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各自溫柔
晚宴散去,廳中的燈火還亮著,人卻已各自起身。
甄宓從桌邊站起時,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慕容濤,像是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像甚麼都沒留下。
她攏了攏披帛,與帶著環兒走出廳門,裙擺拂過門檻,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走到廊下時,她又側過頭來,在夜色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深,卻帶著一點意味分明的繾綣,像是有話還沒說完,又像是已經把話都藏進了那一瞥里。
她很快便轉回頭去,與陳芷馨低聲說了句甚麼,身影便沒入了月洞門外。
大喬也站了起來,低頭理了理袖口的褶皺,語氣像往常一樣溫溫柔柔的:「宓兒妹妹初來乍到,你今日該陪著她才是。我這邊不用掛念。」她說完,抬起頭來,也看了慕容濤一眼。
那一眼比甄宓的更長一些,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到甚麼答案,又像是早已知道答案。
她的目光沒有多做停留,只笑了笑,便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慕容濤站在廊下,看著兩人各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一時竟不知該往哪邊邁步。
秋夜的晚風從庭院深處拂過來,帶著桂花將謝未謝的余香。
兩側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光暈一層一層地漾開。
他剛嘆了口氣,身後便傳來一個涼颼颼的聲音:「怎麼,不知道選哪個了?是不是現在恨自己不會分身之術?大色狼!」
慕容濤回頭,小喬正從門邊走出來,手裡捏著方才喝過的茶盞,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她撇了撇嘴,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語氣里帶著幾分看戲般的幸災樂禍。
說完也不等他開口,便伸手拉了拉跟在後面的袁芳:「走了芳兒,別在這礙人家的眼。」
袁芳被她扯著往前走,腳步有些踉蹌,回頭看了慕容濤一眼,嘴角彎了彎,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像是也在看好戲。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側的月洞門後。
慕容濤站在原地,覺得後腦勺隱隱發脹。
他還沒來得及邁步,陳芷馨的聲音又慢悠悠地從身後飄來,像一粒石子投入夜色——她站在廊柱的陰影邊,裙擺垂落在階沿上,手裡轉著一隻小瓷盞,語氣閒閒的:「好好想清楚,可別讓我家宓兒受委屈了。」
說完,她也沒多看他一眼,轉身便走了。步履從容,衣料在風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慕容濤一個人站在廊下,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又望瞭望甄宓和大喬各自離開的方向,苦笑了一下。
這哪裡是選擇,這分明是怎麼選都會有人失落,又會有人牽掛他。
夜風穿過庭院,吹得燈籠里的燭火微微一明,又暗下去。
太守府里此刻已經安靜下來,廊下的紅燈籠照出暖融融的光,石階縫隙里嵌著幾片桂花花瓣,已經有些乾了。
遠處隱約傳來一兩聲犬吠,又迅速被夜色吞沒。
天空是墨藍色的,月亮掛在中天,清亮而圓滿,將庭院裡那些樹影瓦檐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白。
寂靜之中,偶爾有丫鬟抱著衣物小步穿過迴廊,腳步聲輕得像貓。
偌大的宅院在夜裡像一幅鋪展開的捲軸,所有的熱鬧都隱沒在暗處,只剩下燈光和月光交疊的冷白與暖黃。
慕容濤站在廊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往某個方向走去。
甄宓已經換下了晚宴的衣裳,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長髮披散在肩頭,臉上的脂粉也卸了大半,素淨的面容在燈下愈顯得眉眼如畫。
她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門口,睫毛微微一抬,隨即彎了彎眼角,露出一個不深不淺的笑容。
她沒有刻意掩飾那份欣喜——她抿了抿唇,側身讓開半步:「怎麼站門外?進來呀。」
他走進門去,帶進來一陣夜間的涼氣,她隨手將門合上,門栓輕輕落下。
兩人安靜的抱著,甄宓微微低下頭,寢衣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在燈影里顯得白而細膩。
聲音很輕,卻穩:「你能來,我很開心。」她抬眼看著他的眼睛,「不過……你今晚其實應該先去喬姐姐那兒。」
慕容濤微微一愣。
甄宓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外,垂下眼簾,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是後來的。她陪你的時間比我長,我也看得出來她是真心待你。你若今夜都不去她那裡,她心裡會不好受。我不想讓你為難。」
她說這些話時,語氣里沒有賭氣的意思,也沒有刻意的溫柔,只是很尋常地說出了一件她認真想過的道理。
慕容濤沈默了片刻,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指節纖細,他輕輕攏在掌心:「你當真這麼想?」
甄宓沒有抽回手,反而往前靠了一步,將臉貼在他肩上,聲音帶著一點從鼻腔里透出來的輕:「當真。」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
柔軟的唇瓣若有若無地蹭過他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很輕,帶著一點故意放柔的尾音:「不過……你晚上要回來陪我過夜。」
她退開半步時,慕容濤才看清她臉上的神情。
燈影在她臉側投下一層薄薄的光暈,眼尾微微上挑,唇邊含著一點笑意,那神態里既有少女的天真,又帶著一絲她平日不常流露的嫵媚風情。
慕容濤怔了一瞬,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撥動了弦。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低頭吻住了她。
甄宓沒躲,反而輕輕踮起腳,雙手搭在他的肩上,側了側頭,好讓這個吻更貼合些。
唇齒間帶著一點桂花釀的余甜,溫潤又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