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桂花的約定
穿過一道月洞門時,忽然聽到有人喚他。
他停步四顧,見假山石後探出半個身子——陳芷馨正躲在一扇半掩的月洞門後,手裡攥著一枝桂花,笑盈盈地看著他。
那一瞬間,他恍然想起南皮甄府時她隔著門框探出頭來喊「將軍,能否幫妾身一個忙」的模樣。
慕容濤不覺彎起嘴角,朝她那邊走了過去。
兩人繞過幾叢假山石,在一處僻靜的角落站定。
下午的光線從樹葉縫隙間篩落,落在她身上,在她微仰的臉龐上投下細碎明滅的光斑。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碧色的衣裙,衣料輕盈,立在假山旁,身姿有種說不出的舒展。
他剛走近,陳芷馨便松了手裡的桂枝,往前一步,主動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口。
她的動作自然又坦然,沒有猶豫,也沒有忐忑,像是早就想好了要這樣見他的。
慕容濤也抬手摟住她,掌心落在她後背,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
「妾身想你了。」她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有些悶,卻帶著毫不掩飾的真誠。
慕容濤低頭,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我也想你了。」他知道她未必全然相信,但她抬頭看他時,眼底還是亮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力道極輕:「小壞蛋,昨晚上沒讓宓兒受委屈吧?」
慕容濤立刻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拍著胸口:「那哪能呢?你跟宓兒都是我的寶貝,我哪捨得讓她受委屈。」陳芷馨聽了這話,先是白了他一眼,明顯沒有全信。
可她還是忍不住笑了,抬手輕輕拍了他胸口一下,那力道輕得像是拂灰:「就會說好聽的。」
兩人又靜靜地抱了一會兒。
遠處隱約傳來丫鬟們說笑的聲音,隔著幾叢花木,聽不真切,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陳芷馨率先松開手,退後半步,抬頭看著他:「我叫你來,是想跟你說清楚。」
她說這話時,沒有回避他的目光,語氣也平靜,像醖釀了很久:「我們之間,本不該有這些的。可我不後悔。」她頓了頓,「只是從今往後,我不想讓你為難,也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偷偷摸摸’的人。」
慕容濤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被她輕輕按住手腕:「你聽我說完。我不圖你甚麼名分,也不跟宓兒爭。我想過了,你待我像長輩也好,偶爾……像昨日那樣也好,但不要讓我變成後宅里一個藏著掖著的人。」她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坦然,沒有委屈,沒有索求,像秋日午後最尋常的一縷風。
慕容濤沈默片刻,沒有多說甚麼,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鄭重道:「我答應你。」
陳芷馨看著他的眼睛,確認了他眼底的認真,然後緩緩彎起嘴角。
她將一直捏在手裡的那枝桂花遞到他面前:「拿著吧,算是個約定。」慕容濤接過來,低頭看了看那枝綴滿細碎金花的桂枝,又從枝頭折下一小支,抬手,輕輕插在她發間。
鵝黃的碎花綴在烏黑的發髻旁,襯得她整個人的輪廓都柔和了幾分。
陳芷馨抬眼看他,目光里帶著一點意外的驚喜,更多的卻是安安穩穩的溫柔。
兩人就這樣站在假山石旁,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他們之間鋪了一層碎金。
像一幅靜默又溫柔的畫卷。
慕容濤從假山後出來時,遠遠看見園中兩道身影正並肩而行。
大喬和甄宓各執一枝桂花,步伐不緊不慢,像已經這樣走了一整個秋天。
他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一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安安穩穩地落了地。
甄宓先看到他,遠遠地朝他招了招手。大喬也側過頭來,見他站在那裡,嘴角彎了彎,那表情像是在說「你終於來了」。
慕容濤走過去,很自然地走到兩人中間。三個人的影子在午後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在青石板上疊在一起。
甄宓先開口:「今晚讓喬姐姐去陪你吧,昨夜你已經陪過我了。」大喬搖頭:「還是你去吧,你才來,多的是話要說。」
慕容濤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忽然壞笑一聲:「那不如……一起?」大喬愣了一下,臉微微泛紅,低下頭去沒接話。
甄宓則毫不猶豫地伸手掐住他腰間軟肉:「你倒想得美。」她語氣中卻沒有甚麼惱意。
慕容濤裝作吃痛地「嘶」了一聲,連連擺手:「我錯了我錯了,隨口說說的!」大喬被他倆這一唱一和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
傍晚時分,慕容濤獨自站在書房的窗前。
窗外的桂花樹正開得熱鬧,滿樹碎金在夕光中泛著柔和的光。
他手裡捏著陳芷馨給的那枝桂花,低頭聞了一下,花香清甜,像她站在假山石旁說話時身上的味道。
他笑了笑,將花枝輕輕放在窗台上。
院子那頭傳來甄宓和大喬的說笑聲,隱約還夾著望舒稚氣未脫的嗓音。
聲音隔著一道牆傳來,斷斷續續的,像是在玩甚麼遊戲。
慕容濤靠著窗框,閉了一會兒眼,忽然覺得這個秋天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窗外桂花正香,晚風輕柔,院牆內外的聲音散在暮色里,像一整天的余溫。
他睜開眼,看著窗台上的桂花枝,抬手將它輕輕放回窗台的一角,讓它好好待在陽光能照到的地方。
院牆那頭,笑聲又響起來,混著桂花的香氣,飄得很遠。
像一樹不會落盡的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