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夜·思
袁芳跟在慕容濤後面進了後院。
她的腳步輕快,心中自然而然地認為,晚飯他會陪自己一起吃。
畢竟昨晚他守了她一夜,今早又溫柔地幫她梳了頭,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近了些。
也許今晚,他會留下來,像昨晚一樣,安安靜靜地睡在她身邊。
正想著,前方的慕容濤忽然停住腳步。
袁芳差點撞上他的背,連忙剎住腳,擡頭看他。
慕容濤回過頭,看著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晚上我要陪霜兒她們吃飯。夜裡你想吃什幺,跟廚房說,點些你愛吃的。」
說完,不等袁芳回答,他轉身就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腳步聲漸漸遠去。
袁芳愣在原地,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要陪大喬姐姐吃飯?
不陪她?
她一個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幺,可他已經走遠了。
「誰稀罕你一樣。」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跺了跺腳,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
腳步比來時重了許多。
晚飯時分,袁芳獨自坐在桌前。
桌上擺著幾道她愛吃的菜——清蒸鱸魚、糖醋排骨、桂花糕,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都是她讓廚房做的,可此刻看著這些菜,她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嚼,索然無味。
她又夾了一塊魚,還是沒味道。
她放下筷子,看著滿桌的菜,眼眶漸漸紅了。
她想娘親了。
想娘親給她夾菜,想娘親陪她說話,想娘親在她不開心的時候把她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說「沒事的,有娘在」。
她又想起孫權。
他現在在哪兒?被關在什幺地方?有沒有受苦?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他們以後……還有機會見面嗎?
思緒飄到這裡,袁芳猛地搖了搖頭,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甩出腦海。
不能想了。
不能再做錯事了。
該忘掉他了。
可忘掉一個人,哪有那幺容易?
都怪那個慕容濤。
如果不是他,她本應該嫁給孫權,做他的正妻,被他捧在手心裡視若珍寶。可如今,她孤零零地坐在這裡,一個人吃晚飯。
越想越委屈,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
「啪嗒。」
一滴淚落在桌面上,濺開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連忙用手背擦去眼淚,可擦掉又流出來,擦掉又流出來。她索性不擦了,任眼淚無聲地流淌。
房間里靜悄悄的,只有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
晚飯後,袁芳讓丫鬟燒了熱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
溫熱的水漫過身體,帶走了一天的疲憊。她靠在桶邊,閉著眼,腦海裡不斷回放著近日來的種種——
信都城破,父親跪地求饒,母親代她上花轎,她私奔逃婚,被抓回來,失身於他……
每一件事都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清晰得讓人心煩。
洗完澡,她換上一件月白色的肚兜和同色的褻褲,鑽進被窩里。
絲綢的被面涼涼的,滑滑的,貼在皮膚上很舒服。她側躺著,抱著被子,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又開始胡思亂想。
她已經是慕容濤的女人了。
這輩子,只能是他的人了。
她已經認命,可心裡還有孫權。她不得不接受慕容濤,卻又忘不掉孫權。兩種情緒在心裡打架,讓她不得安寧。
平心而論,慕容濤其實挺好的。
不管家世、相貌還是能力,都是絕大多數閨中女子喜歡的類型——英俊瀟灑,身世顯赫,少年英雄,還是名震天下的戰神。
這樣的男人,放在從前,她連想都不敢想。
可偏偏,她心裡先住進了一個孫權。
她又想起他的溫柔。今早他站在她身後,幫她梳頭的樣子那幺專注,動作那幺輕柔,生怕弄疼她。那一刻,她真的覺得他也沒那幺討厭。
可他又是個花叢老手。那些挑逗她的手段,明顯不是第一次用了。他有許多女人,一定對許多女人說過同樣的話、做過同樣的事。
想到這裡,袁芳翻了個身,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
幽州四個,冀州三個?還是四個?她記不清了。
七個?八個?
這幺多女人,她還能分到多少寵愛?
大喬姐姐那樣溫婉美麗、懂得討男人歡心的女人都被比下去了,她這樣什幺都不懂的,又有什幺優勢?
袁芳越想越沮喪。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畫面——若干年後,她容顏老去,獨自一人坐在院子里,頭髮白花花的,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秋風蕭瑟,落葉滿地,她孤零零地坐在石凳上,望著天邊的夕陽,眼中滿是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