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信都新象
信都城外的官道上,秋意漸濃。
路旁的楓樹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田野里,農人正在收割最後一茬稻穀,金黃的稻穗沈甸甸地低垂著,被鐮刀割下,捆成捆,堆在田埂上。
遠處有孩童追逐嬉鬧的笑聲,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著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竟有幾分世外桃源的安寧。
這座城,前不久還在戰火的陰影下瑟縮。
如今換了主人,百姓們反倒漸漸安下心來。
街市上重新有了叫賣聲,茶館裡坐滿了閒談的客人,連城門口排隊入城的商隊都多了起來。
新來的太守雖然年輕,卻治下嚴明,秋毫無犯,比從前那位強徵糧餉的袁將軍不知好了多少倍。
幽州軍中軍大營。
慕容濤坐在中軍帳中,手裡拿著一份文書,嘴角卻掛著與軍務毫不相干的得意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思緒早已飄回了昨夜——馮憐月在他身下婉轉承歡,那雙含淚的眸子又是抗拒又是沈淪,那壓抑的呻吟聲斷斷續續地拂過耳畔……
他正回味著,帳外傳來趙雲的聲音:「將軍。」
慕容濤立刻斂起笑容,正了正坐姿,恢復那副貴公子的從容模樣:「進。」
趙雲掀簾而入,手中捧著一封密封的軍報:「右北平加急軍報。」
慕容濤接過,拆開火漆,展開絹帛掃了幾眼,目光一下子亮了。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閃爍:「子龍,把大伙兒都叫來。」
趙雲沒有多問,應聲出去。
慕容濤走到懸掛的輿圖前,手指在安平郡的位置上輕輕叩了叩,嘴角再次揚起——這次是真正的、帶著興奮的笑意。
很快,趙雲、段文鴦、拓跋燾、王建等主要將領魚貫而入,齊刷刷地站在帳中。慕容濤將軍報遞出去,讓眾人傳閱。
段文鴦第一個看完,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哈哈!恭喜表兄!咱們終於有自己的地盤了!」
「一方太守!」拓跋燾也朗聲笑道,「伯淵兄,你這升得也忒快了。旁人一輩子熬不到的位置,你二十不到就坐上了。說出去,怕是全天下都要眼紅。」
王建連連點頭,一臉與有榮焉:「那是!也不看看咱們老大是誰!平東將軍,安平太守,這排場——嘖嘖。」
趙雲看完軍報,卻是眉頭微動,低聲道:「遼西郡併入遼東郡,由拓跋將軍擔任遼東太守;慕容俊任渤海郡太守;慕容恪調任中山郡代;慕容寶繼任代郡太守,慕容農副之;中山郡、代郡、安平郡三郡軍隊由慕容恪統一節制。主公坐鎮北平。如此看來,幽州與冀州已連成一片了。」
慕容濤走到輿圖前,手指順著幽州一路滑到安平、渤海、中山三郡:「父親的意思是,讓我們整軍備戰,莫要懈怠,以防鄴郡生變。」
趙雲不解:「朝廷不是已經重新掌控了鄴郡?袁尚也被流放了,還有什幺變數?」
慕容濤回頭看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子龍,世人不是都像你一般心懷大義。自古以來,為了‘權利’二字爭得頭破血流的人,還少嗎?朝廷是掌控了鄴郡,可朝廷里那些朝臣,哪一個不是各懷心思?今日你能當郡守,明日說不定就有人想把你拉下來。更何況冀州這塊肥肉,朝中多少人盯著?只是眼下還顧不上罷了。」
趙雲沈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爭來爭去,最後受苦的還是百姓。」
這話一出,帳中安靜了一瞬。
慕容濤看著他,目光中多了幾分鄭重。
他走到趙雲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子龍,生逢亂世,弱肉強食,是無可避免的事。我輩能做的,不是躲在太平幻夢里等著天下自己變好,而是先握住足夠的力量,保護身邊的人,庇護治下的百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眼下我們的力量還不夠,無法結束這亂世。但我相信,太平盛世不會太遠。在那之前,我們至少可以先保一方平安,讓治下的百姓能安安心心地種田、趕集、養孩子——就如城外的那些人家一樣。」
段文鴦立刻附和:「表兄說得對!咱們先把安平治好了,讓老百姓過上安穩日子,再慢慢圖謀大事!」
拓跋燾也頷首:「伯淵兄所言極是。治亂世,既要刀槍,也要仁政。咱們如今有了地盤,正是該好好經營的時候。」
王建撓了撓頭,嘿嘿笑道:「俺老王沒那幺多大道理,老大說怎幺乾,俺就怎幺乾!反正跟著老大,從來沒吃虧過!」
趙雲看著慕容濤,那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他抱拳,鄭重道:「末將明白了。將軍心懷百姓,末將願隨將軍,共守這一方安寧。」
慕容濤笑著點了點頭,轉身走到案前,提筆寫了幾封信:「老王,命張郃與宇文化及交接南皮事務,盡快返回安平。」
王建立刻挺起胸膛:「得令!」
他轉身要走,慕容濤又叫住他:「老王——」
王建回頭:「老大還有啥吩咐?」
慕容濤輕咳了兩聲,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去南皮的時候……順路,把甄宓也接過來。」
王建先是一愣,隨即那張粗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猥瑣的笑容,連連點頭:「哦——哦!明白了!這事兒老大你放心!俺老王辦事,保准妥妥當當!嘿嘿嘿!」
慕容濤板起臉,作勢要踢他,王建早已一溜煙竄出了帳外,只留下一串賤兮兮的笑聲。
段文鴦還站在一旁沒走,慕容濤又把他叫回來:「文鴦,弟兄們的家眷大多都還在幽州,這一回我們估計要常駐安平。你挑一些精銳,回一趟右北平,把弟兄們的家眷都接過來。」
段文鴦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好嘞!表兄你放心!我正好也想回去看看我那些婆娘們有沒有給我戴綠帽子!」
「……」慕容濤無語地看著他,「那你可得抓緊了,晚了說不定帽子都戴好幾頂了。」
段文鴦急得蹦起來:「哎呀表兄你別咒我!我這就走!」說完,他也一溜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