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個簽字的代價

宿曉羽在醫院接受警員的問詢。

彭岳來正在接受搶救，應該生命無虞。

事發後，宿曉羽先叫了救護車，然後自己報警。

最後他通知了季嵐讓她聯繫公司法務部。

先趕到醫院的是沈青橙。

「怎麼了？」她看到正在接受警員問話的宿曉羽。

兩人在醫院匆忙的走廊上，隔著一張移動的病床對視。

那熟悉的感覺還在，還有一種相似的懊惱感，他們心裡清楚。

這次賭氣對彼此的傷害太大了。

宿曉羽還是低下頭，避開橙皇關切的眼神。

千般話語不知從何說起，彭岳來手機里那些事關隱私的視頻也不能說。

他已經給樂隊帶來不可輓回的災難性後果，他愧對橙皇和季嵐。

病床過去了。沈青橙走過來，抱住宿曉羽，安撫他，「沒事的，有我在。都會過去的。」

宿曉羽抱住沈青橙，感受她的體溫和呼吸。不管發生甚麼，她都會一直站在自己這邊，為甚麼，當初沒有想到這些。

「這位小姐，請不要妨礙我們問話。宿先生涉及故意傷人，我們要將他刑事拘留。」宿曉羽拍拍她，「讓我去吧。橙子，不要相信彭岳來的任何話，務必幫我也轉告晚晚。」

沈青橙愕然地看著他，當她聽到這個驚天的消息，在趕來的路上猜想是：彭岳來和李宛央有鬼，宿曉羽這個暴脾氣才動手。

可現在事情似乎並沒那麼簡單。

宿曉羽供認不諱後，被警方拷上手銬。

等晚晚趕來醫院時，剛好看到宿曉羽被押上警車。

「哥！哥！」晚晚推開路人，衝過來。

宿曉羽坐在車里無法回應她，低下頭噙著淚，他並不後悔給彭岳來那一刀，只是覺得很對不起妹妹，沒把她保護好。

說是命中注定也好，性格決定也好，他的人生注定失敗。

沈青橙抱住晚晚，不讓她上前阻攔警車。這對兄妹做事都太衝動了，但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兩個女人看著警車嗚哇開走。

周圍的路人議論紛紛，好像有人認識她們。

沈青橙知道，這次樂隊真的要完蛋了。

這件事一定是前所未有的超級熱搜。

不過她也不在乎。

稍晚時間，樂隊開了緊急會議，商談方案。

老闆季嵐還在外地，正在趕回來的途中。

著名樂隊的吉他手捅了鼓手，這種新聞簡直聞所未聞，他們嘗試動用所有資源把這件事壓下去，但希望甚微。

事件已經傳出去，在網絡快速發酵。

曹純嘉時刻關注【星娛在線】，還試圖控制討論這件事的貼子，她是樂隊板塊的管理者。

「不行了，所有人都在討論。新話題太多了，根本刪不完。」

「星娛在線是李宛央的，她不會再幫我們了。只會推波助瀾。」沈青橙道出一個殘酷的現實。

果然，半小時後，連曹純嘉的管理權限都被撤了。星娛在線樂隊板塊頓時成了第一吃瓜現場。

同時也上了各大平台熱搜，20分鐘內火速登頂榜首。

「驚爆駭聞！頂流樂隊內部血案！偶像吉他手竟持刀怒捅隊友！」「【已讀不回】鼓手彭岳來緊急送醫，知情人稱其被隊友宿曉羽捅傷。」「據傳宿曉羽已被刑事拘留，彭岳來在ICU尚未脫離生命危險。」……

一個小時，整個娛樂圈震蕩，全是已讀不回的大新聞。

比之前林念惜跳海更加轟動。

這一次應該沒有人懷疑是樂隊自我炒作了。

沒人會用這種新聞炒作自己的。

打出無數電話後，曹純嘉絕望地頹坐在椅子上，「不行了，憑我的能力完全壓不住這事，我太沒用了……」

李群客觀地說道，「曹隊，這不是你的錯。這種新聞就算是老闆也壓不住的。」馮哲感覺不可置信，「曉羽怎麼會做出這種糊塗事，他和阿彭不是好兄弟嗎？怎麼會……」

當初宿彭兩人在咖啡店招攬他組建樂隊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沈青橙欲言又止，她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她也未知全貌，不能隨意下結論。晚晚坐在電腦前，聯繫她的黑客朋友們，但已經太晚了。

至於哥哥為甚麼會刺傷彭岳來？難道是因為自己麼？晚晚如此懷疑著，她不能說出來。

眾人都有一個說不出口的共識，樂隊這次絕對完蛋了。

物理減員2人，涉及暴力刑事案件，在圈內的口碑將崩壞到谷底。

網上網民們當然也要猜緣由，這種幾年難遇的娛樂大瓜，做網絡判官的快感誰能捨棄？

各種各樣的離奇傳聞都有，有說是宿曉羽因為婚變吸毒過量，產生幻覺；有說是彭胖子撬了宿曉羽的老婆李宛央。

但這條推論一出，立即被駁斥，憑彭岳來那副尊容能挖宿的女人？

李宛央腦子進水了不成？

李宛央明明喜歡小奶狗的。

有自媒體分析，繪聲繪色描述了宿曉羽搶走彭岳來的重要代言，彭岳來上門討說法，剛好遇到宿暴脾氣加心情極差加嗑藥，就把他當替罪羊捅了。

還有最離譜的，傳他們是gay，宿曉羽和李宛央只是形婚。

總之各種猜測百花齊放，無奇不有。

只有宿曉羽最鐵粉的禁衛軍還在奮戰，但她們一小撮人根本敵不過網絡如濤濤海水的嘲諷與幸災樂禍。

「醜小羽，繼續裝逼啊，這次看你死不死！」

「這樂隊絕對完蛋了！讓你們再炒熱搜啊。信奉黑紅也是紅？這次真見紅了！」「本來就是被資本炒起來的網紅樂隊。一首有深度的代表作都沒有，沒審美的弱智才會去喜歡這種垃圾樂隊！」

「我們林仙就是不願和這些垃圾人為伍，才被他們逼死的。永遠記住，人在做，天在看！」

……

晚上八點，季嵐趕回H城，她在路上已經動用關係試圖公關此事。可惜已經不可能壓住這種規模的新聞了。

現在主要策略是大事化小，必要時刻，樂隊只能與傷人者切割，與其解約，保住樂隊為最優先。

絕對不可能逆風站邊宿曉羽的。

季嵐給公司員工，尤其樂隊其他成員都下了命令，任何場合都不要對此事發表意見。

季嵐安排了公司法務起草代表【維納斯紀元】第一份官方聲明，同時主動通知所有合作品牌暫停合作；立即凍結宿曉羽名下資產和未結算收入，收回宿曉羽的公司股份。

作為可能賠償的預備金。

這筆賠償可以預計，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季嵐同時聘請了最擅長處理這類案件的律師團隊，出具律師函，要求各大平台刪除侵權和不實信息。

律師團隊將前往臨港區看守所與宿曉羽面談，瞭解案情真相，商議後續策略。

季嵐本人則帶著公司會計前去彭岳來所在醫院。

季嵐知道，這件事最終會怎麼定性，要落在彭岳來身上，一看他的傷勢在甚麼程度，二看他嘴裡怎麼說，他的後續態度如何。

季嵐趕到醫院，以老闆的身份先把未支付的醫療款結清。

通過問詢醫生得知，彭岳來腹膜破裂，膽道挫傷，水果刀刺入腹部右上側3.5釐米，傷勢不危及生命，屬於標準的輕傷二級。

這個傷勢就還好，是可以恢復的，沒有造成永久損傷。

宿曉羽和彭岳來組樂隊前就是好兄弟，也是這支樂隊三位元老之一。

但以季嵐的經驗和直覺，她對兩人的真正關係並不樂觀。

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處理不好，不光樂隊要完蛋，事實上大概率已經over了，連母公司【維納斯紀元】也要陪葬。

但無論如何，這屬於輕傷範疇，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走入單人病房，彭岳來已經被包扎好，略顯疲態地躺在床上。

他看到季嵐走進來，微微起身，「老闆，你怎麼來了。」

「誒，躺著，你別動。」季嵐笑著快步上前，輕聲安撫。

「怎麼樣，小彭，現在還痛嗎？」

「現在已經好多了，剛剛那一會兒，我真以為自己要死了。心裡怕得要死。」「不會死的，你可壯實的很吶。」

「老闆，你坐啊。」

季嵐回頭給同行來的公司會計一個眼神。會計便放下手中的手提箱，微微鞠躬，離開了病房。

季嵐就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彭的身邊，優雅地翹起腿，眼神柔和地看著他。

彭岳來從來沒見過這位美女老闆這麼溫柔地看著自己。

他立即清楚自己現在的價值。

他就算不刷手機，也能猜到現在外面的輿論。

彭岳來的大腦快速轉動起來。

一切都在計劃之內，很順利。

「小彭，你和曉羽怎麼搞成這樣了？你們不是好兄弟嗎？」季嵐問道。

「唉～老闆。」彭岳來面露難色，「給你們添麻煩了，一定傳得風風雨雨了，樂隊沒事吧？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季嵐安慰他，「能把事情前因後果都告訴我嗎？」

彭岳來就開始說了。

宿曉羽因為李宛央的事生氣，他就買了些吃食去宿曉羽新家找他，陪他喝酒看球，結果兩人卻莫名也開始吵架，還越吵越凶，宿曉羽一生氣隨手拿起桌上水果刀就給了他一下。

季嵐認真聽著，給出合適的反饋。

等彭岳來說完。

季嵐說道，「宿曉羽這小子，一直是個暴脾氣，早勸過他，他就改不了。還好這次不是致命傷，能養好，否則他一輩子都要內疚的。」

彭岳來神情落寞地點頭。

「但是我在想，」季嵐捋捋頭髮，話鋒一轉，「曉羽脾氣雖然急，卻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小彭，你們吵架的緣由能具體展開說說嗎？只是小事嗎？我想幫你們，幫樂隊先解決這件事。」

彭岳來臉色一沈，似乎有些難以啓齒，「老闆，其實……我也能理解曉羽的心情。」「哦？怎麼說？」季嵐眼睛一亮，只要彭岳來不怨恨宿曉羽，願意不起訴他，這件事還有回旋餘地，有可能冷處理。

「其實……我和晚晚戀愛了。曉羽他知道後，非常生氣，我們就吵了起來，結果就那樣了……」

「你和晚晚……戀愛？」季嵐很驚訝，一時沒辦法把這兩人連繫起來，「是真的嗎？」

晚晚會喜歡這個胖胖的城府挺深的普通男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晚晚喜歡的是她哥。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不過季嵐也不好當面質疑彭岳來，到時再和宿曉羽核對一下信息。這種事騙不了人的。

季嵐說道，「小彭，這次的事你受苦了。現在公司的情況你也清楚，正處於上市的關鍵時刻，你也知道娛樂圈一旦輿論發酵的威力和殺傷性，我希望你能給樂隊和公司一個機會。也給曉羽一個機會，我相信他肯定不是有意要傷害你的，他現在一定後悔了。」

彭岳來沒有立即回答。

季嵐也知道他不會輕易表態。

這個傢伙可沒有長相那麼憨厚。

她站起來，取來會計帶來的箱子。

在彭岳來面前打開，放在他病床的護理桌上。

「這裡是一百萬現金，是公司賠償給你的。我知道，小彭，這些年你拿著隊內最少的薪水，代言也是樂隊幾人中最少的，心裡難免會有怨言，錢的方面公司會給你補償，你如果還有別的要求，現在就可以提出來，我會盡量滿足你。我希望你能幫助公司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只要你放棄起訴宿曉羽，我相信他個人很願意給你一筆數額不低的賠償金，事情在我們內部消化，那這件事就有公關的餘地，2-3個月內可以平息，【已讀不回】還能繼續存在。大家都以繼續賺錢，畢竟樂隊沒了，對你也沒有好處，對不對？」

「這……」彭岳來面露遲疑。

「如果你還是無法面對曉羽，我可以和他解約，把他踢出樂隊，我保證，只要是公司能做主的，從今往後他的代言都給你。我還可以多給一些你公司的股份，讓你進入管理層。」

季嵐開出的條件已經相當有誠意，她充滿期待看著彭岳來，試圖判斷他眼中流露出的想法。

彭岳來說道，「老闆，我明白你苦衷，不過我被宿曉羽捅了一刀，經歷過死亡的恐懼，至今還無法釋懷，到現在我都心有餘悸，這不是錢或者許諾甚麼未來能改變的，我也不想曉羽因為一時衝動就毀掉前程。」說出這話時，彭岳來是強忍著笑意，擺出一副很難抉擇的表情。

宿曉羽，你等死吧，等著把牢底坐穿！

我這座山嶽注定壓死你這根小羽毛。

彭岳來也很誠懇地說道，「但是我沒辦法當做無事發生。只要曉羽願意向我道歉，並承認我和晚晚的關係。我或許可以考慮不起訴他。不然我擔心宿曉羽這個暴脾氣，哪天又給我一刀。」

季嵐有些失望地點頭，她就知道這個人沒那麼容易松口。

「好，我現在就去找曉羽，告訴他你的訴求。」

「辛苦老闆了，恕我不能起身相送。」

「別這麼客氣。」季嵐視線落在那一箱錢上。「這錢放在你這邊不安全，我會讓會計打進你的賬戶。」

「謝謝老闆了。」

季嵐收好錢，提著箱子走了。

「對了！」彭岳來叫住她，「老闆，能幫我一個忙嗎，我的手機還在宿曉羽家裡，被他收起來了，你能幫我取回來嗎？」

季嵐回頭看看他，「好我知道了。我試試，到時叫人幫你送過來。」彭岳來躺在床上，回想季嵐剛才開出的條件，他有點猶豫，或許給季嵐一個面子，放宿曉羽一馬，他的收益能更大。

宿曉羽無論如何是不能留在樂隊。

彭岳來一時無法決斷。

但計劃就是計劃。

2小時後，季嵐果然神通廣大，讓人把彭岳來的手機連同充電器一起送到他病房。

彭岳來解鎖手機，看著上面有人發來的消息，嘴角慢慢揚起。

……

當晚，季嵐通過律師與宿曉羽進行溝通。

宿曉羽同意賠償彭岳來，同意退出樂隊，願意用全部資產賠償公司的經濟損失。

但他表示絕對不會向彭岳來道歉。

「槍斃我，判我20年，我也不可能向他道歉！」

律師轉達了宿曉羽的原話。

律師問宿曉羽為甚麼要捅彭岳來，宿曉羽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季嵐眉頭皺起來，這傢伙應該是不想把妹妹牽扯進來。

真是個傻子。

一周後，因為沒有傷及內臟，傷口開始愈合，醫生批准彭岳來可以出院回家，但還需靜養至少一周，才能輕度活動，大約一個月才可以恢復正常工作。

季嵐安排了車輛接他回家，醫院內外都埋伏著記者，想要採訪他獲得獨家新聞。

宿曉羽也在看守所待了一周。

期間季嵐幾次想找彭岳來再聊一聊，彭岳來都以身體不適為由推脫了。

彭岳來回到家中，找了個女人過來照顧自己，幫他做飯洗衣，順帶可以洩洩火，在醫院住了一周，他可憋死了，急需找個女人發洩出來。

只是現在腹部還扎著繃帶，沒辦法劇烈運動，也沒辦法騎乘位，只能先讓女人吹吹簫，敗敗火。

吃過午飯，彭岳來讓女人跪在地上給他吹，他在玩手機。

沈青橙發來消息。

「你在家嗎？我來看看你。」

最近沈青橙一直聯繫彭岳來，很關心他。彭岳來當然明白她都是為了宿曉羽。這妞居然這麼痴情，和宿曉羽鬧成這樣還願意幫他說話出力。

「我在家靜養呢，身體動不了，只能在家待著。行啊，你來吧，我也憋得慌。」沈青橙說她20分鐘後就到。

彭岳來叫停了在跨間辛勤的女人，讓她回去。

「怎麼了嘛，彭哥，人家服務得你不滿意嗎？」

「沒有，我有客人要來。今天放你半天假，工錢我照付，等我消息。」「好嘛！」女人為彭岳來藏好小弟，站起來擦擦嘴。

反正有錢拿，也不虧。

女人走了。

彭岳來給沈青橙發了自己家門鎖的密碼，他沒辦法來給她開門。

沈青橙來的很準時，她買了一些營養品和一束花過來。

彭岳來躺在客廳的躺椅上。

「餵，怎麼樣，能自己走動嗎？」

「能是能，不過要很慢。」

「有沒有花瓶，我把花放起來。」

「廚房裡有一個，你找找。」

沈青橙插好花，走出來。

「你一個人住嗎？」

「有一個朋友照顧我，不過你要來，我就讓她先走了。坐啊，冰箱有飲料，想喝你自己拿。」

「沒事。」沈青橙有些尷尬，她在對面沙發坐下。「我坐一會就走，不會影響你休息的。」

「我精神頭很足，天天就是睡，巴不得有個美女陪我說說話呢。」氣氛有些尷尬，彼此都知道沈青橙這次來找彭，是為了聊甚麼，只是沈青橙不開口，彭岳來也不拆穿她。

沈青橙終究還是急性子，沒辦法帶著主題繞遠路，「阿彭，你能不能放過曉羽這一次？就當看在我的面子上。我們三個人當初一起組建樂隊，樂隊也確實成功了。他這人就這急脾氣，並不是真想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