰到傷口。
她拉開抽屜找衛生棉,墊進內褲,又噴了兩遍身體噴霧,噴到空氣里全是廉價的甜。
做完這些,她對著鏡子練習呼吸,吸,呼,吸,呼,直到肩膀不再抖。
她還用指腹按了按鎖骨——那裡大概有吻痕,粉底蓋沒蓋住,凌晨兩點的燈看不清。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
指腹上有一點白,不知道甚麼時候蹭上的。
她把它搓掉,搓到指節發白,又用熱水衝了兩遍。
衝完她還是覺得那點東西在,不在手上,在別的地方——在她記住今晚所有細節的那顆腦子里。
門開時,王愷已躺回床上,裝睡。呼吸故意放緩,放成一個正常人的節奏。
她輕手輕腳爬進來,床墊微微下沈。
背對他。
過了很久,才伸手在被子下摸他的手指,摸到又縮回,像怕吵醒他,又像怕自己髒,髒到不配碰。
王愷的手指動了一下,幾乎要反握,最終仍裝死。
他的鼻尖對著她的後頸。
白桃。
熱氣。
以及——極淡的、洗不淨的腥。
像精液被熱水稀釋後,仍抓住皮膚紋理的味道。
他的胃里翻了一下,雞巴卻硬了,硬得發痛,頂端抵著睡褲,濕意更明顯。
憤怒到頂點的瞬間,興奮也到了。
兩者不再輪流出現,而是疊在一起,像兩根繩擰成一根,勒住他的呼吸。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眼眶發熱,分不清是恨還是欲。
他恨她,恨那個男人,更恨自己——恨自己在這種時刻還能硬,硬得理直氣壯,硬得像對一頂看不見的綠帽子宣誓。
他等她的呼吸變得均勻——或者裝得均勻。然後下床,進衛生間,反鎖。
燈亮。
鏡子起霧未全散。
洗手台上有一縷長髮,浴缸邊緣有未擦淨的水漬,像犯罪現場被匆忙清理後的殘留。
他拿起她剛用過的毛巾,送到鼻尖——白桃,底下仍有那股腥。
腥得具體,具體到他幾乎能想象出那東西的黏稠、溫度,以及它如何從另一個男人體內,射進自己妻子的身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