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遼東盛宴·初見
杜氏來到女兒房中,見拓跋悅正對著銅鏡生悶氣,倩兒在一旁小心伺候著。
她揮揮手讓倩兒先下去,然後坐在女兒身邊,溫柔地拉著她的手,細細問起她的想法。
拓跋悅在母親面前不再那幺強硬,猶豫片刻,低聲說出了心裡話:「娘,女兒不是不懂事。只是……女兒不想像別的女子那樣,嫁人後就只能困在後宅,整天對著針線女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女兒喜歡騎馬,喜歡練武,喜歡自在。我的夫君……得能接受我這樣才行,得跟我……情投意合才好。」 她說到最後,聲音漸低,臉頰微紅。
杜氏心中瞭然,女兒這是對未來的夫君有了自己的期許,並非單純抗拒婚事。
她微笑著拍了拍女兒的手:「娘明白了。晚上且先見見那慕容公子,若真是人中龍鳳,又通情達理,未必不能如你所願。若實在不合心意,娘再跟你爹說,總不會勉強我兒。」 有了母親的承諾,拓跋悅心中稍安。
夜幕降臨,太守府華燈璀璨,盛宴開場。
巨大的正廳內,賓客滿堂,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慕容濤自然是全場的絕對焦點。
他換上了一身正式的錦袍,玉冠束發,雖經連日徵戰,略顯清減,但更添幾分沈穩英武之氣,舉手投足間,從容自若,氣度非凡。
遼東、遼西兩郡的文官武將,慕容濤麾下的心腹愛將,紛紛上前敬酒,頌揚之詞不絕於耳。
慕容濤來者不拒,舉止得體,談笑風生,引得眾人更加折服。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拓跋嗣見時機成熟,對身旁侍立的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會意,悄然退下,去請小姐。
等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就在拓跋嗣以為女兒倔脾氣上來不肯出場、臉上笑容有些掛不住時,廳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眾人望去,只見拓跋悅果然來了。
然而,她的裝扮卻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依舊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絳紅色勁裝,只是料子更華貴些,頭髮依舊利落地扎成高馬尾,臉上倒是薄施脂粉,更顯明艷照人。
她身後,跟著像個小影子一樣的倩兒,倩兒換了身水綠色的裙子,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滿堂賓客,尤其是主位上的慕容濤。
拓跋嗣的臉頓時有些拉下來了,低聲責備:「悅兒!怎幺穿成這樣?太失禮了!」
慕容濤此時也聞聲轉過頭來。四目相對。
拓跋悅在看到慕容濤真容的瞬間,心中猛地一跳。
父親和兄長口中的少年英雄,竟是這般模樣?
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帶著溫和卻自信的弧度,一身英氣與貴氣渾然天成,既有沙場悍將的銳利,又不失世家公子的雍容。
遠比她想象中更加……英俊,也更加讓人心動。
她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的任性,不該穿這身勁裝來的,他會不會覺得自己粗野無禮?
慕容濤的目光在拓跋悅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純粹的欣賞。
這姑娘果然如拓跋燾偶爾提及的那般,英氣逼人,別具一格。
高挑的身材,修長筆直的雙腿,飽滿的胸脯在勁裝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尤其是那雙丹鳳眼,明亮銳利,帶著尋常閨秀沒有的神采,此刻因羞澀和不安而微微閃躲,反而更添風情。
他大大方方地起身,對著拓跋悅禮貌地拱了拱手,微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拓跋小姐?在下慕容濤。久聞小姐巾幗不讓鬚眉,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英姿颯爽,令人心折。」
他的態度自然坦蕩,毫無輕視或驚訝,徬彿她這身裝扮再正常不過。
拓跋悅心中那點忐忑頓時消散大半,臉上微熱,連忙福身還禮:「慕容將軍過譽。小女子拓跋悅,恭喜將軍凱旋。」 聲音比平時輕軟了幾分。
一旁的倩兒,從慕容濤轉身開始,那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盯在他臉上,小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天哪!
公子真的和傳聞中一樣,不,比傳聞中還好看!
又英俊,又威武,說話還好聽!
如果……如果小姐真的嫁給了公子,那自己作為陪嫁丫鬟……是不是也可以……想到這裡,倩兒的小臉瞬間變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拓跋悅敬過酒,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在父親眼神示意下,低著頭,快步離開了正廳,徬彿身後有什幺在追她。
倩兒如夢初醒,趕緊向老爺和慕容濤行了個禮,邁著小腿,「噠噠噠」地追了上去,臨走還忍不住偷偷回頭又看了慕容濤一眼,正撞上慕容濤含笑望過來的目光,嚇得她像受驚的小鹿般立刻轉回頭,耳根都紅透了。
回到閨房,拓跋悅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輕輕吁了口氣。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一身勁裝、臉頰緋紅的自己,第一次對自己這身慣常的打扮產生了懷疑。
她轉頭問跟進來的倩兒:「倩兒,你說……我穿成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會不會讓人家覺得太……粗魯了?」
倩兒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退去,聞言立刻搖頭,笑嘻嘻地說:「才沒有呢小姐!您人這幺美,穿什幺都好看!這身勁裝多精神啊,把小姐的身段襯得別提多好了!」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而且啊,我剛才可看見了,慕容公子看小姐的時候,眼睛特別亮,尤其是在小姐轉身的時候,看小姐的腿……看了好幾眼呢!公子肯定喜歡小姐這樣的!」
「要死了你!胡說八道什幺!」 拓跋悅被她說得臉上更紅,作勢要打,心裡卻莫名地甜絲絲的,之前那種不安和試探的心理,在倩兒的笑鬧和慕容濤方才坦蕩欣賞的目光中,消散了許多。
宴席上,拓跋嗣在女兒離開後,略顯尷尬地對慕容濤解釋道:「賢侄莫怪,小女自幼被她兄長帶著,喜歡騎馬射箭,性子野了些,不太懂閨閣禮儀,平常……不這幺穿的。」
慕容濤爽朗一笑,由衷贊道:「世伯言重了。侄兒倒覺得,拓跋小姐這般裝扮,英氣勃勃,明媚鮮活,別有一番魅力,甚好。女子未必都要弱柳扶風,能騎善射、性情爽朗,亦是難得。」
這話說得拓跋嗣心花怒放,暗想這賢侄果然非比尋常,見識不凡,越看越滿意。
他借著酒意,又委婉地試探:「賢侄覺得小女如何?若是……呵呵,賢侄回去後,不妨與令尊商議商議,我們兩家若能親上加親,豈不美哉?」
旁邊桌上的拓跋燾早已按捺不住,他本就極為欽佩慕容濤,此刻更是樂見其成,聞言立刻端起酒杯過來,大聲道:「伯淵兄!我妹妹雖然性子直了些,但心地善良,武藝也不錯,跟你絕對是良配!來,我敬你一杯,預祝我們早日成為一家人!」 說得慕容濤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舉杯相謝。
宴席在這樣愉快而微醺的氛圍中繼續。
慕容濤的心腹將領們與遼東、遼西的軍官們打成一片,互相吹噓著戰場上的勇猛,交換著繳獲的好刀好甲。
王建和段文鴦這兩個自來熟,更是如魚得水,扯著大嗓門,跟誰都能勾肩搭背地喝上一杯,連向來沈靜少言的趙雲,都被熱情的氣氛感染,被拓跋部的勇士們拉著灌了不少酒,冷峻的臉上也帶上了幾分醉意的紅暈。
慕容濤作為主角,自然是被敬酒最多的。
饒是他酒量不錯,面對如此多的熱情與美酒,也是來者不拒,漸漸感到酒意上湧,眼神開始有些迷離,但嘴角的笑意卻愈發暢快。
遼東大捷,強敵盡挫,又有如此熱情的款待,甚至還有可能得一樁意外的良緣……這一切,都讓年輕的將軍心中充滿了豪情與滿足。
襄平城的夜晚,因這場盛宴而格外喧囂漫長。
而在後院的閨閣中,一顆驕傲又帶著憧憬的少女心,也因這場不期而遇的凝視,而泛起了層層漣漪。